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一波 ...

  •   每年常见的春围,因为去年十八阿哥的猝死,而没有人敢于再提。
      伤心的康熙熬过了漫长的春天,夏天不得已应几位蒙古王爷的邀请,带着他的儿子、儿媳们,浩浩荡荡地启程了。他特别允许外国传教士随行,以显示大国风范。
      他叫十五阿哥和十七阿哥胤礼随身伴驾,大概是想忘却十八阿哥的失去吧。
      太子仍然随行,虽然被康熙多次斥责,但是他还没有失宠。
      康熙也平静多了,对待太子的时候不再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神色平和。
      一路地观察,我肯定,太子的地位很稳固,能破坏这种地位的,不是其他阿哥,正是他自己。可惜愚蠢骄横的太子,树立了N个假想敌,唯一漏算了他本人。
      再见草原,四十三年的焦灼和忧郁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对没有束缚的蓝天白云、淳朴的蒙古人的欣赏;比起清廷,这里的钩心斗角还是少一些。
      我带着弘明。没有办法,在十四和我都不在府中的时候,我根本不放心把他留在那里。
      小家伙的眉眼还算匀称,好歹能让我稍微满意;为了他的长相,我不知和十四抱怨过多少次了。
      十三阿哥跟着康熙来了,涟云由于怀有身孕,不能参加。
      如果我没有记错,太子的“裂缝”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想想我也害怕,有个人每天晚上趴在你的帐篷外面,拿着匕首划来划去,像个索命冤魂似的偷看,谁受得了?
      第一天我就对十四说:“这次蒙古行我们都离太子远点。”
      十四说:“我本来就不喜欢他,自然的。”
      我摇摇头,顺手拿起一支毛笔,蘸着水,又研了磨,把一张白纸在矮几上铺开。
      十四不解地看着。
      我用水写到:“太子会出大事,皇上震怒。”
      他点头,表示看懂了。
      水迹干了。
      我蘸上墨汁,微笑着:“十四,你的字不错,提一首诗吧。”
      他提笔挥就。
      我看了看,笑道:“好烂。”揉了纸团就扔掉了。
      十四领会含义,说:“好好地浪费我的才思!”
      我大笑:“才思啊——失敬失敬。”
      一岁半的弘明瞪着眼睛看我们,含糊地嗯啊几声。
      我喜欢在草原上骑马游荡。现代时曾经来过蒙古,野草远没有这样茂盛,而且草皮有很多破损之处。一直在怀念现代先进社会的我,终于感觉到没有污染的好处。
      前几天清朝阿哥们参加过大规模的打猎、摔跤活动,然后他们就自由了很多,相熟的相互约着去赛马、训鹰,十四经常和性情相近的十阿哥比试弓马。
      至于我,置身于辽阔草原,习惯找个靠营地不近的安静地方,躺着叼根干草嚼着想心事,不算太失礼吧。
      不过我不知道,会不停地撞上某人。
      一天,我牵着马走出营地,寻了块安静处坐着。马四腿着地趴下了,我顺便靠在马身上倚着,想着以后所有不可避免的事情:十四肯定不能脱离八爷党的,不管我把八爷灌死还是把十爷呛死;也许应该把未来的雍正抽空宰了,以手里的火枪的威力,这是不成问题的;如果历史改变,十四和我的命运又将是什么?
      马有些躁动不安,我半坐起来,振振有词地训斥道:“你激动什么?难道有公马来了。”
      没有注意到临近的马蹄声,我继续指手画脚:“好歹你是位女——马,拜托你,矜持一点好吧?”
      “怪不得人人都说十四福晋善于训马,我今天见识了,你竟然和马讲道理,”旁边有人带着笑音说。
      我听了听,一时没有辨出,就说道:“当然,要不我教你两手?”
      一转头,那人竟然是八阿哥。
      我立刻放下一副笑脸:“给八爷请安。”
      八阿哥还是一脸和煦的微笑,说道:“请弟妹赐教。”
      我连忙笑着说:“希雅不敢。”
      老八仍然笑着。
      我继续笑。
      他笑。
      我笑。
      很久以后,他突然止了笑,静静地说:“十弟没有说错,你比我还能笑。”
      我用力抹脸,酸笑道:“你的功夫已经很不错了,再接再厉。”
      他淡淡地问:“你觉得天天都笑很好吗?”
      “不好,”我冷淡地说道,“十爷怎么说的。”
      “八哥啊,十四弟妹简直笑得要开花了,”他模仿着十阿哥惊讶的样子和语气,竟有几分相象。
      我又笑了,大笑。
      “果然没错,”他淡然叹气。
      “八爷,我大多数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漠然地说。
      “哦?那其他时候呢?”他露出一种感兴趣的表情。
      “当我摔倒的时候,”我看向他,以尖锐的眼神打量着他。
      “那你很奇怪,一般人摔跤时都会不高兴,”他温然回答。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再摔在同一个地方,”我笑道。
      他注视着我,片刻后说道:“也许吧。但是笑容不能带来快乐。”
      “可它至少能麻痹痛苦,”我微笑,“笑着的时候,即使心疼,也不会显现出来。”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突然说:“这很难解释。”
      “对于身世艰辛的人来说,”我说出了半句,便牵马告辞。
      第二天,我还在原来的地方休息,不期然又碰上了他。
      我照着原样福身微笑。
      他丢过来一句:“今天没有心情笑,”就自顾自地坐在一边。
      我也没有说话。
      半晌听见他说道:“回到京城以后我又要戴面具了。”
      “那就接着戴吧,”我深吸了口气,“反正你都习惯了。”
      “是啊,”他叹息道。
      第三天。
      “八阿哥,八老爷,这地方好像是我找到的吧?”我无奈地看着雷打不动的八阿哥。
      他没有说话,淡然地笑了,不是充满笼络、心机的微笑,是真正开心的笑容。
      “效果好多了,”我说,“以后就这样吧。”
      第四天,我没有再去。
      接下来的日子诡异地平静,我竟然以为记错了历史,太子的大逆不道不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来到蒙古草原后,传教士又摆出了他们的望远镜,说蒙古草原地势稍高,正好适合观望天空。蒙古人对此不屑,仍然热衷于与清朝的皇子们比试骑射。康熙的兴趣也不大,只是由着他们,不加过多约束。
      正当我认为草原之行可以画上一个句号的时候,事情终于发生了。
      具体的情况,除了康熙和太子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
      本在被遣送回国的前一天,用英语跟我说了个大概。
      他在营地外面进行最后一次观星后,开始收拾器材;这时,一个影子从身后溜过,他还以为是花了眼看错,于是他没有理会;随后他听见一个营帐里有低低的撕拉声,他的师傅也就是外国老神父,片刻后突然惊呼一声,他连忙寻声赶去,看见康熙的侍卫们押着一个人,地上还有一把匕首;透过割缝,他看见康熙满面怒色,老神父一直跪着划十字。
      根据他说的,裂缝似乎很大。
      我根本没有发现异常,直到第二天,太子不在随驾的阿哥中,康熙的脸色有一点苍白,晚上和蒙古王爷喝酒的时候多灌了好几杯,我才能相信,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
      九阿哥曾询问太子怎么了,李德全面不改色地说,太子身体不适,需要长期休养,皇上亲自照顾。
      他打听了回来,还和十四笑谈太子弱不禁风,没有满洲勇士的体魄。
      九阿哥、十阿哥都没有当把这回事,但是我看见八阿哥的时候,知道这事情有一半是真的了。
      十四也不相信好端端的太子忽然染病,只是随口应着九阿哥的玩笑。
      太子养病后没多久,所有的外国人都被送走,甚至没有像样的理由。
      某天下午,八阿哥登门造访。
      谈了一会废话之后,八阿哥淡淡地说:“二哥出塞前好像就有些不适,蒙古风大干燥,不服水土的人当然难过。”
      十四慵懒地点头:“十五弟前些日子也不大好,皇阿玛传了太医过去呢。”
      八阿哥又说:“看来二哥病势偏重,不过幸好皇阿玛天威盛,没有出大事。”
      十四笑笑,说道:“八嫂最近身体可好?”
      八阿哥淡然一笑:“多谢惦记,只是弘旺有些着凉,夜里风大。”
      我笑了:“八哥该好好看着他,多加些被子。”
      八阿哥面有忧色,叹道:“奴才们笨手笨脚,连帐子也弄不好,居然透风。”
      十四笑道:“八哥素来宽厚待人,奴才就蹬鼻子上脸了,以后严加管教便好了。”
      八阿哥又说了一会,告辞而去。
      全清楚了,都是真的。
      八阿哥像一只八爪章鱼,探听到康熙极力要掩盖的东西,还不得不拐弯抹脚地说出来。
      唯有一点不明,康熙信任的小太监,李德全的徒弟,怎么会被八阿哥收买,背叛师傅?
      明明是太子那么大一块石头扔了进去,康熙竟不声不响地像潭死水,泛了一个小浪花,再无声息。
      过了几日,蒙古王爷们恭送皇帝、病太子和阿哥们回京。
      刚到布尓哈苏的行宫,康熙就不再掩饰什么,立即将太子及家眷拘禁其中,传旨京城,将太子的党羽大臣一律软禁在家,严加看管;左格家是头几个被软禁的。
      行宫里条件较好,气氛冷肃;无事不得踏出房门一步,门外不时有带刀的侍卫四处巡逻。受宠的八福晋曾要求进出,被侍卫好不客气地厉声劝回。
      我和十四默默相对,已过三日。
      九月初三,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小太监传十四去行宫大殿。
      刚过下午,十四疲倦地回来了。他半晌没有说话。
      我沉默着,揣摩太子被废了。
      吃晚饭的时候,十四开口:“明天就可以回京了,希儿。”
      片刻后,他喝了一口酒:“皇阿玛废了二哥,十三哥被他留下了。”
      “皇上废太子了?”我问道。
      “今天上午皇阿玛把我们和随驾的大臣们都叫来,让我们依次跪下;皇阿玛叫二哥跪在面前,一字一句地痛骂他,说他不法祖德,不尊皇训,肆恶虐众,暴戾□□,越发嚣张;随意侮辱大臣、贝勒,纠集党羽,窥伺皇阿玛起居,”他漠漠地说,“祖宗基业断不可托付在二哥手中,否则将毁于一旦,皇阿玛几次昏厥倒地,也不许人扶,硬生生把话说完,才被我们几个送回去了。”
      我叹息:“那么太子怎么处置的?”
      十四道:“是二哥,连夜被押送回京。”
      看得出来,十四并不是很伤心。
      生在帝王家,没有落井下石已不容易。
      太子被关押在咸阳宫。
      十三阿哥至今没有消息,涟云来了两次都无功而返。她进宫向德妃询问,德妃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最后我亲自去找了八阿哥,托他代为打听;不久就听说,十三阿哥被押在宗人府地牢里,但是打听不出原因。
      涟云抱着新生儿哭断了肠,泪湿衣裳。
      康熙在朝廷上正式宣布胤礽几大罪状,朝野震惊。
      罗察某天来了十四府,恰逢十四去了八阿哥府,我带着小梅、小莲做针线。
      下人通报,我收拾了女红,冷淡地接待了他。
      罗察见我来,便要给我行礼,我婉拒,并赐他座。
      没聊几句,他就把话题扯到废太子上,委婉地说:“二阿哥罪证凿凿,皇上对他也是开恩了。”
      我不置可否,悠然喝茶。
      见我不说话,他有几分着急,又说道:“皇上现在心情怎么样?”
      我淡淡说:“直接去问皇上好了。”
      他讪讪地笑了。
      我悠然说:“最好少生事,完颜家也不比一些大家大户,经不起折腾。”
      他如闻梵音,恍然大悟,气得骂道:“文立这小子,说了他不听劝。”
      后来我知道,文立曾经以为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在九阿哥那里四处张罗;被罗察训斥,才停下手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