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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幺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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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车辚辚,马萧萧,一路坐车一路摇。
真搞不明白,老康这几年兴致为什么这么好,不是出塞就是围猎,是不是他预感到了以后的日子充满了狂风暴雨,才抓紧时间及时行乐的。
其实这次我并没有打算去,上次差点被四阿哥吓死,大上次差点被花豹果腹——幸亏只经历过两次围猎,如果以前参加得多了,现在还不一定有命在呢。康熙让能走得动的阿哥们,有一个算一个,连十八阿哥胤祄——这个注定早逝的阿哥都带上了。我曾经进宫向德妃推辞,结果可想而知:德妃慈祥地说,小雅啊,能跟着皇上去围猎是无上光荣的事情呢,要不是我老了,我也能去啊;胤祯也长大了,可以在他皇阿玛眼前做事了,皇上会多注意他的——至于弘明,让他皇爷爷看看更是好的,只是这孩子年岁太小,出外恐有不便——那就留在我这里好了,反正我宫里安全,弘明也可爱,让他陪陪祖母吧。。。。。。
一通说教以后,我就被塞在马车里,罐头一样地被运出去了。
挑开帘子,瞧瞧车外骑马的阿哥们,我——意难平:空有一身好骑术,没地方表现。
车外的十四好像有感应似的,侧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
我立刻呲牙裂嘴地做了个鬼脸。
他策马靠近,笑问道:“希儿,怎么了?”
我向外张望,郁闷地说:“为什么我不能骑马。。。外面的风景这么好,我不想呆在车里啊。”
同车的小莲打着哈欠说:“小姐福晋,天这么冷,身子受不了的。”
十四笑笑说:“也可以,但是这次没有带多余的马匹,希儿就骑车上的马好了。”
我佯装生气,说:“十四,我扁你。”
十四笑着转马头离得远了。
“小姐,你刚才对十四爷是不是凶了点?”小莲懦懦地说。
我回过头来,问:“凶么?”
小莲轻声说:“您刚刚说要打爷呢。”
我淡笑道:“怎么可能真打,你不开窍啊——刚刚他过来时,带起的那股风真的很冷,所以要他快点离开——把手炉给我。”小莲偷偷地笑了。
我捧着暖和的手炉,倚在车里的软垫上,迷糊地睡着。
做梦又回到了现代,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挂着水,鼻子上还戴着氧气罩,死党云灵在沙发上睡着了;邻床还躺着一个,看样也是病得不清,脸色白得吓人。
“福晋!福晋!”小莲把我叫醒,说:“咱们到了。”
朦胧地走下车,我发现现在已经是黄昏了,夕阳斜射,在每一个在场的人脸上都涂上了血光。
人很多,却不乱,一个个地都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小莲和我也走向了十四的帐篷。
第二天十四随着其他阿哥打猎,我寸步不离地呆在帐篷里,枕头下面还放着老式火枪:没有办法,前两次的刺激太大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头几天还比较好过,顶多就是气闷;后来就受不了了,我也不相信我的运气那么背,次次都倒霉,碰上可怕的事情。
手里拎着一块破铁似的东西,揣着两块打火石(改装能力有限啊),我出了帐篷,紧了紧衣裳,踏着半干的青草晃了出去。
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大摇大摆,我在围场里晃了有小半个时辰,人影没有,也没有看见什么大型动物。胆子稍微放大,我开始东一朵、西一朵摘起早开的花来。
采来的花朵还不够自己一双手捧的,不过也没有关系,还好这些花比较好看。
平安无事地回去了,找了个地方把花放起来,十四就进来了。
“今天结束的这么早啊,”我摆弄着野花说。
“十八弟昏倒了,”十四解下猎装,淡淡地说:“皇阿玛急着传太医,我们才散了。”
“十四,你去看过他没有?”我问道。
“没呢,怪累的,”他疲倦地往榻上一躺,说道。
我对着桌子上的铜镜看了看,仪容不坏,扯起他来:“陪我去看看他。”
“希儿不要闹,十八弟我都没有见过几次,你去干什么,”他低声说。
“你不懂,我就问你,你去不去?”我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好了,去就是,”他厌倦地叹了一声,“慢点。”
我和十四来到十八阿哥的帐篷前。
门口的守卫向我们请安。
我说道:“麻烦你通传一下。”
守卫恭敬地回答道:“十八阿哥被皇上接走了。”
康熙的营帐外,我们刚走近,只见两个太医被太监送了出来。
我看着十四。
十四对太监说:“十八阿哥可是在此?”
小太监连忙说:“请十四爷、福晋稍候,待小的前去通报。”
不多时康熙的声音在营帐里响了起来:“叫他们进来。”
太监挑开帘子,我在十四身后走了进去。
康熙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神色焦急。
“胤祯啊,有什么事么?”他低沉地问。
十四看着十八阿哥,说道:“儿臣今天见十八弟昏倒,想来看看他如何了。”
康熙盯着他看了一会,疲惫地说:“胤祄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太医还没有办法。”
十四静静地回答:“皇阿玛,儿子那里还有一些补身的药材,待会就让人送来。”
康熙微笑,说:“那好,也难为你们了,祯儿今天骑马伤了,赶紧回去处理吧。”
我睁大了眼睛,打量十四。
十四说:“这就去,皇阿玛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如果十八弟需要人守夜,请皇阿玛吩咐。”
康熙略显欣慰,道:“好。”
我扶着十四,慢慢走了出去。
刚出帐子,我就问他:“你伤着了?在哪里?”
十四微微皱眉,说:“不要紧的,回头你给我包扎一下。”
我说道:“让那些太医包扎吧,我不大会。”
十四摇着头:“他们还要照顾十八弟呢。”
回到十四的帐篷,我翻箱倒柜找绷带、药酒什么的。
正在给十四揉伤,十四轻轻地笑了:“希儿,你真厉害。”
我假作不解,笑道:“这点小伤也不算什么。”
(下)
十四不再言语,默默地看着我包扎完,才对我说:“希儿,那一招很得皇阿玛欢心,你如何能猜到他的心思?”
我听见他的话,在心里暗暗思索,有些话还是说了为好。
仔细听了听帐外动静,我担心地说:“不知道十八阿哥的身体怎么样了,照刚才的情形看,情况不大好呢。”
十四想想说道:“十八弟的病也许是不服水土,或许过些天就痊愈了,霖子送去的那些药应该会有效的。”
没等我接口,帐外霖子通报说:“十四爷、福晋,袁大人来了。”
另一个声音说:“微臣袁盟,奉皇上旨意前来为十四阿哥治伤。”
我淡淡地说:“袁大人请进!”
十四坐在榻上,把脚踝露了出来,关节处已经一片红肿,有些地方开始渗血。
袁明不动声色地打开药箱,取出一管淡绿色药膏,涂抹上去。
他重新给十四换了绷带,说:“十四爷最好休养两天,这伤不容易好的,微臣告退。”
说完,他没有再客套什么,离帐而去。
“霖子?”我走到一边低唤一声。
人影消失了。
不过片刻,霖子在帐外说:“主子,药材已经送过去了,十八爷还是没见强。”
我大声回答:“知道了,多去十八爷那里问问需要些什么。”
霖子恭声应了。
“果然没错,十四,”我小声说,“袁明是往皇上那里去了。”
十四阴沉一笑,说道:“皇阿玛好深的心思,希儿,如不是你在一旁提醒,我早将那些厌烦的话说出来了。”
他脸色一暗:“我和十八弟互不熟悉,我怎么会无故关心他,况且不过是些小病而已;我伤得虽是不重,竟也没有太医来看。”
“小病?”我漠然说道:“十八阿哥将殁于此。”
十四淡笑:“你也把他看得太弱了。”
“是吗,那咱们就等着瞧了,”我懒懒地往榻上一歪。
此后,每天十四都拖着带病的身体去看望十八,康熙大为感动,劝十四好好休息,不用多来,十四才安稳地休养。和十八年龄相近的十五、十七也常来探问病情。另一个来得勤的就是八阿哥。
某一天,十八的病情略有好转,十四的脚踝也不那么肿了。康熙稍微放心,又派了袁明守着十八,去睡了一觉。
十四休养无聊,半倚在榻上看书;我最近却有些贪睡了,半闭着眼睛靠着旁边。
正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听见小莲小声说:“福晋醒醒,八爷来了。”
我翻身坐起,正好看见八阿哥挑了帘子进来,微笑道:“十四弟伤好些了么?”
我吩咐小莲倒茶来。
十四笑道:“好多了,多谢八哥。”
我淡淡一笑,说道:“八爷可是刚从皇上那里来?”
八阿哥点头道:“正是,弟妹好快的消息。”
“十八阿哥好点吗,”我亲手把茶杯递给他,问道。
“十四弟还是这么关心十八弟,”他接了茶,转向十四,“他好了不少。”
十四叹了一声:“毕竟是兄弟。”
八阿哥微微一愣,随即微笑着品了口茶。
“八哥也很关心哪,”我笑说,“十八弟身子好了,皇上也放心了。”
“袁太医刚来过么?”他放下茶杯,坐直了。
“袁太医有空,就来了,”十四淡淡地收好书。
“十四弟,那天他的来意,想必你很清楚,”八阿哥漠然道。
十四的手动了一下,眼睛里透出质疑的神情:“八哥何出此言?”
八阿哥淡然笑道:“十四弟是聪明人,还要我说透吗。”
我打断他,说道:“八爷今天说话含含糊糊,是着凉了么?”
八阿哥仍然保持着他的微笑:“弟妹爽快得很;我倒糊涂了,只盼着兄弟齐心才是。”
我冷淡地说:“兄弟乃一父所出,何来不齐心之说?”
八阿哥说道:“兄弟齐心,其力断金。”他说着,温和地看了看十四。
“主子!主子!”小莲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我心下不快,轻叱道:“八阿哥在此,不要胡闹。”
小莲急急福身后,转向我:“十八阿哥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