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姜温野

2、第二章

　　祁欲越跑越远，跑到了黄林海的画馆。细腻的汗珠从他的额头缓缓淌下来，顺着脖子一路下滑。白皙的脖子上微微鼓起青筋。
　　黄林海酒足饭饱地哼着小曲儿，迈着他肥胖的大腿走来，就要拿钥匙开门。
　　祁欲将头发往后一推，露出清风明月般的颜容。他的五官比一般男人要精致，却又不完全阴柔。
　　“老板...”祁欲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
　　黄林海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脸上不耐烦起来。
　　“你怎么又提前来了？不是说不要老在我这里瞎晃！”说着，黄林海又一把把祁欲拽了进来，关紧了门。
　　祁欲动了动唇，眼睛在看到屋内的画后明亮清澈起来。
　　“老板，对不起。刚才有人想翻我的包，我跑到太猛，没注意跑到这里来了。”祁欲其实早就发现那些人没追上来，经过家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看一眼他的画。
　　黄林海一听，有些慌乱:“他们看到没有？”
　　“没有。”祁欲惨笑。
　　黄林海松了一口气，看着祁欲这副病态的样貌，就跟那些画一样的压抑。
　　讽刺的是，世人就是喜欢这些丑陋的东西。
　　“既然没事了，快走吧！”黄林海一脸嫌恶的样子。
　　毕竟是杀人犯的儿子，晦气。
　　祁欲当然看到了黄林海的神情，可是他已经麻木了。从他记事起，周围人露出的都是类似的表情。所以，不久，妈妈也改嫁了。
　　后来，祁欲就被好心人送进了孤儿院。院长也不喜欢他，还叫其他孩子不要跟祁欲玩。
　　陪伴祁欲的，只有画画。
　　后来黄林海发现了他，那天黄林海是垂头丧气的，见到他的画以后突然就高兴起来了，并向带他离开了孤儿院。
　　那天，祁欲第一次看见院长对他笑。
　　等到祁欲十八岁的时候，黄林海就不让祁欲跟着他了，他让祁欲住在天桥附近的土房子里。每个月的十五号，黄林海会过来收画。
　　一开始，祁欲并不知道他的画被带到了哪里去。黄林海只是告诉他卖给了喜欢他的画的人。
　　半年前，黄林海买下了这片地，画馆也随之建起来了。
　　那个月的十五号，黄林海没有来。祁欲很着急，他担心是不是因为别人不喜欢他的画了。
　　于是那天，祁欲背着一书包的画去了画馆。
　　他看到画馆里人山人海，也看到了一排排被精致摆放的画作。
　　同时，他看到了更多的笑容。
　　和黄林海，院长的笑容都不一样，祁欲身子都有些颤抖，他感觉什么东西在心底里萌芽，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没有人告诉过他。
　　那天，也是他第一次得知画展的事情，所有的画右下角的名字全是黄林海。
　　而祁欲喜欢把名字写在画的后面，用的是铅笔。
　　那天，黄林海看见他很不高兴。
　　可明明是黄林海忘记了约定的日期。
　　那天以后，祁欲到了每个月都十五号就很早的去了画馆。
　　但是，黄林海的画展没有再在十五号举办了。
　　祁欲不自觉的低头，头发自然滑落，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不想走。
　　他不想跟他的画分开。
　　黄林海见祁欲不走，心底有点不安。然后故作深沉说道:“算了算了，反正后天也就到日子了。给我看看你的画。”
　　祁欲仍是低着头，但是手已经开始忙活了。
　　祁欲打开包，拿出五张画。
　　黄林海随便看了看，再次不耐烦道:“你只会画这种吗？不是告诉你画点别的吗？我要看到爱，你懂不懂？”
　　黄林海十分气愤，那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就知道画这些雨中的风景，色调阴暗。最近那些人都调侃自己，要是祁欲再不画出点别的东西，尤其是周夫人说的爱情那个主题，说什么要感染一下儿子，自己就真可能露馅了。
　　这么想着，黄林海狠狠的瞪了祁欲一眼。
　　祁欲更加迷茫了，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他只是在画他看到的。
　　他的世界一直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