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左先生的猫

2、华年的年

　　每每有人听到华年的名字，就会夸她父母真有文采，取的名字都特别有诗意。有诗意是没错，但跟文采并没有关系。
　　要说当年，华年母亲孙小月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剖腹才生下的华年。护士把八斤二两的大胖闺女送到孙小月怀里时，电视上正放着琼瑶的电视剧《新月格格》，新月对着努达海诵着诗歌以诉衷情：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孙小月竟看得心神荡漾，感动不已。华年父亲华成恩提着刚打的热水回来时，孙小月指着怀里喝着母乳的奶娃告诉他，“你的闺女以后就叫华年了。”
　　华成恩总喜欢提孙小月“离经叛道”的事情。例如华年出生那年的夏天，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冒着大太阳走在学生队伍的后面。这一不小心被华成恩的同事路过时看见了，急急忙忙打电话给华成恩说，“你老婆大肚子还去广场瞎掺和什么？”华成恩一听急了，赶紧赶到了广场。这一瞧，果真在人群中看到了孙小月笨重的身影，还在人群中东张西望。华成恩二话不说，立马把她扯回了家。
　　“我也就是好奇啊。”孙小月被拉回来还生了气，理直气壮地跟华成恩解释。华成恩是个老实人，嘴拙竟辩不过，只能干瞪眼。
　　因而这华年的性格随谁？不仅有华成恩的包容和真诚，内心里还有孙小月的叛逆和不羁。只是谁能够看到她叛逆不羁的一面，这就说不准了。因为在家长眼里，除了对她嗤之以鼻，因相处过长而两相厌的母亲大人孙小月以外，华年一直都是邻家乖乖女的形象。
　　按照孙小月的话说就是，“你让她装吧，装够了她就不装了。”
　　而华年第一次“不装”，是鼓起勇气跟华成恩说自己想学画画的时候。她信誓旦旦的模样，让华成恩听完后，居然相信她了。立马让孙小月掏钱给她报了画画补习班，差点就觉得华年去学了画画之后就能闯入北京城，考取985，走上人生的巅峰。也是多亏了父亲的包容，华年高二的时候就加入了学校里美术老师开的画画班。
　　华年是喜欢画画的，但没有什么天赋，还总是三分钟热度。除了画画外还喜欢读闲书，读的闲书多了，自己也会上笔写一些故事。高一的时候，因为一次作文得了48分（满分50），华年斗胆拿出了自己写的民国爱情短篇小说《话梅》，交给了语文老师看。那个年过三十还未结婚却打扮得相当精致的张老师，看完以后饶有兴致地对华年说，“你这功底不错啊，有没有想过考中国传媒大学？听说那个学校的戏文专业很是不错，我看你挺适合的。”
　　张老师的话看似波澜不惊，却在华年心里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让她在这三年高中时光里坚持去写一些小说和故事。虽然，那些故事不是耽美题材就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内容极其幼稚不堪，但多少让她积累下一些写作的能力。高二分班后，华年进入了重点班，自语文课老师换成了快退休但教学经验十足的李老师后，华年的作文就再也没上过45分。
　　倍感平庸的华年，没多久在美术课上因获得了老师的表扬而重拾自信。
　　美术课的黄老师，喜欢在上课时间放宫崎骏的动画片来讨学生的开心。当然，美术课虽然是副科，但为了给学校交差，一学期下来也会给同学们布置两次作业。
　　黄老师指着华年画的美男图频频点头，这频频点头让华年心虚，不知他是夸赞还是揶揄，“你可太有天赋了！你这画技可以去考中国传媒大学了。”
　　华年听到这个学校的名字，眼睛都亮了。这不就跟语文老师说的话一模一样吗？难道自己真跟这学校有缘？那个年纪的华年想法幼稚得很，对自己还相当有自信。于是就美术黄老师这句半当真半忽悠的话里，华年决定踏上绘画之路。

　　就在华年加入画室的几个月之后，醒悟过来的她在看到黄老师接待新生的模样才幡然醒悟。因为这位能说会道的美术老师不论看到哪个同学都会说上一句，“你可太有天赋了！”
　　尽管如此，年少轻狂的华年依然觉得自己天赋满满，脑子里只有拯救世界，即使看着坐在身边同学的大作——一副极具马蒂斯风格的素描，也并没有觉得步入艺术界有丝毫不妥。华年就是这样一个从未审时度势，平衡未来的人。没心眼，容易受骗，同时即使环境再糟糕，都会努力改变并适应的人。按照华成恩的话说就是，不论把华年随意丢到哪儿，她都能活，还活得挺不错。

　　来北京读研究生的这几年，很神奇，让华年更新了外貌、思想、甚至人生。
　　这年的寒假，华年得回家，是华年跟孟淮左第一次分开那么久。华年刚走，北京下了一场大雪。淮左拍了下雪的照片给她看。她一如既往地话里带着悲伤，他却很乐观，说未来还会陪她看好多场雪。
　　冬夜的北京是安静的，每户人家家里倒都热闹，窗上贴了剪得精致的窗花，因为不允许燃放烟花炮竹，年味儿只能随着腾腾的饺子蒸汽粘在了窗上，装在碟子里，吃进肚子里，在寒冷的夜里最烫贴人心。
　　南方却不一样，白天还在卖菜的市场晚上成了夜宵街，时不时传来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湿热的空气里氤氲着烧烤的香味，一边是吃着宵夜猜码划拳的食客，一边是刚刚开业的店门还在热闹地舞着狮子。

　　不论是哪一年，新年伊始时，孟淮左和华年都无法陪伴在对方身边。他们是如此清晰地认识充满矛盾的自我，喜欢自由却保留传统，向往爱情却归于家庭，乖巧懂事却拥有内心的叛逆。
　　正是因为两个人性格中某些相似的地方，最终才会走向彼此。就像人的这一生，一次次选择原谅的是自己，最爱的也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补充华年的故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