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天》雅澈

95、第三章

　　七年之后。
　　这些年我几次入宫，曾经有一次看到了十四阿哥，那时我九岁，而他六岁，正是下学回来。可我刚请过安，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他就被奶娘带着走了；我也曾见过完颜家的“希雅”，是个很漂亮、粉雕玉砌的小姑娘。我不知道前世我小时候可是这个样子，但毕竟我是半路穿越，也不清楚此事。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最近心里发慌。
　　阿玛在朝上位子越做越高，送礼的人也越来越多，我看到很多人来提亲，但有时我会碰见他和别人神神秘秘地出来，也有多次阿玛和额娘半夜密谈。我想起前世的事情，便找机会跟阿玛谈了一次；他说着说着笑起来，道：“我们的曼盈将来必定是个好管家人。”
　　接着，阿玛谈起那些求亲的人，说其中身份最高的是康熙的姑姑和硕端宁公主的外甥，问我可是喜欢他。我笑笑，说最近家里人多，等着人少一些再说吧；阿玛笑着同意了。
　　可是当时我也不知道，在一个炎热的夏日里，府上被刑部官兵围住了，阿玛被刑部侍郎带走，并在七天之后被判处秋后处斩。额娘哭着回了娘家，求告安王爷与福晋；我入宫，求宜嫔娘娘救救我阿玛。宜嫔也很难过，但她说这案子是康熙钦定的，无法翻案。
　　行刑的那一日，额娘病得起不来，我却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去了。
　　我站在了最前面，看着阿玛身穿白衣被人五花大绑押出来，泪水当时就从眼中滑下。
　　阿玛忽然抬起头来，看见了我；他笑了笑，汗水从脸上涔涔而下：“孩子，别看。”
　　接着便是一阵红雨。

　　后来的事情我没有什么知觉，听人说我昏迷了半个月。苏醒后我发现我身在安亲王府，原来的家人都不见了，只有月瑶与碧莲在我身边，一个劲儿地哭。她们说额娘在家人去收尸的时候，趁着没人，找了根绳子吊死了。阿玛额娘死后，家里人也全都散了，庶母带着弟弟远走他乡。安王爷为了我留下两个丫鬟。
　　我没说话，也没动弹。
　　又闭了一会眼，我让月瑶把我的孝衣做好、拿来。
　　我终于跟安王爷打听清了为何阿玛会被处斩，原来阿玛诈了一个叫什么孙五福的人，又致人死命，因此获罪。此时的法令十分严厉，就算是和硕格格的驸马爷无法避免。
　　我在安王府里住了三年。第一年的时候，除了老王爷和福晋，没人来看过我，皇宫里对我倒是好些；不过到了第二年，我的待遇渐渐好了起来，王府里居然有人来给我不时送些东西来，还是宫内织造上用的。
　　我对着这些苦笑。
　　到了第三年末尾，我的孝期满了。
　　安王爷叫了我过去，他淡淡地笑着对我道：“孩子，三年到了。从明天开始，别穿这身素衣了，出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让人给你做几件鲜亮衣服，穿着也添些喜庆。”
　　我勉强笑道：“王爷家里有喜事了？恭喜啊。”
　　“同喜，”安王爷道，“是你有喜事，傻孩子。”
　　“我？”我没提起什么兴趣，难道是把我嫁给蒙古王爷了？
　　“孩子，两年前皇上金口玉言，给你赐婚了，”安王爷笑道，“把你嫁给当朝八阿哥胤禩。婚期就定在今年冬天，皇家这次可是双喜临门：你嫁八阿哥，完颜家的希雅嫁十四阿哥……”
　　“什么？”我惊叫一声，觉得满脸的血色都消退了，身子不住发抖。
　　“怎么了，曼盈？”安王爷惊讶地扶住了我。
　　我挣脱他，跪了下来：“王爷，曼盈求求您的恩典，让我见十四阿哥一面。”
　　“曼盈，你疯了！”安王爷生了气，“你就要嫁人了，还想见十四阿哥？若是想见，等到成亲之后自然能见着——现在，绝对不行！”听闻此言，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泪流满面。
　　过了片刻，安王爷平缓的声音再次响起：“两天之后，听说十四阿哥要出宫去，到时候——我会带着人陪你。”
　　我欣喜地抬头：“谢谢王爷！”

　　“不是说他出了宫就会来这里吗？”我疑惑地张望着四周，只有做生意的平民百姓罢了，根本没有十四阿哥的影子。安王爷派来的人跟随着我，低声说：“格格别担心，十四阿哥很喜欢来这样的摊子，尤其是这里一条街都是卖便宜玉件的。”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搜寻着——是他！是他！
　　一时间，我几乎被钉在原地，重逢的狂喜迅速变成了冰冷的凝视。
　　那是“我”，走在他身边。
　　十四阿哥亲密地拉着她的手，在玉件摊前走走停停，不时拿起一件翻看着；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为难的安王府下人，默然走了过去，站在这一对面前。十四阿哥惊讶地看着我，而“希雅”则略带挑衅地盯着我看：“这位姑娘，你要干吗啊？”
　　我苦笑道：“我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
　　“大胆！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嘛？这是当朝十四阿哥！你最好快点走开，省得自找麻烦！”“希雅”大声说，十四阿哥则挽紧了她的手，淡淡对我道：“姑娘，抱歉，请你让一下。”
　　“胤祯，你还是这么有绅士风度，”我苦笑着说，十四阿哥微微一愣。
　　“我认识你吗？”他疑惑地问。
　　“我……”我只觉得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看着前世的熟悉容颜，我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就在此时，“希雅”忽然一阵摇晃：“十四，我……”话没说完她就倒了下去，胤祯立刻把她抱在怀里，焦急地喊着：“希儿，希儿，你怎么了？霖子，快把车赶过来，回府，请太医！”
　　我愣了片刻，大叫道：“胤祯！你听我说！”
　　胤祯只是怔了一下，便急忙抱着“希雅”匆匆离去。

　　我失魂落魄回到王府。
　　我不要嫁给八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