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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根羽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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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消毒水味透过手术室白色的大门,溢满整个角落。
各台高精度仪器正规律地作响,但这声音对于正被强制躺在手术台上的女人来说,就像是死亡倒计时般惊悚。
她忍不住悄悄抬起手放在胸口,使劲按了按以平复自己仿佛已经快要跳出身体的心脏。
喘了几口气,女人抬起大汗淋漓的头看了看。
在她四周仍然是大片刺眼的白色。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安置最后一台仪器,手术快要开始。
突然,一阵钝痛再次袭来,女人瞬间倒回枕头上,一手撕扯着床褥,一手按住隆起的腹部,强忍住才没有发出令人难堪的呻.吟。
正在准备最后工序的一名医生抬起头,看见女人正扯着床褥不安地扭动着身躯,冷漠地出声提醒说:“你最好不要乱动。”
女人闻声似乎收敛了些,但还是肉眼可见地动了几下以缓解疼痛。
同样目睹了这一切的另一名女医生劝慰说:“不用害怕,霍普顿女士,痛苦只是一时的。我们会为您提供最优良的服务,您的孩子会平安地出生。”
说完还用脚轻轻碰了一下刚才说话的男医生,似乎是在怪他说话不中听。
男医生冷漠地往旁边让了让,眼睛一瞥却看见一旁的同事正在准备一袋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药物,立刻出声阻止。
“她不是不需要麻药吗。”
正在准备药物的护士猛地一顿,抬头看着比她高许多的男人弱弱说:“是卡温特少爷吩咐......让备着以防万一的。”
男人本来想呵斥这位护士一番,听见那个名字后怯懦地就收回手不再阻止她,不舒服地将手套提了提。
一旁,在极度痛苦中听到两人对话的女人再次仰起头,就像是看到了令自己痛苦的根源。她张大红唇,仿佛是要大声嘶吼,却只是发出“嘶嘶”的喘气声。
玛丽姬·霍普顿被大众称为“上流社会的镜子”,是风评还算不错的女明星之一。她这张乖张又桀骜不驯的脸,搭配上她温柔可亲的性格,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格外惹人喜爱。
就在事业大红大紫时,这位被誉为清流的少女猛然褪变成了少妇。
她在拍戏时居住的酒店遭到了入侵,香甜的睡梦中她被如狼似虎的男人吃干抹净,甚至怀上了孩子。
玛丽姬对此感到惊恐而无助,她守护着这个秘密,就像先前她守护着自己的清白一样。
可当她终于下定决心,悄悄乔装打扮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亲爱的姑娘,如果你胆敢除去你腹中的孩子,你和你的名誉也将在这世界上不复存在。”
电话里的男声就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一般,让玛丽姬心底生寒。
“下面,按照我说的去做,我的小镜子。”
玛丽姬的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将她红棕色的头发浸湿了,贴服在额头上。
她淡绿色瞳孔在她近处的一把锃亮的手术刀上映照出来,尽管盛满了恐惧,却依然动人。
而她仿佛被刀上闪过的银光刺痛了眼,猛地偏过头去,看见了手术室角落里的一说身影。
颤抖的话音里突然带上了些希望与惊喜:“您来了......我会安全地诞下这个孩子......一个完美的孩子......是不是?”
此时,手术室里的光芒似乎全部汇拢,映照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男孩微微抬起头,姣好如神袛般的脸庞暴露在光下。
他笑了一下然后温柔说:“当然,亲爱的霍普顿女士。”
男孩的话语声在手术室里游荡了个来回,一众医生以为他还要说话,都僵直得站着不动。
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在无差错下定然会保证分娩手术的百分百成功率。
只是这个女人不仅瘦得惊人,贫血,而且坚持不用麻药,这样他们恐怕无法保证手术的成功率。
暗夜的幕布下,只有一只乌鸦在窗外的路灯下鸣叫。
埃德蒙斯手中缠绕着一条淡金色的发带,静静看着那只通体发黑的乌鸦,若有所思。
忽然,那只正在舔羽毛的乌鸦被一阵轰鸣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幕里。埃德蒙斯向窗外望了眼,脸上带了些了然的表情,离开了高大的落地窗往楼下去。
“卡温特少爷,普尔利托教授在里面等您。”女佣正端着空托盘从书房出来,见埃德蒙斯正好走过来,欠了欠身恭敬说。
她的话音刚落,书房门又被人从里面打开,似乎是在催促他快些接受叔叔的审问。
埃德蒙斯活动了一下隐隐作痛的手肘,抬脚走了进去。
卡温特家族隶属皇室,家境富裕优渥,这样的家族普遍都会在继承人方面有些争议。埃德蒙斯并不十分在意自己这位叔叔在家族中的地位和他手中的股份权,只是他这位叔叔似乎十分忌惮他,两人一见面就容易争锋相对。
“你好像对我说过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都会平安无虞。”坐在书桌后的男人瞥见步履稳重的男孩踱步到他面前对他颔首,立刻“怦”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几乎是用怪罪的语气质问说,“可是现在,那个女人竟然难产而死!”
埃德蒙斯神色不变,看了一眼普尔利托放下咖啡杯时贱出的咖啡渍,从容地回答:“这是她的选择,不是吗?”
玛丽姬身材瘦小且贫血,本来看她实在撑不住了是打算使用剖腹产,可这女人宁死也不肯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疤。
普尔托利神色一懔,似乎是忌惮侄子下一秒说出什么可怕的话,连忙改变话头:“埃德蒙斯,你现在才11岁,这起医疗事故不管是于你还是于研究所都是一个巨大打击,我想你并没有能力承担。”
“况且,那婴儿是基因工程改造出的第一名女孩,非常具有研究价值,你应该知说......”
埃德蒙斯正背过身取纸巾,听到这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自己的叔叔会这样说。随即他转过身,脸色凝重地迫切说:“那该怎么办,叔叔?”
普尔托利见了他慌乱的神色,满意地又端起咖啡重新靠在身后的真皮座椅上。他这个侄子虽然也是通过那个方法改造出来的人,智商和样貌都高出普通人一大截,但终究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斗得过他呢,听从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样吧,把那女婴送去荆棘山庄,费用由我来承担。”普尔托利低沉说。
埃德蒙斯瞳孔一缩,从前在荆棘山庄生活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扭曲地呈现出来,右手手肘处的不适感更加明显了。
但他只是颔首并淡淡地说了声:“好。”
那女孩的死与活,幸福或是不幸,本质上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