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我第一》沈不林

1、我第一呢？

　　“小远远，滟姐叫你去办公室”，班长兼语文课代表刘璐拿着语文答题卡在郜远旁别的窗户外对正认真刷题的郜远大声喊道，“叫你好几声了。”

　　郜远啧了一声，不满于自己在解数学导数题第二小问解到一半时被打断。但还是起身向教室外走去。郜远走到刘璐面前时停了一下，摆出一副自以为凶狠的表情，“叫我郜远”，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璐对他挤出的凶狠表情感到好笑，回过头用鼻子对郜远哼了一声，“我就叫”。

　　国庆节刚过，郜远穿着薄外套走在走廊上已经觉得有点凉了。走廊上三三两两的人或趴在栏杆上或蹲在走廊靠墙一边吃着早餐。郜远怕冷，于是把速度放慢了些，好像这样就能使热量流失的速度减缓。得回去一趟拿冬天的衣服了，顾炀想，然后又继续琢磨他那没做完的数学题。

　　郜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张滟正微笑着和俞琛说话。

　　那是郜远第一次看见俞琛，俞琛穿着短衣短裤，手臂、小腿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表情生动自然，郜远好像能看见他身体散发的活力和生机。俞琛笑着和张滟说话，郜远觉得俞琛大概是那种很多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张滟和自己学生说话向来都很严肃，除了自己以外，顾炀还没见张滟对其他同学笑过，但是感觉对着俞琛的笑颜，好像没人能板着脸。

　　“那个帅哥是谁啊？”“谁谁谁……我去，真的好帅啊。”旁边几个问完题目的女同学走出办公室时小声的说。

　　郜远看见张滟向俞琛说了什么。俞琛点点头，转身向外走。

　　郜远低头和俞琛擦肩而过，装作没看到俞琛，他知道他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

　　郜远走到张滟面前，看到了张滟桌上用红笔记满了标注的数学试卷，还有卷子下放着地月考成绩表。张滟抽出那张成绩单递给郜远，“你看看”。

　　郜远有点疑惑，但还是看了一眼，成绩单第一行姓名这列赫然映入“俞琛”两字，而自己的名字在俞琛下方。

　　“俞琛......是刚才那个人吗？”郜远看起来很平静地问张滟。

　　“还以为你不是第一了会很难过”，张滟盯着郜远“是，他刚转来我们学校，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

　　郜远好像并不意外：“不会，我发挥得很好，没考过是实力不够。”

　　张滟笑了笑：“你没退步，但是也没进步，郜远，你们其他科目差距都不大，只有语文。”

　　“嗯。”

　　“时间还有很多，我知道语文很多时候看运气，但你多花点时间不可能学不好。”张滟的语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黎国安听到张滟的话望过来，看起来有点生气地说：“别瞎说，语文哪里是运气好就能考好的啊，卷子都是我出的，全是考语文素养的，除了选择题蒙一蒙有运气成分在，主观题都是考对文本的解读，没有运气成分的。”

　　郜远班上所有的老师都在一个办公室里。这个办公室是学校特意为三个最好的理科班和最好的文科班设立的，四个班的所有任课老师都在这一个办公室里，为了方便这几个班同学问问题和避免学习环境过于嘈杂，办公室和四个班级被一起设在教学楼六楼，也是教学楼最高层。

　　张滟是一班也就是郜远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做为一个教数学的年轻女老师，张滟的专业素养和教学能力却没有遭到别人的质疑--在短短十二年教学生涯里，张滟在谷阳这个不那么出名小地方的小学校教出了九个理科高考数学满分的学生，其中还有一个学生考上了光华大学。
　　那也是谷阳这个小县城时隔二十余年再一次出现光华大学生，谷阳县政府因此重新重视起谷阳中学来，甚至为谷中拨款重修了教学楼厕所和宿舍。谷中因此出了名，张滟受重用也理所应当。

　　张滟还以为黎国安没在办公室，听见黎国安的话连忙笑着解释：“安哥，我的意思是郜远基础不好，对他来说考语文要撞运气。”

　　郜远听完觉得不妙，有点想逃。

　　果然，黎国安看向他，眉毛皱成一团，说道：“语文很好学啊，你这么聪明怎么学不好呢，基础不好就认真听讲，我都说了，只要认真听我课的，就没有考不好的……”

　　郜远有点无语，早知道提到语文的时候就该溜，那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尴尬地站听黎国安长篇大论。

　　焦点成功被转移到郜远身上，张滟笑了一声，有点幸灾乐祸，又赶紧打断黎国安对郜远说：“好了，以后上语文课认真听，你先回去吧，把成绩表贴上。”

　　黎国安被打断了一下还隐隐有要继续讲下去的趋势，郜远没等他张口，点点头拿着成绩表逃走了。

　　郜远一走出办公室就被李子晨堵住了。郜远看见李子晨甜甜的笑着，她问郜远“小远远，拿到成绩表了吗？”

　　李子晨的眼睛很亮，在高三，很难看见李子晨这样充满“希望”的眼睛，很多人的眼神虽然算不上是麻木呆滞的，但除了在某些特定的时候闪烁一二，大多是时候死气沉沉的。李子晨长的很甜，大眼睛圆脸蛋，脸庞可爱但又不显得稚气，加上她懂礼貌和开朗的性格，很受老师同学的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郜远想到了俞琛，俞琛和李子晨是一类人，好像浑身上下都发着光，照的人睁不开眼来。

　　“等会到班上再看吧，”郜远看了一眼李子晨就冷漠地走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别乱叫，我跟你没那么熟”。

　　话音刚落，王阳就堵在郜远面前骂道：“你神气什么啊，拿个成绩表考个第一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

　　没等他说完，李子晨就蹙起她那光滑饱满的额头，生气的打断：“你别乱说话。”然后又赶忙转过头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地对郜远道歉：“你别理他，他有病。”

　　郜远头有点晕，现在不太想理他们，但王阳像牛一样堵在他面前，郜远觉得自己肯定推不开他，只好定定地看着王阳：“让开”。

　　李子晨伸手去拉王阳的手臂。王阳切了一声，刚想走开，前面的郜远就直直地倒在自己身上。

　　“靠靠靠，你干嘛，我给你让行了吧，男男授受不亲啊。”王阳抱住郜远，身边萦绕着郜远衣服上的皂香味。

　　“你没事吧，需要去医务室吗？”

　　郜远看见李子晨关切地表情，还有她捡起的掉在地上的成绩表。

　　“你放心，我现在不看……”

　　“不用，帮我贴起来吧，谢谢，”郜远站起来，自己靠着墙往教室走。

　　王阳凑上来把郜远揽到自己肩上，拖着他往教室走，还用大嗓音嘲讽道：“不会吧不会吧，哥就说你一句你就气倒了吗？”

　　郜远本来就觉得这姿势够丢人了，王阳的大嗓音和在郜远看来有点脑残的台词还一直吸引走廊上同学的目光，心里很烦，但现在没有力气反驳王阳，只低着头，寄希望于这样大家看不到自己。

　　李子晨也想过来扶郜远，但是能感受到他的抗拒，只好跟在旁边走着。

　　王阳硬把郜远扶到座位上才撒手，李子晨已经把成绩表贴上了，公告板围了一大群人，把教室门都堵住了。

　　“又没吃早餐？”刘璐回过头问刚刚趴着休息的郜远。

　　郜远点点头。

　　刘璐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吐司面包丢在郜远桌上，笑着说：“刚刚在滟姐办公室里有个帅哥你看到了吗，从省会来的转校生，要到我们班来。”

　　郜远抬起头，拿起面包，小声地道谢。

　　过了一会又回答：“嗯，看到了。”

　　“郜远竟然不是第一了。”“俞琛是谁啊？”“好像是转来我们班的转校生。”“是的是的，国庆节前月考他和我一个考场，我还特意去看了他的名字。”教室门口议论声此起彼伏。

　　郜远控制自己尽量不去听他们在讲什么，趴在桌子上吃面包，防止被张滟看见--张滟不允许学生在教室里吃早餐。

　　郜远坐在靠近走廊窗边的位置上，这是郜远自己要求的，他不喜欢成为焦点，甚至可以说是害怕。所以就算是坐在教室的中间，他也感到不适。张滟最讨厌靠墙的人，所以靠墙的座位都必须离墙半米，连罚站也是要站到教室后面离墙半米处，要是被她看见谁上课靠着墙，晚自习前到操场跑两圈是最轻的惩罚。

　　教室的桌椅都是木制的，很多家长都让谷中重新修缮教学楼，更换桌椅和教学设施，但是郜远很喜欢这种木桌，喜欢那种卷子下即使不用书垫着也能把字写的整齐漂亮的感觉。黎国安第一次看见郜远的字迹时还以为是女孩子写的，他很喜欢郜远看上去很清爽舒服的行楷。因此在改完一班第一次作业后就任郜远为语文课代表，结果张滟在第一次班会课上就把班干部课代表都安排好了，只好不了了之。

　　“转学生叫俞琛？”李璐反过来问。
　　“嗯！”郜远吃完面包抬头回答，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