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口的鱼》许BB_orb

9、第六章 《消弥进行时》 三人组的日

　　“宋烨，这里！”
　　宋烨刚走上食堂二楼，就听见一个清亮少年的喊声。循着声源望去，陈烁敏正高高朝他挥手，模样鲜活张扬。

　　宋烨眉心间掠过一丝无奈，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一路上，他眼皮微微跳动，隐约预感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场面。

　　果不其然，宋烨刚一坐下，陈烁敏便立刻炸开了情绪：“好啊你宋烨，我辛辛苦苦替你们俩打饭，结果呢？你们两个，一个失联半天、电话不接，另一个打完饭就消失不见。我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等你们半天，你们反倒在外面舒舒服服消磨时间，是吧？你们真的是心太大，对得起我吗……”

　　（此处省略五百字的抱怨数落）

　　等到陈烁敏的抱怨终于停歇，宋烨淡淡松了口气。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开口：“说吧，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小笙呢？”

　　“……被人招惹了。至于具体，你回头自己问他就好。”宋烨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之下脉搏正剧烈起伏，像有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在心底缓慢翻涌。

　　此刻陈烁敏的脑子总算冷静下来。“嗯？”他回头，头顶仿佛悬着一个巨大的问号，于笙回来了。

　　这人向来打电话不接、在外独处，于笙却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他径直走到宋烨身旁的空位坐下，一手拿手机，一手握筷子安静吃饭，动作行云流水，全程完全无视了旁边的二人。

　　“说真的，于笙这人实在过分。不接电话、回来之后也不理人，真的……和你一模一样。不对，比你还要更让人气愤。你看看，我辛辛苦苦过来帮你们打饭，等你们吃完饭，又多等了半个多小时。结果你们两个人，从食堂门口走到这里短短几步路，又耽搁这么久。饭菜都快凉透了，你们在路上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烁敏几乎要当场发作，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尽量和善的微笑。于笙此刻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于笙面无表情对上他的抱怨。方才那句调侃，连同温子限不知缘由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来回盘旋。

　　陈烁敏只觉得快要崩溃，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苍天在上，如果自己真的有错，法律自会裁决，何必让这两个人来折磨自己。

　　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跑到两人身后，伸手按住他们的肩膀：“害我等这么久，要点补偿不过分吧？嘿嘿嘿，宋烨，我要你之前给我看过的新版游戏机！还有小笙，我要刚出的那款球鞋，我朋友都穿过，超级百搭的那双！”

　　“嗯。”宋烨漫不经心地应下。于笙没有开口作答，但看他默许的神情，已然算是同意。
　　“好啦好啦，看你们态度还算诚恳，这次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们啦哈哈。”
　　见二人应下，陈烁敏瞬间多云转晴，满心怨气一扫而空。

　　另一边，余烬舒正安静吃着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本该是惬意放松的时刻，少年眉宇间却藏着散不去的心事。

　　“小余，怎么了？今天不太高兴吗？”店主阿姨看着他。自从上次余烬舒从学校出事回来，便常常来这里吃馄饨。闲聊几句后，二人早已熟络。

　　余烬舒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慢慢松弛下来，扯出一抹清淡的笑意：“没有什么，只是最近和别人有些烦心事。”他眼神变得柔软，看向桌旁亮着屏幕的手机。

　　“唉，朋友之间能有多大矛盾？只要把话说开，就没有解不开的结。”阿姨只当他是交友遇挫，出言温柔宽慰。

　　听见“朋友”二字，余烬舒又垂下眼睫，藏起衣袖下刚愈合的手腕。他轻轻摇头，嗓音温和：“真的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阿姨你不用太担心我。”

　　见他执意不愿多说，阿姨终究放下心来。

　　“好吧好吧……”她本想再说些什么，看见有新客人进店，便只能匆匆收尾，“那你慢慢吃，我先去忙啦。”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碗里的馄饨便所剩无几。在校外逗留的时间已经不短，余烬舒吃完温热的食物，付过钱，和阿姨道别后，便转身返回了学校。

　　回到教室，余烬舒一眼就看见那两人的位置。一人平和端坐，低头看着手机；另一人满脸不耐，几乎要把脸埋进桌下，自顾自玩着游戏。他在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神色平静地走回自己座位。

　　午休将尽，整间教室安安静静。高二（3）班亦是如此。窗外燥热的阳光被不透光的窗帘阻隔，教室内空调源源不断送出凉爽的风，环境安稳松弛。少年们三三两两靠着桌椅，沉在难得的闲暇时光里，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已然沉睡。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昏暗的室内，沉睡的少年们陆续转醒。窗帘拉开，整片教室彻底笼罩在暖阳之中，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同学们，我知道大家现在还很困倦，但我们先花一点时间，宣布一件重要的班会消息。”老师握着保温杯走进教室，笑着开口，是关于新学期班会的重要安排。

　　话音落下，底下的学生们立刻躁动起来，交头接耳。其中情绪最活跃激动的，自然还是陈烁敏。
　　余烬舒看见不远处的陈烁敏，像看见抓到稻草的孩童，高高地朝严柯挥手，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那我们班的节目……？”
　　即便两人之间隔着近十米的距离，陈烁敏仍旧执着地眨着眼，明目张胆地朝严柯传递期待的神情。
　　严柯自然接收到了陈烁敏频频发来的眼神暗示，从容不迫地开口安抚：“这位同学，不用这么着急。你还差五项数学作业，等晚自习结束，首要任务就是乖乖补完作业。”
　　班里当即响起一阵哄堂嬉笑。
　　仗着平日里相处熟稔、脸皮极厚，陈烁敏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倒脸颊涨得通红，甚至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高声扬声道：“严老师！我保证！这周星期八，我肯定会补齐所有拖欠的作业！”

　　众人再度轰然大笑。

　　“算了，看在迎新晚会的份上，这次就先饶过你这一次。但是啊，陈烁敏，我可以破例放过你，别人可就不一定有这个待遇了。”

　　话音落下，严柯朝班长傅宇衡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得到回应后，他又不经意瞥见陈烁敏气急败坏、故作懊恼的模样，便慢悠悠低头，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茶——

　　保温杯里泡着温润的养生枸杞茶，他随即笑着看向全班……
　　“关于我们班的节目，我个人更偏向于表演舞台类的节目。但具体内容还没有敲定，所以这节班会，先给大家留空余时间自由讨论。之后汇总大家的想法，再报告给班长、班委，最后敲定节目，再确定什么时候排练、挑选参赛选手，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耶！”
　　不知是谁率先欢呼出声，整个班级瞬间被高涨的情绪填满，热烈的讨论声骤然炸开，喧嚣满室。随后便是一片喧闹。

　　十七八岁，本就是肆意张扬、藏不住心事的年纪。
　　望着台下鲜活明亮、神采奕奕的少年们，严柯看着刚换的新手机，按下快门，定格下高二（3）班这第一次的“幸福时刻”。他暗自心想，未来的两年里，这台手机，会承载无数属于这群少年的鲜活瞬间，留住此间所有少年意气。

　　“诶，你觉得咱们班舞台剧表演，选什么题材好？”
　　“嗯emmm……童话故事？比如白雪公主、灰姑娘、美女与野兽这类？但我又觉得这些大家都太熟了，我想选一点新鲜的。”
　　“说真的，嘿嘿，你们有没有看今天的校园热搜、校园贴吧？”
　　“诶？怎么了吗？”
　　“哦！这我知道！哈哈哈哈，兄弟，我懂你意思了！”

　　另一边，余烬舒自从中午和宋烨争执过后，心里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怪异与烦躁。他察觉到，从回班级的路上到现在，一直都有人时不时、偷偷打量着自己。
　　他暗自疑惑，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中午争执的事情已经被传开，回头率高达九成九。但他扪心自问，行事向来坦荡磊落，并无任何不妥之处。转头对上直愣愣盯着自己的陈烁敏，余烬舒垂眸回看对方，四目相对间，陈烁敏慌忙移开了视线。余烬舒心底已然明了，看向他反复打量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得莫名烦闷。

　　“不是，大哥，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余烬舒这几日本就心绪烦乱，被这般紧盯，更觉不适，语气也不由得带上几分沉冷。
　　陈烁敏尚且没从贴吧的爆炸热搜里缓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余烬舒直勾勾、略带疏离的眼神，当下便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太过失礼。他略显局促，抬手沙雕地比出一个道歉的手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余烬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烁敏会这般慌乱无措。日积攒的烦闷在此刻尽数散去，耳尖悄然染上薄红，更要命的是，对方还在一遍遍地鞠躬致歉。
　　“好了好了，你不用再道歉了，我已经原谅你了，真的没事了。”余烬舒终究是心软，出声制止了陈烁敏。

　　余光瞥见某人红透的耳尖，宋烨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姿态闲适地把玩着手里的笔。喧闹的环境里，几乎无人留意这个安静的角落，也无人注意到，走廊一侧单人宿舍窗边，安静伫立的温子限。

　　“阿妈……那些鞋子，我已经重新、全部刷洗干净，送还回去了。”
　　少年温软又温和的声线，在寂静的道路上格外清晰。晚风穿过枝叶，蝉鸣轻浅，他低声应着电话那头的夸奖，清俊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笑意。
　　纵使早已听过无数次这般夸赞，他仍旧会为这份真心的认可，生出由衷的成就感与成长的骄傲。

　　“嘻嘻。”
　　他神情不自然地敛了笑意，小小的梨涡在白皙的脸颊若隐若现，青草与冰淇淋的清甜气息，悄无声息在空气里漫延开来。

　　清风拂过，茂密枝叶簌簌作响，草坪上漾开层层柔软的波浪。点点野花点缀在澄澈日光里，无人知晓的角落，少年们肆意舒展、肆意成长，如同夏花一般，在阳光下绽放出独属于少年的、耀眼滚烫的光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