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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清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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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窗纸上略略渗进一些光亮,屋内半明半暗,残烛泪尽,烛台上一摊摊红色印记,直滴在桌上。
“太热了。。。空调没打开吗。。。”眼前的事物慢慢清晰,我抬手抹抹额头,摸索着枕边的遥控器,后知后觉地摸到了硬邦邦的枕头。我在心里悲愤地叫:怎么还在清朝啊。抬起头,在昏暗中我看见十四发光的眼睛、微笑的脸,傻乎乎看了一会,才意识到我整个人都依在他怀里。我涨红脸,想要摆脱他;也怪我位置不好在里面,拼命想下床却没有机会。算了,我干脆瞪着他,看他想怎么样。
十四俯下身来,微笑的眼睛充满神采;我愣愣地望着他,猜不透他的心思。他一把搂住我的腰,吻住了我,我微微战栗着,渐渐酥软下来,无力地靠在他怀里;他的吻缓慢地由嘴唇下滑到脖子,又回到我的眼睛上。他终于停止了侵略,看着我笑道:“希雅,已经过了昨晚了。”这句话提醒了我,我退开几步,漠然道:“爷说的是,今日还有很多事情做呢。奴婢该叫张总管带奴婢去自己的小院了,待会几位侧福晋来请安,也得准备下。”他怔了,神色也暗淡下来。“爷也该去上书房了,奴婢这就叫人伺候爷起来。”说完我就向门边走去。就要走到门口,身后有响动,一双结实的臂膀把我牢牢拥在怀里:“等下再去。”他把我转过来,再次吻住了我,他的吻炽热又激烈,空气越来越稀薄,脑子也很晕,不得不倚着他的手臂;领口被他解开了,热度又延伸到了那里。残存的一丝意识提醒我求救,可是谁能来救我呢?眼眶渐渐湿了。
“希雅?”不知何时他放松了我,替我拭着泪水,迟疑地呼叫我的名字,我透过泪雾看见十四心痛的表情。“我不要,”我吐出这几个字,再也说不清楚话。“好,好,我不逼你,”他心疼地说,“准备一下,一会你有的忙,小莲、小梅!”他冲外边唤道,两个丫头闻声而入,福身道:“爷。”“给福晋更衣,”他吩咐。两个丫鬟出去,不久端着衣服回来,站到我身边。我看看他,他背对我站在窗前,也没打算出去。换完衣服,小莲整理床铺时惊呼一声:“福晋?”小梅和我寻声望去,小莲指着干干净净的床单。我明白过来,吩咐小莲:“把那根宝石簪子给我。”小莲去拿,十四转过身来道:“给我!”小莲一愣,为难地递给他。他走近床铺,用簪子在手上一扎,滴了几滴,对她们道:“下去。”两人福身而退。他凝视着我,目光里蕴涵着太多我不愿去想的意味。“爷,该起来了,我去叫小良子来。”“不用,你来,”他闷声道。硬着头皮,我伺候他换了衣服,梳好了头。他拿起那根簪子轻轻插在我头发上,携了我的手出了门。
门外的小良子已经在等着了,见我们出来,他连忙请安:“爷吉祥,福晋吉祥!”十四道:“侧福晋们来了么?”“回爷的话,侧福晋们已经到安淑苑了。”他转头对我道:“走。”身后小良子、小霖子和小莲小梅并两个府内丫头跟着。
走进安淑苑正厅,发现里面只有丫鬟仆役,小梅在耳边道:“等您坐好了,各位侧福晋才能进来呢。”十四坐在我旁边,淡淡道:“让她们进来。”太监大声通传:“侧福晋、庶福晋入内!”几个女子款款而入,为首一位先盈盈下拜:“奴婢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拜见嫡福晋,姐姐万福金安。”我郁闷:谁是你姐姐啊。“妹妹(汗下~~)请起,不必多礼,请坐。”她又福了福身,才在下手一把椅子上坐了,小莲亲自奉茶。她谢过接了。我看她这么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禁更加郁闷。第二个女子容貌秀丽,下拜道:“奴婢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拜见嫡福晋,姐姐万福金安,”“妹妹请起,不必多礼,请坐。”她告了座,小梅奉茶,她接过。我——举目远眺,还剩三个——“奴婢庶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拜见嫡福晋,姐姐万福金安。”“妹妹请起,不必多礼,请坐,小莲。”我看小丫头有些走神,叫了她一声;小莲如梦初醒,上前奉茶。十四在我耳边说:“你若累了就歇着去吧。”我摇头,强打精神看着剩下的两个人。两人同时福身:“奴婢常氏吴氏拜见嫡福晋,嫡福晋万福金安。”“两位妹妹请起,不必多礼,请坐。”她们也告了座。
下面是我本人,完颜氏•;希雅的个人秀了:“几位妹妹,我初来乍到也不很清楚十四府的规矩(不清楚才怪,宫里德妃给我讲了N遍了),以前听闻府内琴瑟和谐(才怪,两个侧福晋都快打破头了,没进府就知道了),井井有条,昨儿见了(听小梅说两个丫头斗嘴,一打听才知道是替各自的侧主抽风),果然名不虚传。我没有什么别的事,只希望各位妹妹相安无事,和气度日,不要给爷添忧才是。”在下数人均起立答:“姐姐说的是,妹妹谨记了。”“我乏了,无事的话妹妹们先回吧,”我说着,扫了她们一眼。“恭送姐姐,”下面的人齐齐道。十四和我出了这苑。“爷,我先回了,你也该去上书房了。”十四附耳道:“事完了我就回来瞧你。”我无话,目送十四离去,对小梅说:“把张总管请来。”
张总管办事效率高,不一会,东西就齐了。只要半天工夫,院子就符合了我的要求。院门口两棵梅树,院里的水池上开着荷花,空地上植着各种名菊和兰草、墨玉竹,后院茂盛的茉莉阵阵清香。小莲高兴地直笑,在原有的大树下安置了一张长椅,一张小几,几上一把紫砂茶壶里盛着清晨收集的花露泡着明前的老君眉,几个细雕茶碗。坐在长椅上,我手里把玩着一把宫制团扇,上面精致地绣着大朵牡丹。我叫来身旁的烟翠,命她换一柄颜色素雅的扇子来,小丫头领命而去。“小姐,大婚第一天穿这个素了些,”小梅在旁道。我瞧了瞧身上月白的软缎衫子和外面浅红色纱衣,点点头道:“是了,等下换我那件桃红色的;小梅,你可知张总管为何要布置一间书房?”小梅笑道:“怪这个丫头嘴皮子浅,”她一指点在小莲眉心,小莲作鬼脸躲开,嘻嘻而笑。我笑问:“小莲,书房里都有些什么书呀?”“小姐爱看的呗!木桩子(庄子?我笑,小梅不明所以)、孔什么、被蒙子(孟子?我又笑)、害痱子(韩非子??我大笑),还有一本——”她脸一红,道:“不是好书!”“哦?那是什么书呀?”小莲扭捏半晌,又羞又气道:“老子!”“哈哈哈!”我大笑出声,连连拍手:“小莲,你解书胜过我们这些人好多倍呢。”“这有什么可笑,”小莲看着笑个不停的我和小梅说。“那里还有什么呀?”我再问。“小姐,你可不许再笑了,”小莲说,“还有些笺纸、玉杆毛笔什么的,还有一方宝砚,听说是爷给您的。”我呼出一口气,微皱了眉头不响。烟翠送了扇子来,一把兰花团扇,正合我意。
太阳西下,我命小丫头收拾了椅子茶壶,吩咐她们无事不得打扰,便进了书房,挑了本《庄子》,看起《逍遥游》,又联想到李商隐的诗《锦瑟》:庄生晓梦迷蝴蝶,自感惜灵一撞进大清,不禁苦笑,放下了书。来这里已经半年多,看惯了种种不“民主”、不“自由”的现象,起初还愤愤不平,后来渐渐麻木,可是心里仍然怀念当年自由自在的生活,和朋友天南地北地侃。现在呢,我像个囚犯似的坐在书房里,外面的世界多么热闹也没有我的份了。郁闷之下,我提起毛笔,在纸上练起字来;当然,前提是那块端砚我很喜欢,宝墨也过得去。
写了一会,不管酱肘子体的字迹如何,我重新蘸了蘸墨,理顺了毛笔,把笔架在架子上,抬头望向窗外。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好,花瓣层叠,清香扑鼻;鹤在兰草边走动,时而扬脖清鸣。我虽无自由,却也较为舒心。
“看得出神了?”十四站在门旁,看着我问道。我从椅子上站起来道:“给爷请安。”其实我很讨厌说自己是奴婢,都是平等的,难道他尊我卑不成?以前在德妃那里,不得已而为之;德妃也对我说过,我不用自称奴婢;可看她的神情确是极为满意的。现在,没门。“希儿,”他似乎颇为无奈地说道。“爷,时候不早了,我叫小良子伺候爷回去吧。”“不必,”他一挥手道:“今儿我在你这里歇,他们已经去传晚膳了。”我僵,随即苦苦思索一个能把他哄出去的体面方法,但是想不出来;要是让他老妈知道第二天就把新郎官赶出来,不把我活吃了才怪。
仆役把晚膳摆好就出去了,我瞧了瞧:饭菜精致,鱼肉太多,甜食也太多。我望着这些东西,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见过的德国巴伐利亚阴沉而古典的宫殿内景,想起里面众多的画像和安静的竖琴,带软垫的椅子和厚重的窗帘,不禁满心憧憬,如果能把这里也改造一下,那。。。。。。赶紧回魂,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就着小菜吃了点粥,再也没吃什么;十四吃得也不多,一会那些下人就撤了桌子,都退下了。我又和十四呆在一个密室里。十四拿起我一直在看的《庄子》看起来,我瞥了一眼,他看的是《秋水》篇,讲百川入海的事。随他的便,我自顾自从枕下取出珍藏的《水浒》,挑有趣的段落打发时间,不时往嘴里扔瓜子、果干什么的。看了一会,觉得厌烦了,我干脆丢下书,跑到窗前看月亮。月光是亮白色的,撒满了院子,月球上黑色的月海格外清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今月曾照古时人,古月也曾照今人!
室内渐渐昏暗,对比之下月光也更加明亮了。我转过头,发现十四还拿着书,仿佛没有察觉灯烛已尽。本想不管,一转念:大将军王要是个近视眼会被人笑话吧,我走过去:“爷,你要看坏眼睛的。”话说完,他没反应;转到他面前一看,嘿,睡着了!怪不得以后只能领兵打仗,看书都能睡着。。。我轻步出室,小良子马上上前:“福晋?”我叫他轻些:“爷今儿很累?”“回福晋的话,爷在上书房忙了半天呢,万岁爷今天叫了十爷、十二爷、十三爷和爷去,不知道有什么事,下午爷出来的时候就乏了。来您这儿又不愿意惊动您,在门口站了很久。”“哦,”我应了一声,又问:“十三爷怎么样?”小良子的表情稍微变了一下:“回福晋,十三爷今儿喜庆,出来的时候乐呵呵地。”我大约猜到了七八分,笑道:“十爷呢?”“十爷不太高兴,”小良子想了想道:“好象气呼呼的,把茶碗都摔碎了。”我一笑:“没你的事了。”
今天老爷子肯定期中考试了,应该是十三拔了头筹,恰好明天是谒见德妃的日子,可以去看看了。笑眯眯回到屋里,十四在桌上睡得香甜,找个狐狸皮斗篷盖在他身上,我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笑着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