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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落雨残荷笛幽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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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的风拨动着她的发丝,睫毛上沾着泪珠,一闪一闪的.当初赞的倾国倾城却并非是说笑.
惊觉他的到来,她不并未刻意收敛脸上的神情,只是望着他,问道:"他是谁?"
是因为,他吗?明儿皱了皱眉:"哪个他?"
"不必明知故问."
"今日来明府拜访的贵客可不只一人."
"是多,多到占了你端华楼二层的所有房间,非让我搬到了三层,多到让杂务缠身的二公子星夜兼程地赶了回来.怕我被认出吗?"
"怎么会?不是没有吗?"
"今日我在园中之时,明嫣可是热心得很,怕是要特意绕过什么罢."她的眼里有微怒.不自觉间走近了好几步,一张脸和明二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
有一点冲动,亦是预谋已久,明二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把她重重地抱在了怀中,在她耳中轻叹:"你为何总是不信我?"
她知道挣不开,只是冷笑.
"想起什么了吗?"此情此景,明二的语气里少了些平日里的文雅,平添了几分暧昧与温柔.
"说我不信你,你又何曾真的相信过我呢?"
明二搂着她站着,过了半晌,一阵风吹过,吹灭了四角的宫灯.月前有一层薄云,光芒朦朦胧胧.
略略松了放在肩头的手,明二低首吻住了她,轻轻浅浅.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那根绣着莲花暗纹的白色腰带便落了地.
谪仙终究已然被谪,徒有仙之风范的明二并无仙之心性,本性已然暴露.
当明二把她扔到床榻之上时,她的身上已只余了一件浅碧色的袭衣,黑暗中明二不甚温柔,是以她的脑袋狠狠地摔在了那一只镂刻了并蒂莲的青瓷枕上.皮肤暴露在微冻的空气里,脑后是一阵剧痛,她不由地抱住脑袋蜷起了身子.
明二随手一扫,青瓷枕落到了地上.惊心动魄的碎瓷声在夜里的房内显得格外清晰,似是碎在心头一般,亦掩住了她的呼痛声.一地的碎瓷上有几滴鲜红的鲜血,青润的瓷上的红扎眼得很.
一头如云的墨发在她身下蜿蜒,莹润小巧的肩膀有着几不可查的轻微颤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掠过一丝惊恐...罗帐不知何时已然放下,帐顶的明珠散发着浅浅的光,她的脸上有着一种朦胧而又不可抗拒的美.
"喂,你吃错药啦?"
明二却是将那一双纤细的皓腕重重地撂在了她的耳侧,俯身又吻了下去.
绵密的吻落在她的肩头,锁骨,颈侧,下颚,脸颊,鼻尖,耳垂......
明二没有看见,她脸上此刻莫测的表情.房内似是只余春宵帐暖,缠绵缱绻.
明二侧躺着把她拥在胸前,触感真实,内心却有了一种莫名的不安.于是抱得更紧.
"冷,我去披件衣服."她肩头微颤,楚楚可怜,他不由得送了手.
她抽身披上了外袍,却朝栏边走去,挽起轻纱,坐在了栏上.
从明二这边看去,那便是一幅极美的月夜美人图。此时风清云淡,夜凉如水,她明净的脸上却多了一分妖异的美。
匆忙但仍不失优雅的批了衣,明二向她走去,想把她抱下来。
刚揽住她的腰,便听她在耳边轻唤了一声“假仙”。
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想起来了?”
“拜你所赐呢。”兰七纤细的手指弹去了发上一小块凝结的血块,“不过,”兰七轻盈的呼吸响在明二的耳边,“这一次是本少赢了呢,碧妖还是惑人的妖孽,谪仙却只是假仙一个。”她的嘴角是一个戏篾的微笑。
明二敛了心神,道:可你逃不掉的,你是我的。”口气霸道但温柔。
她直视着明二的眼睛,嘴角拉着一个弧度:“吤吤,多好听啊!‘你是我的’没想到假仙也会对本少说这般的话。可是,你还说‘你是逃不掉的‘那是要留体没有武功的我一直在你身边吧。若有一日你厌了我,便会弃我不顾,本少可不做这等傻事。”
“不是这样的。”明二认真而又严肃,看着这样的她,他有点莫名的恐慌。
“不是这样又如何呢,假仙,不要以为有些事本少真的不知,也不要以为今日凑巧他们都来了。”
明二却真的呆住了,他不奇怪兰七会知道,只是,他真的,真的不想让她知道。
就在他呆住的一瞬间,兰七轻轻推开了明二,翻身从端华楼跃下。
一袭雪白的宽袍广袖便如此狠狠的砸在了湖面上,溅起的水花就如雨而落,打翻了残荷几支。巨大的力量使她的嘴角沁出了一丝鲜血,却还带着清魅的笑。她一直睁着眼,碧眸明亮而残酷。
明二赶紧从楼上飞身而下。毕竟是七层落地,水榭里已然有了好几人。
几乎是兰七落地的一瞬间,看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的凤裔便那刻跃出将兰七捞了起来。凤裔单脚点地,一手扶着怀中的兰七,一手搂上了她的脉门。
两张一摸一样的美丽的脸凑的那么近,双额相贴,四目紧闭,如同镜像。
此刻的兰七似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弱,不是因为那痕迹犹存的鲜血,而是那一双迷蒙映水的眼眸,清清透透,长睫带珠,闪着微光。埋首在凤裔的怀里,双臂搂住了凤裔的脖子,兰七轻唤了一身“哥哥”声音与普通女孩一般的甜软。
凤裔却看到了她手腕的淤青和颔侧的痕迹,眉头皱的更深,怜惜地在她额上一吻。
“音音,音音……”
人家兄妹情深也是正常,但这位列三爷此刻所为却也全然不是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风格,他随手脱了外袍,顺手一丢,便正好落在了凤裔怀中的兰七身上,手已然按上了刀柄,径直对明二拔刀相向,浓烈而狂霸的刀气在瞬间爆发。
一旁的兰七凤裔对这边的境况似是视而不见。兰七撒娇一般对着凤裔道:“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凤裔的声音有些微的梗咽。
她抱着兰七转身离去,衣袂翩动,这样的他只看背影也是令人心疼的。
“列兄这般又是要与在下比试么?”明二仍是一派从容优雅之度。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与你比试确为我所愿,但这次不同。我托你照看我的未婚妻你未拒绝,那便是应承了,你便是这般照顾的么?”
对于那一战,多年以后成为众人公认的武林史家只用了四字评价:“空前绝后。”
是的,即便是生死决斗也优雅如仙的明二公子这一战却是从未有过的狠绝。而那曾力战群英的列三爷也从未如此全力以赴。
这样的一战,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残荷落尽,只余笛幽鸣。
很多年后当他们再度聚首,兰七对明二说道:“你一定以为我当初那一瞬间的软弱也是装出来的吧。”
明二默然。
“其实,在哥哥是身边,那是真的。”即使有过背叛,那时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相信无论是否真的需要保护,哥哥会一直在我身边,血浓于水的相依低过了罪孽,曾经的伤痛仿佛已是过眼云烟。“
明二突然明白他们之间的阻隔,不只很深,还有永不停息的猜忌。她的恨,他的猜忌,只要在一起就不会也不可能停息,所以也只能,只能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