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爸妈》草莓菌

45、奇妙的缘分

　　张藉晰懒散地揉着头发下楼，回到自己家睡觉分外舒适，他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十点多。
　　他的脚步停在半路，只因他看见了大厅站立的女人。
　　“起来了？一起吃早饭。”程珂歆也注意到从楼上下来的张藉晰，没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发出声音。
　　张藉晰正要转身离去但却想起了这次回家的目的，本想打退堂鼓的他真的被许羽歌说中了，他沉默了许久，“他们呢？”
　　程珂歆轻摇头：“不清楚。”
　　二人瞬间陷入沉寂的气氛。
　　程珂歆坐下，拿起汤勺盛了一碗粥放在对面的位置，“我已经弄热了粥，趁热吃。”
　　张藉晰不自然地坐在程珂歆对面，拿起他母亲亲手递给他的那碗粥，有些不可思议，有些感动，有些紧张，挤出一句：“你也吃。”
　　他手中的筷子犹豫了一会儿，主动夹了一个饺子放在程珂歆的碗里。
　　程珂歆惊喜，正想找话题与儿子聊天却发现他只在默默吃饭，她慢慢咬着饺子，心中一阵感慨，没想到多年之后仍能与最为叛逆的小儿子同桌吃饭。
　　“你放过小澈吧，我不想他成为第二个我。”张藉晰放下筷子，低声下气。
　　“他是我们张家的孙子。”程珂歆说完之后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快速地离开座位。
　　言下之意就是程珂歆不会放手！
　　张藉晰瞬间被激怒，一手抢过程珂歆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怒吼：“你一辈子重视的只有你的公事，亲情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程珂歆失神地望着支离破碎的手机。
　　“小澈是你孙子不是你的棋子，我们是你儿子不是你随手可扔的工具！我想心平气和与你相处，是你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张藉晰悲愤地甩开桌上的早餐，头也不回地转身跑掉。
　　程珂歆跌坐在地上，捡起地上的手机残骸，眼泪难受地滚落。没了，什么都没了，不仅再次伤害了儿子的心，连丈夫唯一留给她的遗物也被她毁得一塌糊涂。
　　匆忙赶回来的张悉胜与许羽歌看见程珂歆落魄的身影，顿时明白这次的独处非但没让那两人和好，甚至还闹得更僵。
　　不知所措的张悉胜扶起他此刻不堪一击的母亲，今天许羽歌告诉他希望让母亲与藉晰独处，他因不放心而打了个电话给母亲询问情况，但不到一会儿母亲的手机伴随着一阵怒骂声而失去了信号，他回拨过去手机却提示关机。
　　“妈，怎么回事？”张悉胜紧紧搂住泣不成声的程珂歆，他这是第二次看见失了魂的母亲，第一次是在父亲的葬礼。
　　程珂歆久久才平复了心情，凝视着许羽歌的目光伴着难过与无奈，“羽歌，很抱歉我答应你的事情必须出尔反尔。”她再留在这里的话她与张藉晰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原本疏远的关系会更加恶化。
　　许羽歌一惊，“程阿姨……”
　　“别劝我了，我连丈夫唯一留给我的回忆我也不能好好保护，我还有什么能力去挽留那段面无全非的亲情？”程珂歆的心隐隐抽痛，失去终究是失去，她离开大儿子的怀抱，带着伤痕累累的心站起来转身离去。
　　“等等！”许羽歌看着悲痛的程珂歆，心中一阵难受，自己故意让这对母子独处却换来更严重的后果……但真的无法挽回吗？她焦急地一喊，“悉胜大哥，把你的手机给我！”
　　她快速地拨打张藉晰的电话号码，打了一遍又一遍，可对方似乎铁了心不接听，让她一股怒火缓慢上升，电话终于接通的同时，她的怨气也一并发作。
　　“哥，你找我干嘛……”张藉晰的语气透着不耐烦，心情郁闷的他本来不想接电话，可是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张藉晰，我限你十五分钟回家，不然我们分手！”许羽歌生气的声音响起，随即不等张藉晰回话就迅速挂了电话。
　　张藉晰一听，还没理解拨打给他的人是许羽歌这件事，他已经吓得马不停蹄地奔回家！
　　当张藉晰回到家，狼藉的地板已收拾干净，神色平静的程珂歆与一脸紧张的张悉胜一同坐在沙发上，他别过脸紧握拳头，视线落在站在旁边双手抱臂的许羽歌，他看见许羽歌的表情，瞬间有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
　　许羽歌冷眼盯着张藉晰，“差三分钟就可以跟你分手。”
　　张藉晰打了个冷颤，看来许羽歌是知道了他与母亲不欢而散，他脸色一沉，坦白地道出他何以如此暴躁处事的原因，“我是想心平气和跟她聊天，可是某人并不乐意，还跟电话里的姘夫聊得开心得很！”
　　程珂歆的神色黯然，她没有出声解释，解释又如何，她的话对于儿子而言没有一丝可信度。
　　“你说的姘夫是我！”张悉胜没好脸色给张藉晰，既是无奈又是气愤，“是我打电话问妈，你们独处的情况如何！”
　　闻言，张藉晰呆住，似乎对于张悉胜的话没法消化，摔手机的画面重复在他脑海浮现，他……他是不是太冲动了？
　　许羽歌看见张藉晰懊悔的神情，怒火灭掉一半，她走到他的面前踮起脚尖，狠狠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给你两个选择，一，向你妈妈真心诚意道歉，二，向你妈妈诚心诚意道歉。”
　　内心后悔的张藉晰哭笑不得，这算什么选择啊……不过他却十分感激为他圆场的许羽歌，他迈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步伐走到程珂歆面前，可是道歉的话没说出来，而是沉默地站着。
　　他的内心在挣扎，虽然错的是他，但要他低声下气向一直憎恨的母亲道歉，他不禁别扭起来。
　　程珂歆泛着泪光凝视为难的张藉晰，轻声说：“算吧……”
　　微微低着头的张藉晰看见程珂歆手中紧握的手机残骸，眼中闪过愧疚，抬头望向母亲却发现原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移开，他似乎发现一直冷漠的母亲眼里有着对他浓浓的愧疚与亲情的渴求。
　　“对不起，妈。”
　　张藉晰开了口，艰难的道歉原来可以那么轻而易举说出。
　　“不，是我对不起你，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我自私懦弱，自从你父亲去世之后我终日沉醉于伤痛之中，忽视了身旁仍有他留给我的两个宝贝儿子。”程珂歆感动地抹去眼角的泪，她要的不是那句道歉，她要的是她与儿子再平常不过的谈话。
　　“我也是个失败的儿子，经常惹是生非，性格暴躁又鲁莽，脾气臭得要死，还自以为是地把你手机摔烂……”张藉晰一鼓作气数落着自己的不是，他握住程珂歆的手，随后将她手里的手机残骸收到自己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母亲，“你先用我的手机，我靠自己的实力赚钱重新买一部手机给你！你等我！”
　　这幕难得一见的和睦场面令张悉胜倍感开心。
　　程珂歆欣喜地拿着张藉晰给的手机，虽然惋惜失去了那首怀念的歌，但她能重获小儿子的原谅已是激动万分，她微微一笑，虽然欣喜小儿子的成长但却想趁机给个下马威，“好，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张藉晰冒出三根黑线，一个月时间……这、这是要他的命吗？！可怜他这个从没打过工的人！他哭丧着脸，“你能不能通融三个月？”
　　“行。”程珂歆爽快地答应，露出女强人的本色，“那你就三个月在我公司实习。”
　　“我、我还要上学啊！”张藉晰吞了吞口水，他感觉前途一片黑暗，他当年听老哥说过母亲是出了名杀人不眨眼的冷血老板。
　　“学校方面我会帮你请假，反正你也不是那么喜欢学习。”
　　许羽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着一脸被打败的张藉晰眨眼，“知儿莫若母。”
　　张藉晰一把拽住许羽歌，笑得邪恶，将撒赖进行到底，“女朋友，我们有祸同当，你要陪我。”如果羽歌不同意他就吻到她答应为止。
　　“好啊！”许羽歌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
　　占便宜的奸计没能得逞，张藉晰泄气地以下巴抵着许羽歌的脑袋，撇嘴道：“你就不能稍微迟疑一下吗？”
　　许羽歌笑眯眯，目光落在程珂歆身上，“程阿姨，我送你一份礼物。”
　　众人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她拉了拉身旁的张藉晰，“放钢琴的房间帮忙开开门。”
　　“钥匙被我丢了。”张藉晰尴尬一笑，他瞧见许羽歌眯起蕴含着危险信息的眼睛，顿时大气不敢乱喘一声，立马喊道，“我现在去踢门！”
　　程珂歆眼中藏着笑意，看来她家小儿子以后肯定是个惧内的人。
　　隐藏在角落的钢琴房房门两三下就被张藉晰这个暴力狂打垮。
　　程珂歆感慨地望着房内的钢琴，一段段难忘又欢乐的回忆涌上，浮现着丈夫弹奏着钢琴而她在旁聆听的画面。
　　许羽歌走到钢琴面前坐下，如恋人般轻抚着布满尘埃的琴键，指尖轻按一个音符，熟悉又陌生的琴声充斥着她的细胞，她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眼眶微微泛红，对着久别重逢的“故人”轻声说：“我回来了。”
　　她换上了一副认真的样子，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弹奏起来，如悠游自在的鱼儿在汪洋大海中快乐畅游。
　　美妙的钢琴声在房间里回荡。
　　程珂歆难掩激动的情绪，这首她已听过不计其数的歌居然再次出现在她眼前，不再局限于手机里，而是真真切切存在，有丈夫弹奏时的优美哀伤之感，却又多了一份隐藏着的希望，她一直认为这是首凄美的爱情歌曲，此刻她反而觉得这不仅仅是一首歌，而是个凄美之中带着对幸福渴求的爱情故事。
　　张藉晰专注地注视着许羽歌的一举一动，他亲身感受到羽歌真的很爱弹钢琴。
　　张悉胜听得如痴如醉。
　　音乐结束，众人却久久沉醉于许羽歌弹奏的意境中。
　　许羽歌深呼吸了一下，微微一笑，再次轻抚钢琴。
　　“你只听过一次就全记得了？真厉害。”程珂歆不得不赞叹许羽歌的好记性。
　　许羽歌谦虚地摆摆手，“我以前有听过这首歌。”
　　程珂歆吃惊，“这首是我丈夫作的，你怎么可能听过？”
　　张藉晰同样惊讶，他还是首次听到父亲是个会弹钢琴作曲的高手，他对于父亲的印象很模糊，不仅仅因为年纪小的缘故，还有父亲治疗的医院在外市，导致他们相见的机会少之又少。
　　“我两岁多的时候曾经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有个病人叔叔经常捧着小钢琴弹这首歌……病人叔叔是你的丈夫？！”许羽歌顿了顿，惊叹世界之小。
　　程珂歆瞬间明白了，她会心一笑，“原来你就是他口中提到的那个恨不得抢走他小钢琴的天才小丫头。”
　　许羽歌的脸颊微微一红。
　　张悉胜拍拍张藉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笑说：“你得好好善待我们家的未来儿媳妇，将来张家能不能再出个神童就靠你了。”
　　张藉晰听得目瞪口呆，许羽歌两岁多就已经那么厉害，他觉得他在家里的地位越来越不保了……不过地位不保又如何，他现在恨不得将一辈子的爱给许羽歌！
　　咧嘴一笑的他揽住许羽歌，柔声说：“许羽歌，原来你是我爸送给我的小天使。”
　　缘分就是那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