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语》三无产品17

16、转变 春末，天气

　　春末，天气逐渐热起来了。

　　都大会前一天，森野很早就到校晨练。

　　“森野，过来一下！”刚开始练习不久，就听见郁美在场边招手叫她。
　　真是难得出现的人啊。森野想着，快步走过去朝她行礼道：“部长。”
　　郁美点点头，向着另外一边摊开右手手掌：“这两位是《网球月刊》的井上先生和芝小姐，他们想要采访你。”
　　森野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两个成年人。男人身材高大，国字脸，两颊轻微地凹下下去，形成两三道皱纹。他穿着浅绿色的竖条纹衫，打棕色领带，下身是黑色的西装长裤，给人非常正派的感觉。女人比自己稍高一些，小巧的瓜子脸，一双眼睛充满灵动的色彩，嘴唇饱满红润。身着休闲装和白色的紧身裤，非常活泼的样子。
　　一秒钟的诧异后，森野很快掩饰好情绪向他们微鞠一躬：“我是森野月，请多指教。”

　　抬起头便看到井上守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芝纱织更是用手捂住张大的嘴，甚至还朝后倒退了一步。

　　森野也不恼，淡淡地对两人说：“井上先生，芝小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啊，不好意思。”井上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截住森野的话道：“我们有些失态了，那么，能允许我问你几个问题吗？”一边低声暗示道：“砂织！”

　　然而芝似乎平常就是很直率的女人，跟着井上采访也见识过不少各种模样的人，却还从未接触过像森野这般面目可怕的受访者。此时她呆呆地望着森野的脸，仍旧没什么反应。

　　郁美见状，便适时地转开话题，开朗地朝森野笑道：“以前都是采访我的，现在我没落啦，只好把出镜机会让给新人。”
　　她在心里暗暗感叹：比我第一次好不了多少嘛，看来是人都不会对那种伤疤没反应的。只是未免表现的太过明显了，我还事先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呢。

　　“怎么会呢？你太谦虚了！”井上赶紧接过她的话，“即使这次没有获得参赛资格，往年你的战绩也是非常显赫的啊，连续两次晋级关东大赛呢！”
　　井上确实有对这个采访对象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而且他也听说地区预赛出了个非常厉害的脸上带疤的一年级女生。他是记者，各种各样的人平时就接触的很多，短暂的震惊后就恢复平静了。
　　正当森野开始对他们的谈话感到无聊时，一旁的芝才像是缓过来神似地，连忙从随身斜挎的小包内取出采访本，抓起笔，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般吸了口气，然后睁大眼紧紧盯着森野的脸问道：“嗯，呃，那么……”

　　森野没有理会在一旁缓解气氛的两人，只是转过头来望着她，耐心地等待她提问。

　　芝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不敢稍有偏移，害怕落到那可怕的伤疤上。然而，慢慢的，凝视着森野的双眼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女生的目光并不柔软，但非常平缓宁静。似乎无喜无悲。既看不出昨日获胜的愉悦，也看不出今日他们突然来访的惊喜。
　　长相丑陋，双眼却狭长而优美，瞳仁更是漆黑而闪亮，如同磁石一般深深吸引着她的心神。
　　紧张害怕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请问你对胜出地区预赛有什么想说的吗？”芝终于稳定住情绪，还特意将手中的笔伸到森野面前作出话筒的样子。
　　“嗯，没什么的。”森野淡淡地回答道。

　　“诶？嗯……”显然是没料到这个答案，芝的手僵硬了一下，然后又很快问道：“是吗？不过我想你心里一定是很高兴的吧！”
　　森野眨眨眼，脸上露出有些困惑的神色，反问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芝感到一开始对女生产生的体贴温和的印象是错误的。
　　这时井上不得不把话接过来：“那么，你对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什么呢？”

　　森野抬起脸，直视着井上的双眼平静地说道：“当然是全国比赛的冠军。”

　　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女子网球在中学并不受重视，不管是速度力量还是可观性上都比男子要差太多，但由于每个学校只出一名正选，选手的水准便十分参差不齐。但却因此可以发现非常优秀的女网球手。当然，这些选手都是经过最正规的职业教练进行专业训练的。清水郁美虽然厉害，但就整体而言，她也只是一名实力较为突出的业余选手而已。被看好最有实力取得全国优胜的，是冰帝学园的社长迹部景吾的妹妹迹部姬。

　　而森野那样自然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夺冠不是梦想，而是义务一般。

　　井上不由得正视起面前这个女生来。她轮廓很深，长相十分清秀，可惜脸上的疤让这美感全失。发丝柔软，眼眸的神色却非常坚定。双眼宛如两枚冰冷黑亮的玉石，散发着凛冽却又异常安静的气息。

　　“那么，你觉得你有能力打败冰帝的三年级选手迹部姬了？”井上脱口而出问道。
　　森野有些茫然：“那是谁？”
　　果然，这是没有经过考察对手就说的大话。井上想着，不禁又皱起眉头：不过龙崎老师连这些资料都没给她，就算是不重视女子组这边，这样也有些过了。

　　然而森野又接着说道：“不管是谁，我都会打败她的。”
　　女生的语气太过笃定，男人不禁为她的信心感到赞许。

　　“嗯，那就让我们期待你精彩的表现吧！”
　　郁美摊了摊手插话道：“看吧，我们的新人就是这样有魄力！”她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漂亮的紫色眼眸微眯起来，举止显得得体而优雅。

　　芝看着她，忍不住说道：“郁美，我觉得你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吔！”
　　“诶，怎么说？”郁美有些好奇地问道。
　　“就是……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没错，井上瞥了一眼这个个子不高的网球女子部部长，往年采访她时，总感觉她身上缺少一种职业选手的风度和气质。然而这次，那种不择手段取胜的特性仿佛突然不复存在了似的，连笑容都显得落落大方起来。
　　“是吗？”郁美笑着说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身旁漫不经心的女生：“这都是多亏了某个人呢！”

　　森野在上课前几分钟回到教室，刚进门，就看到龙马拿着一根毛茸茸的黄色的条状物若有所思的样子，崛尾趴在他旁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森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为何，她觉得男生的神情有些不安。
　　很快上课铃打响了。
　　早上的课有个第一阶段的英语测验，森野心不在焉地翻着卷子，完全不明白这些满试卷的蝌蚪文是什么意思。她偷眼瞟了瞟龙马，发现对方一脸轻松的样子。
　　“早知道就让他帮忙补下这个了。”森野暗想。

　　男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水来。突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似地瞪大眼，猛地站起身来，望向窗外。
　　教室里一片哗然，大家都惊诧地望着他。
　　“怎么了，越前？”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问他。接着走下来拿起他的卷子看了看：“什么？你都答完了？”于是又将试卷递还给他：“快点，把最后一题写完吧！”
　　“呃？最后一道题？”崛尾吃惊地大声叫道。
　　森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白的试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中午时间，森野没有急着去食堂，她看到龙马仍旧在位置上对着那个黄色的长条状的事物发呆。
　　“那个是逗猫棒吧。”女生想。“他家里养了宠物吗？”
　　这时，就看到崛尾拎着一个布包的便当盒走过来：“越前，我们吃午饭吧。”
　　龙马没有理他，眼光却再次瞟向窗外。

　　“哇，真厉害！”
　　“龙崎做这个最拿手了！”
　　教室的另一边，传来几个女生赞叹的声音。
　　樱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很简单的，奶奶教我的。”
　　“那个可怕的堇教练？”朋香吃惊地问。看来堇明显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她平时没那么可怕啦。”樱乃说，“她很喜欢烤面包的。”
　　“我能吃一块吗？”
　　“嗯。”樱乃点点头。
　　“啊！等一下！”朋香突然叫道。

　　接着，她拉着樱乃穿过大半个教室，跑到龙马跟前。
　　“厉害！这真的是你做的？”几个男生看着她们拿过来的东西，吃惊地问。
　　“好像很好吃啊！”

　　森野用胳膊支起下颚，向喧嚣的中心地带望去。
　　整洁的白色棉布包裹的便当盒内，几块糕点妥帖整齐地摆放着：两片咖啡色的蛋糕层，中间是颜色非常漂亮的粉红色夹心，还零星地点缀着几颗暗红色的小果子。切面细致平整，遍布着美丽的针织状纹路。
　　“不会吧！真厉害！”
　　樱乃难为情地摆摆手，朋香则是一脸得意的样子，好像这些都是她做的一样。
　　“还真不赖。”森野想。心里不禁隐隐有些羡慕。

　　“来，龙马少爷！吃了这个，明天要好好加油哦！”
　　“我吃一块。”崛尾说着，一边伸出手去。
　　“不行！你不许吃！”朋香顿时大叫。
　　“为什么我不行？”崛尾不满地问道。
　　“因为这是给龙马少爷吃的。”朋香双手叉腰，霸道地说。
　　“别这么小气嘛！就一块啦！”崛尾仍不死心。

　　“越前。”这时，满抱着食物的桃城走过他们教室门口。他看到龙马桌上的东西，便十分激动地跑过来：“哇！你这儿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我也要！”
　　“请吧！”朋香十分大方地说道。
　　“怎么这样！为什么对我就那么差！”
　　“那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很照顾龙马少爷！”朋香理直气壮地说。
　　“不会吧。”龙马显然不赞同这句话。
　　“嗯，真好吃。”桃城咬了一口蛋糕，满足地说道。

　　龙马低头看了看便当盒，拿起其中一块蛋糕，然后站起身。
　　“怎么了，越前？”
　　龙马没有回答，伸手取出桃城怀里的一罐饮料：“阿桃学长，请给我这个。”
　　“啊！”桃城猝不及防地被他抢走饮料，有些郁闷地撇起眉头：“这小子一点都不拿我当学长。”
　　“越前今天有点奇怪。”崛尾看着他走出去，对桃城说道。
　　“啊，龙马少爷出什么事了吗？”朋香忙紧张地问。
　　“嗯，越前的事我都知道。”崛尾用两根指头摸着下巴，自得地点点头：“而且，我还有两年打网球的经验……”
　　“这跟那个没关系吧！”

　　森野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桃城，尽量不让他发现，从旁边侧身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