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天不长,地也不久 带着他拔足 ...
-
晨光乍现。
木琼玖硬生生被童谣高调地拽开眼皮,朦朦胧胧披了一层雾。
他依稀记得睡着还是几分钟前的事,突然就昼夜分化了。
虽然他确实才刚闭眼,事事都有源头,可不是空穴来风。不该是思人睹物,一觉想到朝朝暮暮。
可真当他起身环顾,除了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宁青佩,就是叽里呱啦乱理东西的司未然。
是不是少了谁。
难道路漫索被弄丢了,不会是被自己弄丢的吧。
木琼玖走下床铺,抬眼望到整齐到一丝不苟的“豆腐块”。好了,这下人可是自己走丢的。
都知道人不是自己拐走的,可他心里还是生出阵阵无名火。可恶,去他妈的承诺,拔diao无情的渣男。可怜木小女子一副怨夫相。
什么誓言都被时间熬煮干了,被暴烈的阳光晾成肉干。可他还是想吃糖。
木琼玖看起来有点落魄,真像被雨淋湿,落在破烂纸箱的小狗哦。明明主人的名字还留在上面。
木琼玖匆匆逃离宿舍里看得见的一切事物,奔向这时候也不属于他的地方。
空荡荡的教室,只能任由阳光刺穿他的脸,看到自己孤身一人。
不应该,明明是个连天空也开心的日子,为什么他还是难过。原来只有他这个阴霾吗。
时间是聋哑人的语言,健全的人却连自己在乎都不敢开口。木琼玖重新去找不定时的庇护所,可是有人拦住他的出口。
是路漫索,他出现在这不奇怪,但为什么才出现在这。木琼玖很想问,可话被眼前人脱手而出的东西堵在唇边。
是鸡肉卷。
突然间茄汁在少年人滚烫的眼眸中化作磙水,与空气接触,倏地就在他的不知所措里蒸散开来。
路漫索腆着脸,好不容易地开口:“你的。鸡肉卷。”哟,小朋友会偷偷关心别人了。
“老头让你带的?”
“嗯。”明明有人表面上风淡云轻,可总是吹不散耳边余晖。木琼玖也装的和他一样,一样假装相信他的说辞。
“好的哦,帮我谢谢老头啦。”木琼玖操着一口绵绵的乡音回应“也谢谢热心的小路哥哥特地送来哦。”他加重了“特地”。
路漫索摸索出他话中戏谑,却故意踩进进木琼玖布置好的流波,这样他才会来救他,才能看到他吧。
从月亮坠落到小桥流水,路漫索跌进名为心动的沼泽地,挣扎着心甘情愿。
下课铃响。
木琼玖身旁照常围了一群人,不是来说笑,就是相约等下去打球吧。木琼玖是木琼玖,路漫索是路漫索,所有热闹与笑声都和他无关。因为以前都没有,现在少了也死不了。
可他还是烦躁。偏头把自己囚禁在金丝框架的眼镜后面,转身质问自己,为什么他看到的不是我。
木琼玖察觉不到红脑勺炽热的目光,倒是慌了,笑嘻嘻地拒绝邀请。恍惚隔着周围人潮翻涌,执意逆流,他找寻刻意远去的目光。
等真的翻页到了,都变成无言的唇语,别把 我落下。
周遭种种都是空气,走近、只有他的话逆了光,在路漫索眼中滚沸,烧的他脑子里发热,只有点头这个功能。
木琼玖被他的金丝框架打了眼,控制不住想在上面躺秋千,被勾引着向前。等离得近了,又被温热的鼻息烫伤,他好像被烫出粉色的泡泡。木琼玖不甘心,想靠的再近些,如临耳畔,好,放学后等我。两个人都被自己灼烧,终于别开了头。
星期五的铃声,昭示第一个星期的结束。
但木琼玖还是觉得他的梦才刚开始,有人在等他。
木琼玖揉了揉在心情上跳舞的卷毛,确认自己确实没被调包,远方真的有人,在等他。
快跑向更远的地方吧,路漫索在的地方。
小小的少年头倚着门框,一遍遍地看着木琼玖朝他的方向狂奔,看他逆光而行,却把光携给自己。
你喜欢的人会说“谢谢等待”,似乎是神迹降临,神来过了。
所以路漫索眼中的人也在发光。
“嗯,走吧。”跟你,去哪都可以。
他们踩着彼此的脚印,穿过横行的马路,一切可视化的障碍都不存在。
找不到老二,二丫早餐店没开。
“算了,不在就不在吧。大概是出去了。”木琼玖无所谓地耸耸肩。
“欸,你饿吗,要不去那家吃吧。”这是一个陈述句,所以不用等路漫索思考,他就把人拉到崭新的门店前。其实是自己饿了吧。
那家看起来像盒马卡龙般温柔的甜品店,是少女□□的优雅与甜蜜,和周围清一色的红砖黑瓦格格不入。走在被精致摆盘的礼品盒中,木琼玖觉得自己好像被包装起来了,下一秒就该送给对礼物盒痴痴观望的少年。
但是礼品盒决定自己出手。
木琼玖朝他勾勾手指,见路漫索不来,他就过去。想一把把路漫索拉回梦境的海平线,想带他沉溺。
可是路漫索早就在脚下的钢筋混泥土里不可自拔,石灰色堵住他的呼吸,每一口气都被灌了铅,砸在肺腑,破壁而出的铁手贴上他的口鼻,要融在一起了。
路漫索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可能只是什么都不想听。
木琼玖惊觉他的异样,瞧人还是定定地站在原地,双目无色。木琼玖自知最看不懂人心,但是知道这个人现在需要安慰。
他想拉住路漫索深深钉在手心指头,却只能拽住落单的小拇指。兴许是拉得紧了,也可能是被捂得热了,但就是不想放开,不抓牢这根手指的话,人再跑,就抓不住了。
路漫索松了囚禁自己的手中牢,溜开,扣紧,他用温度描摹木琼玖手的形状,中指上因常年抓笔而被刻下的茧被细细抚摸,木琼玖好像被月光灼伤,烫开了手,唯独路漫索指纹抚摸过的螺旋痕迹烙刻在那里。
这是木琼玖在脱离开裆裤小孩行列后第一次主动牵别人手,还是一个同性。他装出一幅勇敢不已的样子。虽然是半夜,在陋巷深深,根本不会有人会根本不会有人会路过这个连灯光都吝啬的小路。尽管是满月,又太像请相爱的誓言,尽管天不长,地也不久,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