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相思可缓矣》甘棠乔木

33、第三十三章 遇袭 瑶池“陛下

　　翌日一早，为着前两日狩猎高兴，皇帝今日亲自上阵，萧然和大皇子萧昀自然紧随其后，以护皇帝安全。而世家子弟中，竟只有慕烟一个女子，周公公递上弓箭，皇帝大笑着，“昨日狩猎极好，今日朕与你们再比一场，也不枉费这春光如许！”
　　“父皇英勇定不减当年，今日儿臣等也好一观啊！”萧昀笑了道。
　　皇帝笑了笑，将箭射出，众人驾马飞驰而去，乌泱泱的一片，很是壮观。皇帝首当其冲，萧然紧随其后，之后便是墨夜，只是他没有跟着皇帝，而是独自前往树林，慕烟看着，那里，似乎有一条河流，只是鲜有猎物，墨夜，去那里做什么？
　　慕烟虽有疑虑，可也止步于此，旋即收回目光，驾着马飞驰而去。
　　一进树林，众人都散开了，只有皇帝和几位皇子身边，还跟着一些侍卫和随从，慕烟昨日兴致高涨，今日却有些兴致缺缺，下了马，漫步于林木之间。忽听耳边有人说话，一个沉重威严，一个随意慵懒。
　　“你与他做了什么交易？”沉沉的，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架势。
　　“怎么？你很感兴趣？”懒懒的，似乎带着几分调笑。
　　“我不管你与他达成什么交易，不许伤害她！”慕烟一惊，这是萧然的声音，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么耳熟？
　　“动心了？既如此，为何还纵容他出手？”
　　“这与你无关！”
　　“那此事也与我无关，我说过，只办那一件事，其他的，一概不管！”
　　“你要违反约定？”
　　“本也不是我应下的，与我何干？”
　　“此事不也是你们所愿吗？”
　　“呵，卸磨杀驴一事也不必说什么愿不愿了吧，既准备做了，那便是你们的主意，又与我何干？”说不出的冷嘲，而这一声冷笑，瞬间让慕烟想起来了，是墨夜，萧然与墨夜，有约定？
　　“你既不应倒也罢了，只是若敢动她一根毫毛，别怪我不客气！”脚步渐渐走远了，慕烟知道萧然走了，墨夜独自留在那里，面前时湍急的河流，整个人仿佛都静了下来。慕烟原本想安静离开，可是面前的河流中骤然落入一颗石子，发出了声响，惊动了墨夜。
　　“谁在哪里？”墨夜一个厉眸过来，慕烟只得现身。
　　“你怎么在这里？”墨夜眼见是她，眼眸一眯，冷声问道。
　　慕烟掀了一下眼皮，“我追一只猎物至此，却不想它失了踪迹，倒惊了你的安宁！”
　　墨夜扫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由轻声一笑，“原来慕小姐竟不喜弓箭狩猎，而是喜欢徒手狩猎！”慕烟闻言，知晓他在试探自己，却也不过一笑。
　　“如今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不宜杀生，狩猎也不过图个热闹罢了，有没有猎物又有何妨？”
　　墨夜一笑，“万物皆有情，应该的！”
　　慕烟只当听不懂他的意思，“我还要去找同伴，告辞！”点头示意，转身离开，墨夜只是瞧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似有笑意闪过。两人竟都没有察觉，被林木遮盖的一双眼睛似有阴寒之色。
　　慕烟回到营地之时，皇帝与几位皇子已然满载而归，龙颜大悦下，便又赏赐了不少宝物。晚间的宴席她并不想去，便推说身上不舒服，独自在围场较为偏僻的一处草地上赏月。虽不是十五，那一弯弦月却也是极为明亮的，周边柳絮飘落，倒像是片片雪花，而不远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夜间不免有些凉意，有些沁人，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唇角不由得勾起细微的弧度，心里一片安宁。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还真是惬意呢！”调笑声从远及近，她抬头望去，墨夜唇角含笑，在一旁看着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慕烟神色极淡，语气也算不上好，似乎在怪他打扰了自己的清静。
　　“赏月啊！”墨夜指着半空的那一弯弦月道。
　　“那还挺巧！”她随意的应了一句，便不再看他，静静的望着天空。静了半晌，墨夜冷不丁来了一句，“白日里，你其实听到我们说话了，对吗？”
　　“听到什么？”她随意的问道，头也不回。墨夜唇角抿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的侧脸，目光不自觉地温柔了些，只是不自知，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昨日你比武之时未尽全力，是为何？”
　　慕烟眼皮子动了动，闻声淡淡地问道：“你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疑问？”
　　“就当我好奇！”他挑了挑眉，笑道。
　　“你不是，也故意放水了吗？”慕烟猜到了，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着。
　　“看出来的，也只有你了，倒也不枉费我一番心思！”
　　慕烟神色不明，“您说话还真是不顾及呢！”
　　“跟你为何顾忌？”这基本是脱口而出，竟没有思考半分的，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慕烟一个激灵站起身，警惕的看着他，“虽说我是武将世家出身，可也是注重男女大防，阁下这番话，我就当没听到，还请阁下慎言！”
　　“原是我不好，胡言了两句，唐突了，请小姐勿要见怪的好！”墨夜自知方才言辞不妥，连忙赔罪。
　　哗！
　　骤然亮起的火光照耀了半片树林，脚步声也渐渐靠近，还不止一个人，“谁在哪里？”
　　二人纷纷望去，只见数十位御林军站在不远处，格外警惕的望着他们，似乎在判断他们是敌是友。终于在二人面前十米处停下，为首的人抬起手中的灯笼，照亮了二人，似乎有些意外。
　　“慕小姐，墨夜皇子，二位怎么在这里？”为首的御林军轻声问道。
　　墨夜神色淡淡的，扫了一眼慕烟，“略有些醉了，出来走走！怎么？不行吗？”
　　为首的人闻言，略有些尴尬，神色不太自然，说起话来不由有些讨好，“当然可以，只是围场离岐山最近，而岐山多猛兽，二位还是要小心为上！”
　　“知道了！”墨夜淡淡的应了一声。
　　御林军这才满意，微微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一时间只剩下二人，原来尴尬的气氛瞬间更僵了。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愣，四目相对，更是平添了几分尴尬，慕烟下意识地垂眸，墨夜也不再说话，一切安静的可怕，似乎连空气都滞留了，还是慕烟率先打破僵局，“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在看他，直接转身就要走，却不想一道破风声骤然冲击而来。
　　咻！
　　一只羽箭落在了她身后的草地上，慕烟一瞬间冷了脸，这是冲着她来的，却不像是要她的命。墨夜站在身后，整张脸隐藏在夜色中，竟看不出半点神色变化，整个人波澜不惊，似乎意料之中。
　　咻！
　　咻！
　　接连几次都落了空，反而越发汹涌，慕烟明显察觉到对方似乎离得自己很近，而且，好像很熟悉自己的位置。当下心中更警惕了。
　　咻！
　　“西南方向！”不待慕烟辨识方向，墨夜率先开了口，她没有犹豫，按照墨夜所指躲避开来，心中却暗暗忖度，他的敏锐度惊人，竟能如此快速的辨别，只是，他似乎并不慌，如此冷静，是胸有成竹呢，还是已有预料？她并不想以恶意去揣测，可如此巧合，她竟闪现如此想法，实在不该，不由得在心中唾弃自己。
　　咻！
　　咻！
　　咻！
　　因为夜色的缘故，她只能凭借耳力辨认，如此一来，大大降低了她的敏感度，按理说，她是武将之女，又是长女，从小是按照男子的要求培养的，慕家女，是战场上的女将军，人人皆知，却不知，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情，夜间时，她的敏锐度会大大降低，甚至眼睛也会出现短暂的不适，可她自幼生在战场，长在战场，如何能瞒天过海？自然是伪装，可是伪装的再好也是有痕迹的，更何况墨夜此人，武功奇高，敏锐度也高于慕烟，她就是如何小心也是漏了痕迹的。
　　墨夜的一双眼睛闪过锐利的光芒，羽箭再次汹涌而来，慕烟原本可以躲过，却不想旧疾发作，眼前一片发黑，耳边也是嗡嗡作响，声音大大降低，所有的声音都宛若另外一个世界。
　　“寒烟！”
　　“寒烟！”
　　又是另外一个自己，可与那日的温婉端庄不同，整个人充满了魅惑，明明是一双杏眸，却充满了风情，诱人的很。
　　“该醒了！”
　　她眉心一拧，未及答话，却见她缓步走来，处于半空，却自成阶台，一步一步走到面前，“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虚妄？”她不明白，她所说的虚妄是什么？想要问清楚，可她微微一笑，身影也徐徐消散，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回到现世，却什么也不记得。
　　“慕烟！”
　　一声高喝，让她惊了一下，还未反应，手臂的疼痛就已经告诉她，箭上有毒。瞬间头昏脑胀，倒下的一瞬间，看到的是墨夜挺拔的身躯，还有那刺穿了肩膀的一箭，一颗心，不知为何，凉了半分。身体也沁入刺骨的凉意，容不得多想，却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再次醒来，却是一处树林之中，茫然四顾下，只有墨夜在身边，不由得怔了怔，她还记得很清楚，倒下的时候，他就在面前，身中箭伤！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只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是人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是心吗？似乎不是，似乎是！“这是哪里？”开口的嗓音有些沙哑，或许是因为昏迷了一段时间的原因。
　　“醒了，这是围场附近的一个山谷！”墨夜闻声转过身，淡淡一笑。
　　“为什么来这里？”慕烟的话让墨夜笑了笑，神情略有些怪异，“你不会以为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吧！”
　　慕烟眉心一拧，没说话，但是神情已然表明她的想法，墨夜笑了，“你我落入湖中，飘荡了一夜到这里的！”
　　慕烟盯着他看了半晌，没说话，旋即站起了身，“多谢你之前为我挡那一箭！”
　　“这声谢谢，是真心的吗？”墨夜刚说出口就后悔了，慕烟冷笑了一下，“你想要假意的？”
　　“既然你醒了，我们找回去的路吧！”墨夜抿着唇瓣笑了笑，转身朝着一方而去。慕烟默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了许久，丛林很大，半晌都未见湖泊溪水，不知是不是因为中箭的原因，慕烟的体力倒有些支撑不住了。墨夜虽走在前面，却也是注意着慕烟的，见她体力不支，连忙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慕烟摆摆手，刚要说话，却眼前一黑，墨夜快步上前，连忙扶住她，她脸色苍白，面颊却泛红，抬手触碰却是一片滚烫。眸光不由得深了些，将她打横抱起，目光四处寻找着，只希望找到一处有水源，可以休息的安全之所，很快，他来到湖边，拿出一方帕子，打湿了放在她的额头上，来来回回多少次，温度依旧不降半点。
　　怀里的女人面色潮红，身体的温度也是极高，却蜷缩着身子，不断往他怀里缩去，扣着不断地喊着冷，墨夜抿着唇，眉心紧锁着，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寻找安全的样子，心，不由得软了软。
　　此时，狂风大作，树林被吹的瑟瑟发抖，发出了阴沉的哀嚎，天空被阴霾笼罩，似要将一切光明吞噬，明明是白日，却像是夜晚即将来临的模样。
　　墨夜拧着眉心，四处望了望，似乎有一个山洞，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树洞，勉强足够容纳两个人，只是长度还好，宽度不足，只能抱在一起。
　　“冷，好冷！”她喃喃着，眉心也紧锁着，不断往他怀里缩去。
　　墨夜伸手探了探，温度还是很高，外面虽然狂风大作，空气潮湿，却未见半点雨滴，他原想去打点水，可若单独将她放在这里，也很不安全，只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驱除她的冷意。
　　很快，大片的乌云盘旋在半空，雨滴落下，浸湿了大地，滋润了草木，春日的雨最是刺骨的，沁凉的寒意袭来，让人不禁牙齿打颤。看着怀里的女人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下意识的脱下外袍，将她包裹的更严实了。
　　外面已然暴雨如注，围场也因此掀起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