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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如果要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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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实现你的梦想会颠覆你现在的生活,你还会义无反顾地去追寻你的梦想吗?
不记得谁说过“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这样的话,总之这被叶珊拿来作为人生信念。在她意识到她需要为自己的理想奋斗之后,她决定彻底颠覆自己的生活。大学毕业后她本来想从事本行职业,呃,她念的是摄影专业。作为一名80后的摄影师,她起初是对未来充满了美好期望的,然而,在大四辛苦奔波一年工作着落无果后,她和大学四年同寝室的死党一起选择了蜗居。
她有一套自己的公寓,是向她老爸老妈借了一大笔钱买下的。她发誓要拼命工作努力挣钱争取有朝一日——不,是争取能尽早把这笔钱还清。结果到现在她也只还了大概不到十分之一。这还是用在她曾经拿薪水过日子的时代省下的工资外加刚才提到的那位大学死党到她这里来蹭房合住时所交的租金支付的。结果在一个月之前她的这位大学死党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工作远走高飞,留下她一个人孤单地生活在这座城市。死党的高升给叶珊当来了不可估量的心理冲击,她突然觉悟自己应该拥有更大的理想,于是才做出了现在这个决定。
其实摄影这个专业是比较轻松的,主干学科是艺术学以及文学。叶珊当初选择这个专业一是因为她从小就喜欢摄影,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发过誓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摄影家。哪知世事难料,毕业之后她发现这个世界太让人失望了,于是和那位死党一起堕落,自己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名小学美术老师。从此她开始为晴天准备雨伞,为雨天准备墨镜,因为她觉得上天欺骗了她。
她把她的作品拿给她的学生当作艺术品欣赏,结果一点也不卖座。那些小学生嚷嚷着要她教他们画美少女战士或者奥特曼,她一气之下给他们画了一个巨大的盒子,说美少女战士和奥特曼都藏在里面。
当老师的好处是,可以跟着学生一起放假。学生的解放是老师的福利,空闲的时候叶珊会拿着她的摄像机四处偷拍然后把她的作品寄到各大杂志社,以换取点微薄的稿费改善一下下生活。于是她的生活就这样波澜不惊,像是城市里无论刮风下雨依然要颠簸着走过平日历经无数次的景致的公交车。公交车偶尔出一次车祸,和偶尔迟到被扣工资一个道理。
死党阿微的离开可以说彻底震撼了叶珊,她把自己为她们两个照的合照放在公寓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以驱赶孤独,让叶珊觉得越看越像如花的阿微的飞黄腾达让她觉悟她不应该自甘堕落,她还有一个摄影家的梦想,于是在两天前她找到了校长。
校长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女人,叶珊觉得她有一种母亲的味道。她的办公桌上总是有两杯茉莉花茶,一杯给她自己,一杯不知道给谁。那天叶珊找到她,才知道另一杯茉莉花茶的作用,那种清香的味道直到现在还萦绕在她的脑海。
“校长……我想辞职……”叶珊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双手递过去。
校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辞职所惊到,然而她只是浅浅一笑,“能说说原因吗?”
原因?总不能说工资太低人生太没追求吧?这样大概校长会教导她既然选择了人民教师这个职业,就不要企及着飞黄腾达。于是她咬紧嘴唇:“他们不懂艺术!”
对,那群小毛孩一点不懂艺术。他们对自己的作品嗤之以鼻,成天只知道奥特曼和美少女战士。给他们画只黑色的猫咪吧他们会有意见,因为在他们的脑海里猫是蓝色的,不管是多啦A梦还是蓝猫。第二天她气急败坏地带来了加菲猫的照片,班长推了推眼镜正色指出英语老师教他们这个动物叫“lion”。
叶珊恨得咬牙。
校长被叶珊的理由彻底征服,接受了她的辞呈,还支付了她一个月的工资。
从那天起叶珊正式成为无业游民,并开始专心致志地追寻她的梦想。她开始留意并且搜索各种摄影大赛的时间以及规则,在截稿日之前发去参赛作品。然而这导致她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清贫,每天在杂志社或去杂志社的路上,她与出版社的社长周旋,毫不理会他们漏洞百出的推脱说辞。然而终究是没有成功,所以到目前为止,她可谓一事无成。
因此,迫不得已,她才有了最近几天的一系列的举动。
叶珊看了看表,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用一句通俗的话说,她见过不守时的,没见过这么不守时的。重要的是今天她不仅仅要处理这件事情,在半个小时之后她还有另外一起约会。要不是在十分钟以前对方非常诚恳地在电话那边“真是对不起,马上就到”她早就挥一挥衣袖不留一点痕迹地离开。
正在她下定决心去一趟厕所回来然后再给那个男人两分钟时间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苏格兰格纹外衣,没有打伞被淋得异常惨烈的身材颀长的男生冲进了Boozers' Shelter。叶珊之所以被这个男生吸引注意力是因为,首先他被淋得仿佛刚从游泳池里爬出来,其次即使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外表仍然十分吸引人的眼球。他先是环顾四周,然后很快就和叶珊对上了视线。刹那之间,有种被电流穿过全身的感觉,叶珊迅速低头喝她的绿茶。
十几秒之后——
“请问你是叶小姐吗?”
果然!
如果说面对一个美男而且想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发生的事,内心一点不触动,那么你就不是女人。不过触动不分大小,要是在大学时代发生这种事情叶珊一定会激动得夜不能寐。现在嘛,她已经有了目标,早已过了花痴的年龄。
所以她很淡定地抬头和这个陌生的男生对视,接着又很处乱不惊地点头。
“真是太好了!”说完男生一下子坐到叶珊对面的沙发上。
即使不看叶珊也知道Jeff现在一定头疼得咬牙,Boozers' Shelter全新的粉红Fragrant沙发是Jeff从国外精心挑选而来,据说光是运费都能让人咋舌。现在面前这个男生就这样把他湿淋淋的背靠在了Jeff迷恋了几个月依然热情不减的沙发上。
叶珊正视他的脸才发现竟然有淡淡混血的味道(当然不排除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原因),头发被雨水打湿赋有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质感,身体的温度让衣服上的水汽缓慢蒸腾到了四周的空间。如果不是提前对他有了一定了解,叶珊一定会觉得这个人是某个公司里面的精英,身居要职。或者,某个大公司老板的贵子,相当有明星气质。
“那么我们是现在签订协议吗?”男生接着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用这么急吧,至少你应该实地——”
“不用了,我已经在网上看了照片,相当满意。”
“话是这么说……”虽然对方一点不挑剔这对叶珊来说是一件好事,不过往往这种态度更能激发人的一种特殊心理——就是害怕对方后来又不满意,像是自己在开始没有向对方讲清楚所以有点心怀愧疚,“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保险吧?”
“不用这么麻烦,刚才说了已经相当满意了啊,只要签协议就好,首付金我也已经带来了。”说着男生看了看表,好像也比较着急的样子。
这算什么?让别人等了这么久,来了之后又一副着急的样子,你以为你是日理万机的国家领导人啊。虽然叶珊有些不爽,不过想到她也时间紧迫,对方又这么豪爽,所以她立即从包里拿出两份白色的文件。
“这个文件你先看一下吧,没什么问题你就签字。”
“嗯,好。”
对方接过合约然后翻开,叶珊想了想然后说:“那么你先看着,我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
“没问题。”
然后叶珊站起来,十分单纯地朝着洗手间走去。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竟然是一切的起点。
在我们大多数人的印象里,坏人总是长得很有坏人的气质。至少,在我们从小到大看过的影片当中,坏人都长得各具特色且能一眼被看出。所以,当面对一个看起来英俊得和顶尖时尚杂志上的名模不相上下的人时,你很难心生戒心。
从小到大叶珊都没有经历过和骗子有关的事情,这一直给她造成一个错觉,那就是她生活在一个和谐而美好的世界里。虽然即便如此,耳边也不乏一定要保持警惕的提醒,不过没有亲身的经历这些提醒和博物馆里昂贵的艺术品一样,被人认为价值连城让人觉得应该重视,事实上却全是摆设。
在叶珊上完洗手间回来,并且发现之前的那个位置已经空无一人的时候她觉得仿佛自己正在做梦。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的状态持续了三秒,然后她冲过去,慌乱地检查着——文件,笔,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包全部都不在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竟然把贵重物品留在那里让它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寂寞相对。其实如果不是在Boozers' Shelter叶珊是不会这么做的,只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在Boozers' Shelter里几乎没有遇见过什么坏人,即使连变态也没有见过。
她冲到吧台前面,Jeff见她一脸惊愕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
“刚、刚才那个人呢!?”叶珊指着刚刚他们坐过的位置大叫,茶几上还摆着一杯冒着烟的绿茶。
“那个不打伞的男人?”
“嗯。”
“走了。”Jeff有些惊愕地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刚才我想他终于走了,终于可以不再折磨我宝贵的沙发了!我还在心中暗自感谢上苍。原来他没有给你说一声啊。”
“包!”叶珊用歇斯底里的声音说,“包!我的包,被他拿走了!”
“啊、小偷?!”Jeff的脸上再次浮现惊慌的表情。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刚才看见他拿着我的包出去怎么就不拦住他啊!?”
“我没有注意!而且我以为你们认识。”
“可恶!”叶珊咒骂一声,“该死的让姐姐抓住他绝对剥了他的皮!快把我的伞给我!”
Jeff匆匆从寄存处把叶珊的伞拿给她,然后叶珊还没把伞打开就冲进了雨里。
活了二十多年她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骗。叶珊觉得她的人格以及智力受到了二十年来最严重的侮辱。她冲到Boozers' Shelter外面的人行道,黑色的街灯伫立在那里像是摆出着嘲笑的表情。叶珊四处打探,完全没有发现刚才那个人的身影。这跑得比汽车还快,看来是经过精心策划而且有预谋的诈骗,叶珊突然觉得有些头昏。
在身体里的血液都愤怒地冲进大脑的同时,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开始回想这整件事的始末。首先她在网上刊贴出了公寓出租信息,为了缓解近期的经济危机她将家里多余的空房拿出来出租。然后很快就有人和她联系,她一个个为咨询者详细地解答他们的疑惑,还拍了公寓的照片——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把家里布置得温馨而美好。然后经过层层选择(说话太猥琐的男生直接PASS,一口一个“妹妹”或者“美眉”的叫得叶珊心里发毛。还有女生优先考虑原则等等)确定了一个男生,虽然对方无法立即提供照片,但是承诺能立马见面。于是叶珊很快和对方约定好了时间,决定今天下午就在Boozers' Shelter会面以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没想到,这原来是骗局吗?!
叶珊不禁感叹这是多么高明的骗术,对方一定是故意拖延时间,让自己无聊地坐在酒吧里喝水,然后差不到估计要上厕所了就冲进来,在自己上厕所的期间偷包成功逃离!想到这里让叶珊惊出一身冷汗,她一直以为她生活在一个和谐社会里。
现在大街上是匆忙过路的行人,她完全无法找到刚才那个“英俊贵族青年”的身影。她的双手无力地下垂,雨伞的尖部抵到地上。
真是接踵而至的打击,难道梦想之路果然是充满了挫折吗?叶珊无力地把雨伞撑开,因为她想到如果感冒的话就得吃药或者去看病,而如果要吃药或者去看病就得花钱,如果花钱就会让她本来困难的经济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
振作!
她看了看表,离另外那场约会还有15分钟的时间。还好最近经济危机包里除了一部手机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虽说有一张银行卡,不过叶珊觉得就算给他一百年的时间他也猜不出密码,她只要去挂个失就得了。唯一的一点钞票被叶珊随身携带了,因为数量太少没有装进包里的必要。
就当是捐给希望工程了。叶珊提醒自己遇到挫折时要豁达。
她赶忙在雨中急驰,奔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巴士站。虽然手机没有了,不过叶珊本来就忘了找这个人要电话。同样这人也是叶珊在网上认识的,她在一个经常去的教育网站上发表了帖子,说提供一个英语家教的职位。
这个英语家教是叶珊的兼职工作,虽然大学是摄影专业不过叶珊的英语相当强悍,大二就过了CET-6,而且还曾有拿下PETS-5冲击公派留学的打算。因为美术老师这个职业相当轻松(虽然小学美术老师常常身兼多职),所以干起兼职工作来也并不费力。而且这个英语家教也只是给一个初三女生在周末的时候补补英语,并不影响平时的工作。
为了能全身心的投入自己的梦想(以便配得上自己的理想——至于这是怎么一回事会在稍后说明),她毅然决定辞掉这份兼职工作。当然突然抛弃一个无辜的初三少女离职而去这种不道德的事是叶珊做不出来的,所以她答应了黎小思——那个初三女生——的家长,帮她找一个“更具职业水准”的家教来。
因为薪水还是比较丰厚(黎小思的家里可是相当有钱)所以很快就有人来和叶珊联系,叶珊随便甩了一套题给他并且申明“不能使用任何网络搜索工具”(当然用没用只有对方知道),限时40分钟之内完成以考查对方的水准。通过之后叶珊就和对方定下了会面的时间,约定了一家咖啡馆然后因为太过匆忙只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忘了要对方的电话。
不过这也没什么,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对方不会迟到,而且见面就能再次确认对方的水准。叶珊挤上公交,一边不停看时间一边暗自庆幸没有把仅有的一些钞票放进包里,然而一想到被偷就心生怒火。付过车费之后便是焦急的等待,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仿佛更沉重了一些,遮蔽了阳光让整座城市沉陷在黑白的光景之中,像是年代久远的上个世纪的照片。
因为不是上班族上下班挤公交的高峰期,叶珊很容易在车上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她拉开窗户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虽然有些刺骨,像是电流流进了喉咙。在潮湿的阴雨天气公交车里总是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味道。
还好选定的咖啡馆离Boozers' Shelter并没有好远的距离,坐公交车也只是一个站点十几分钟的事情。到站之后叶珊再一次看了看时间,发现没有几分钟后匆忙地朝着目的地奔去。
本来她以为这次可能要让对方等一会了,没想到这个人比她还要晚到。虽然现在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不过也就两三分钟而已。按理说对方应该早几分钟到吧,毕竟是他想要这份英语家教的职务。叶珊觉得太阳穴有些突突发痛,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这是一间比较淡雅的咖啡店,不同于Boozers' Shelter酒吧粉红得有些火辣的装饰,这家名叫BLUEZ的咖啡店使用了深灰色的窗帘,暗红格纹桌布将这里装点得像是魔术表演集会一样暗藏玄机的地方。穿着黑色工作服的服务员很快过来弯腰询问叶珊要点什么,在叶珊随便点了一杯清水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这没有手机怎么和那个想做英语家教的人联系啊?
在她忧愁万分地思考了大概一分钟之后,她决定站起来——时刻注视着BLUEZ透明得耀眼的玻璃门。不过这家BLUEZ咖啡馆的生意真是好得出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就有两三个人进出。所以,叶珊很快陷入如何才能认出谁是她要找的那个人的难题带来的巨大头痛之中,会不会对方在连打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的情况下早就愤然离去了?越想越令人头疼,当然也越发让叶珊感到愤怒。
那个该死的偷包贼,如果可以,叶珊真想亲自用一把水果刀割开他的喉咙。
苦等到离约定的时间都过了五分钟的时候,叶珊果断决定放弃。她认为对方也一定很生气,以为自己被欺骗,到了说好该见面的时间结果拨打手机无人接听。如果对方此时很愤怒,叶珊表示理解。她托起狼狈不堪的身体准备回家上网给对方一个解释,约定下一次见面时间,最坏的情况,大不了再换一个人。
要知道,大中华最不缺的就是人。
她仿佛随时都会昏倒一般走到吧台结账,老板嘴角抽搐地笑了两下:“小姐,这杯白水就送您了!”
“……”叶珊脸上一片潮红。
她做出一副很抱歉的表情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于是,她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叶珊正对着BLUEZ的玻璃大门,这个角度能非常清楚地从BLUEZ里面看到外面的街道。一个穿着灰色苏格兰格纹外衣,手上还提着一个标准的对叶珊来说相当眼熟的女式包的英俊男生正拉开BLUEZ的玻璃大门。
叶珊几乎是在一瞬间尖叫着冲了上去,比起刚才完全就是如获重生。
“你居然敢再一次在姐姐面前出现!”巨大的咆哮成功吸引了BLUEZ里所有的目光。
那个男生先是一愣,当然面对这样的情况谁对会被吓一大跳,然后在看清对方之后脸色瞬间黯淡。
“你这个小偷看你今天还往哪跑!”虽然叶珊经常受到别人“人不可貌相”的教导,不过今天才算是她彻底明白这句话。
在巨大的目光压力之下,这个拿着叶珊包的男生突然和叶珊一样面色潮红。在他开口以前叶珊再次大吼:
“走!跟我去公安局!”显然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一个弱小的女子怎么把这么一个一米八的男人带到公安局去。
“你听我解释……”
“证据确凿你还想解释?!”
“其实你误会了……”
“我怎么可能误会?!”
“叶小姐!”
对方突然叫出叶珊的名字让她愣了那么一秒,“还调查我?!”
“……请给我一点时间!”
叶珊看了看四周,众目睽睽之下她觉得这个男生也干不出什么事情来,“好,给你两分钟。”
说完他们背负着众多目光,在叶珊的带领下走到刚才叶珊选的那个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跟过来询问他们需要点什么。叶珊本来想继续一杯白水,不过白字还没说完就笑着改口“一杯咖啡,谢谢。”叶珊完全不知道这个小偷还想做什么解释,不过她觉得即使他能说得天花乱坠,这一切也都是徒劳的。无论如何,叶珊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这个男生扭送到警察局去。
“其实我——”
“把我的包还给我!”叶珊愤恨地打断他的话。
随即对方老老实实地将叶珊的包还回,脸上是一副有几分不安的神情。
“其实我们——”
“你最好快一点,你今天把我的一切都打乱了,我现在还要快点回去给别人一个解释。”
“……其实我们认识。”
“……”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会在BLUEZ吗?”看见叶珊一脸莫名之后他继续说道。
“那是因为你命中注定会被我抓到,久走夜路必撞鬼。”
“不是这样的,我是柏林。就是那个在网上应征英语家教的那个人。”
叶珊就像是走在广阔无垠平坦得没有一点起伏的大地上突然被空气绊倒,不过她依然做出一副很镇定的样子:“你想说明什么?”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知道你会来BLUEZ的,我是来这里把你的包还给你的。”
不管怎么听也不像是事实,“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小偷?”
“我怎么可能是小偷!你见过这么善良的小偷吗?”
“……那你为什么要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拿着我的包跑掉……”叶珊觉得对方说得好像并不是没有道理,最重要的是她想起那个在网上应征英语家教的人好像是说过他叫什么柏林,如果对方是小偷也没有理由再来BLUEZ。
“这个说来话长。”柏林的脸色突然黯淡下来,就像是电视里那些男主角要讨论一场自己极力反对却被父母执意坚持的婚约一样的表情,“总之刚才你误会了,我不是小偷。另外刚才那份租房契约我也已经签好,连同第一季的租金一起放在里面了,你可以检查一下。你签完字再把我的那份给我。”
听完之后叶珊有些半信半疑地拉开她的包,那份白色的文件安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摞钞票,这让叶珊顿时心情舒畅。
她优雅地抿了一小口服务员送上来的炭烧咖啡,说:“不管怎么样,你难道不觉得你应该就刚才的事给我一个解释吗?”
柏林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而且语气有些犹豫:“能不能到公寓再说这件事?”
“你想干什么?”叶珊立即警觉起来,死死将她的包拥入怀中。
“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这里说而已。”柏林依旧用一种沉稳的声调。
“有什么事情不好在这里说的?你最好现在在这里把一切都告诉我,不然我就不把房子租给你了。”
“……”柏林看着手中的马克杯犹疑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好吧,不瞒你说,其实我最近正被人追踪。”
“……”
“对方是我父亲早些时候做生意认识的朋友。这件事情比较复杂。我的父亲是个商人,一直以来做点小生意维持家计。他一直经营的是台湾水果进口到内陆来的生意,这几年随着需求量的增高生意也越来越好。不过好景不长,在一次送货途中出了一点差错,损失了一大笔钱和好几单说好的大订单。那一次事故也让父亲在业内的名声一下子跌倒了低谷,公司的业绩每况日下。悲伤之余父亲开始了酗酒,我和母亲的劝诫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后来有一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父亲突然得知,其实那次事故是有预谋的。于是他开始调查这件事,很快就有了线索。
“结果凶手是父亲一直以来都很信任的同行。其实这种故事已经见过太多了,只是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永远都不会真正地相信。知道这件事之后父亲日渐消沉,而且迷上了赌博。起初他还赢了一大笔钱,信誓旦旦说要东山再起,重新经营公司。然而事实上他却迷上了赌博,甚至还和那些□□上的人赌博。当然,这些事情都是之前我和母亲所不知道的,直到他输光所有赢来的钱,还欠了一大笔债我和母亲才知道。然而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父亲说他对人生失去了希望,在几天前突然人间蒸发。拿不到钱的债主纷纷找到我和我的母亲,要我们还债,可是我们哪儿来的钱还给他们?家里的东西,值钱一点的都被父亲拿去卖掉了,我们的信用卡也被银行封停。他们抓走了我的母亲,还给我定下了还钱的期限。为了躲债我不得不四处逃窜,不料他们居然还放出狠话扬言要杀我。”
“……你以为你在演八点档电视剧吗?”叶珊再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力受到了侮辱。
“这绝对是事实,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柏林露出真诚而清澈的眼神。
“如果真的是事实你认为我还会同意你住进我的房子吗?!开什么玩笑啊,我没有这么大无畏的精神要引火自焚。”
说着叶珊拉开她的包准备把柏林给的第一季的租金还给他,谁知道与此同时柏林突然站了起来,“啪”的一声跪在叶珊面前。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显然叶珊受到了惊吓。她仿佛一只被浸泡在水里的鱼一样,悲哀的是她根本不会水下呼吸。快要被溺死的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无数骗人、抢劫的画面伪装成氧气挤入她的大脑。她几乎是无比惶恐地用尽全身的力量压低声音说:“你你你先坐回去!”
“不,如果你不帮我我就不站起来!”
Bingo!
叶珊在一秒前完美地预测到了这个男人会说出这句话。现在他们再一次身负众多目光,不过当然这一次感到头疼的不是柏林,而是叶珊。她的嘴唇都似乎在颤抖,要知道或许把她在今天以前得到的所有目光加起来,也不会比这一个小时得到的目光多。
“你、你先坐下。”
“请先在租赁合约上签字。”
“……”
就在叶珊保持沉默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女生痛心疾首地叹了声气,然后说:“姐姐,你就原谅他吧,你看大哥人长得这么英俊而且又这么有绅士风度,不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啊!”
“——是啊是啊!”要命的是居然还有一群人跟着附和。
叶珊满头黑线地从包里拿出那份白色的合同,还有一支笔,犹豫着再三思考了几秒之后狠下心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顿时柏林脸上仿佛乌云消散,他站起来重新坐回座位,“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难道不会报警吗?”
“嗯?报警?”
“你刚才说你的母亲被他们抓走了……”
“如果报警他们就会撕票的。而且本来就是我父亲欠了他们一大笔债,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理,在法律上我们得不到太多的支持。”
“……你父亲欠了他们多少钱?”
对方用手做了一个手势,沉默不语。
“一万?”
柏林摇摇头,叶珊又改口问:“一百万?”
这次柏林点了点头。虽然没有上千万上亿那么离谱,不过一百万这也根本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作为一个工薪阶级,要马上拿出五百万,就算你像凤姐那样挤进世界五百强企业,都很有难度。如果还没有固定工作的话,你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对这世界根本就不要再抱什么希望,早死早投胎。
柏林盯着马克杯内的液体,本来就有些虚弱的阳光透过深灰色的窗帘,若有若无地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叶珊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柏林突然耸耸肩,一脸无奈地开口:“我现在连家也没有了,每天都苦恼着在哪里过夜。我还要一边打工一边凑钱还债,不过你知道我父亲欠的钱根本不是我能还得起的。”
叶珊无言地点头对此表示赞同,“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很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不要这么早说感谢,要是你把我牵扯到你那什么欠债被追杀事件里面,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其实,怎么说,我还是很同情你的。”当然,叶珊和他很有共同点,都身陷经济危机,她停顿了几秒,接着说,“不过我是不可能帮你还那么大一笔债,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租你房子,不过,”她抬起头目光严肃,“你别指望着我能免你的房租。”
柏林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真的,叶珊觉得比一些杂志上的模特还要英俊,要不是知道他身世惨烈,叶珊完全会把他当作是贵族公子富二代。不过其实他曾经也确实是。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感谢什么的就免了吧,其实我这人是很乐于助人的。”叶珊面不改色地镇定说道,突然想起来一天之后她还有一场面试,“……哎等等,你等会有什么事吗?”
“呃?”柏林有些莫名地望着看起来有点迫不及待的叶珊。
“如果没事的话陪我去逛街。”一个人逛街很是寂寞,何况这里有个免费的拎包工,放着不用不是暴殄天物么。
随即柏林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没问题。”
叶珊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这完全就是纵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