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假朋友》三六十五

11、第十一章

　　微博说一个近万粉的大号发了个九宫格大字报，红纸白字，中心思想确实简明扼要。

　　指责主播木木林私联粉丝，从粉丝那里勒索大额礼物，并且还说他本身实力不足，为了上分请导演。

　　模糊不清的聊天记录，一盆子脏水直往林希身上倒。

　　主播圈本来就很不受大众看见，很多人觉得他们什么都不做，时不时还因擦边上热搜，就该是个腌臜不堪的玩意儿。

　　提前结束直播，林希冷静地看着微博，每刷新一下，转评就会多出几十条。

　　小婷站在他旁边，惴惴不安地说道：“这完全就是诽谤，怎么突然之间会这样，我们澄清一下事实，告他们造谣！”

　　林希句拒绝道：“不，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放下手机，冲着小婷安抚性地笑了笑：“没关系，华姐发消息说她马上到公司，等会儿商量公关下。”

　　小婷瘪瘪嘴，因为担心林希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没事，公司这么多年了，碰到大大小小各种事情，会没问题的。”林希既是讲给小婷，更是在告诉自己。

　　真奇怪，他明明才下定决心，说要做好主播，老天就仿佛听到了他的决心，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十分钟后，华姐的车就已经到了楼底下，她喊来林希还有其他运营一起进了会议室。

　　华姐揉了揉眉心，开了个头：“其实光从起因来看，并不是什么大事，应该就是很单纯的脱粉回踩，但林希你确实是收了她的礼物。”

　　林希点点头：“嗯，那时候我刚开始直播，她最开始就是我的核心粉丝，当时就没有想明白。”

　　“聊天记录已经被她放出来了，虽然是不分截图，可发生过的事也不可能说成白的，可认下来就等同于把她说的其他那些东西也一并承认了。”华姐敲了敲桌子，“观众是不管什么一部分是真的，另一部分是假的。”

　　林希沉默地低下头，这事情来的却是过分突然。

　　更何况他其实就是个小主播，哪怕出了事情也不该忽然间有这么大的波浪。

　　“……你大概是被江熠牵连了。”华姐叹了口气，将真相说出来。

　　林希干涩地眨眼。

　　下个月就是平台庆典，江熠是大主播，可整个平台还有很多候选人，只要冒出点风浪，总会有候补。

　　“和我们一直作对的另一家公司这年推出的主播，跟江熠比起来人气是差了一截，但如果用力推推，能填上那个缺口。”

　　平台庆典不单单会邀请主播，还会邀请各路明星，还会有其他企业，是谈合作的好时机。

　　每年的光景都不一样，错过了谁知道隔年会不会突发状况。

　　会议室里格外沉默，就连呼吸都轻到要听不见。

　　挂在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往前走，指针齐齐指向“12”，发出清脆的鸣叫。

　　华姐双手交握撑在桌上：“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先这样吧，看看一晚上能不能把风波压过去。”

　　其他人彼此望了望，窸窸窣窣地站起身走出去。

　　林希没有动，还坐在原位上，其实他脑袋空荡荡的，也没有想什么。

　　华姐绕着会议桌走了一圈，站在林希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你本身流量小，闹一通冷一冷就算过去了，到时候再搞些活动，就差不多了。”

　　她说的很好，林希却清楚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能看的直播有很多，哪怕是大主播请假好几天没出现，观看数和收益都会有影响，更何况他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小主播。

　　但华姐都这么说了，林希自然是只能跟着笑。

　　太晚了，明天才能见真章，华姐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别影响白天的直播状态。

　　林希收拾东西后离开，天色昏暗，无星无月。

　　他背着包往家的方向走，街道依然很热闹，林希却提不上什么劲。

　　其实华姐说的没错，没有那么严重，等一等、熬过去，再怎样肯定都能好起来。

　　但这也只是华姐给的设想，能不能火这种事是有些运气在的，林希认真经营这么久，也就只是这样。

　　他一步步往前走，只在过红绿灯时才抬起头，因而也没有注意到有辆豪华汽车静静地停在小区门口。

　　“走路不看着点前面是很容易出事的。”江熠的声音也闷闷的，很低沉。

　　林希愣了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江熠应该是急急忙忙出来的，就穿了个短T恤，裤子更是仗着摄像头看不见直接就是睡裤，一双人字拖。

　　“江熠。”林希念出这个名字，觉得身体里多了点力量。

　　“林希，我看出来，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我们撞车碰到一起的时候，我没说那么多的废话就不会出事了。”江熠棕褐色的眼睛里有光芒闪动，他一脸郑重，真心实意。

　　林希抬着头看江熠，刚才的安心随着江熠的话语转变成了一种束缚，勒得他说不出话。

　　冷风还在吹，林希双拳握紧，否认道：“不，这不是你的错，主播之间巅峰赛撞上，不互相打招呼才奇怪。”

　　“但是……”

　　林希靠前一步，逼向江熠：“而且晚上那把你打的也没有任何问题，是我坑了你。”

　　他态度坚硬，弄得江熠不知所措，在直播时他看到那堆弹幕在胡乱刷屏时就感觉到不对，后来更是看到了那不明所以的大字报。

　　“他们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完全就是在污蔑！”江熠用力喊着，在算得上寂静的夜里声音回荡开来。

　　林希却只感觉到疲惫，江熠还是不明白，他跟他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么大。

　　他现在就想快点回家里，简单洗漱下，随后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我跟华姐商量下，明天我来公开说明情况，不能让事情再继续发酵下去。”

　　“不。”林希的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字蹦了出来。

　　江熠并没有听见，他全身心的去思考该怎么替林希解决这件事：“然后你也可以联系下那个粉丝，确定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最好是让她站出来说清楚前因后果。”

　　“够了。”林希低下头，他偏过脑袋。

　　江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希并不想听他絮叨。

　　他怔怔地退了退，给自己找台阶下：“哦，也对，你今天应该也很累了，我还跑过来堵门……抱歉，你好好回去休息吧，会没事的。”

　　林希并没有走，念头被酝酿了出来，说出口时反而会格外轻松：“江熠，这件事麻烦你不要参与，也不要说什么公开站队，都没有必要。”

　　“什、不是，我是你好朋友，这时候不站出来那什么时候出来，更别提你才是对的那一方。”江熠义愤填膺。

　　林希伸手抓住江熠的胳膊，只是虚虚地搭在上面，指尖冰凉，冻得江熠起了鸡皮疙瘩。

　　“别这样，江熠，你冷静想想，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下个月就是平台庆典，颁奖和晚夜，还有接下来一整年的资源位分配。”

　　林希说话声很轻，他一条条的分析，为江熠着想。

　　“……这是你想要跟我说的吗？”江熠肩膀耷拉下来，驱使他冲过来的那口气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林希点点头，他往旁边站了站：“嗯。很晚啦，我很高兴你愿意专门跟过来，但真的很晚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水滴砸落在石头上，乍一看没留下任何痕迹，实则已经快要在上面贯穿出一个深洞。

　　江熠双唇翕动，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为自己更为林希，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对。

　　“晚安。”林希重新抬起头，他看着江熠，两人双目相对。

　　江熠缓缓道：“晚安。”

　　林希从江熠旁边走了过去，步伐平稳，每一步都是刚刚好。

　　江熠看着林希一点点地走远，然后钻进门里面，上了楼。

　　他站在原地，他想他刚才说错了什么，是不是真不该过来，出了这种事林希肯定是想一个人好好休息。

　　江熠想到了借口，在看着五层的灯光亮起来后，他拉开车门，发动汽车。

　　都两点了。

　　林希站在窗户面前，看着江熠的汽车启动，然后融入无边的黑夜。

　　他撒了谎，实际上他现在一点都不困，甚至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兴奋得很。

　　江熠想要他好，所以才那么着急，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可林希不想要这份好，如果江熠对他再不屑一顾点，或许他现在反而能好好入睡。

　　手机很安静，不点进微博和平台，就不会看到那些成堆的私信和@。

　　今晚是一场狂欢，属于那些算计的人们，林希不过是他们借用的一把道具，去用来刺伤江熠。

　　要是他也能发狠话说些什么就好了，像江熠那样，敢说敢做，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微信的消息还没有看，家族群里林望发的，说他今天做了什么事，明天要干什么。

　　他拍了个纸，上面用笔写了好几行字，下面是他妈回了个“好”的老年表情包。

　　林希感觉到他不仅离江熠很远，离家，其实也很远。

　　他找不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