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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ury Me In Kisses ——从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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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黑发破面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井上织姬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朝着他径直走过去,脚步漂浮得让她觉得像是行走在空中。
到距离他大约一米的地方,她站定,然后深深低下头。
[请去救救他们。]她努力着,不让声音颤抖。
[请求你。]
井上织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原来放下尊严,有时候是这样容易的一件事情。
她在心里有些苦涩又有些开心地想,和黑崎同学他们的安危比起来,你一个人的小小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可以付出一切,只求他们能够平安。
乌尔奇奥拉静静注视她,从她虚浮的脚步,到她压抑而颤抖的身体。
织姬不知道他是用什么眼光审视着自己,但此刻她的确感到像赤条条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遮掩,让她那样羞耻。
她不禁有些害怕起来,或许这本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是她的敌人,之前只不过是试探,甚至只是一句戏言,她为什么居然会这样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信任他呢?
然而,她只是把头埋的更低。
[请求你。假如是你,一定可以救他们。]
没有其他选择。
她,已经无路可退。
依旧是令人难堪的沉默,她的眼光扫到他纯白的衣服下摆。
假如要用什么颜色来形容沉默的话,只有冷寂的白色。
那样的静,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像配合好的一般,她呼出的空气,又被他吸进胸腔,周而复始。
终于,她听见他发出略微叹息的声音。
[跟我来。]
如同她在虚圈见到的月亮一般,他的声音里是永恒的冰冷。
这样的淡漠,让她以为,之前那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原来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8.
冗长的空旷走廊像时光一般望不到尽头。
井上织姬跟在乌尔奇奥拉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冷寂的脚步声撞碎在苍白的墙沿然后扩散到空气中。
她的心里千头万绪,失焦的眼神凝固在他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后背。
那片轻薄的白渐渐扩散,弥漫覆盖过她晶莹的瞳仁。
如同荒寒的雪野,连绵的白刺痛她的眼。
于是眼泪就这样充盈了眼眶。
乌尔奇奥拉在她之前沉默地走。
他的一生中真的很少有这样疯狂和不顾一切的举动。
那原本隐秘幽暗的感情只是瑟缩在心脏里的冰冷一块,却在她的眼泪的浸泡下溶解弥漫过整个身体。
然而疯狂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想,假如这个生命本身就已经是一场荒诞剧。
此刻他还能感受到她温柔的气息,渐渐覆盖过他整个空洞的灵魂。
冗长的空旷走廊如他的生命一样走不到尽头。
他却只想和她就这样走到缠绵悱恻的地老天荒。
[9.
幽暗的密牢里,火光游曳跳动,像黑夜里鬼魅的眼。
待到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就立刻扑向心心念念的橙发少年。
他无声无息地颓坐在角落里,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她只看了一眼,身体抖得像筛子,手上的肉狠狠地嵌进牢笼尖利的栏杆。
[黑崎同学。]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黑崎一护猛然抬起头,分辨出眼前泫然欲涕的少女后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抽拉着脸上的伤口掠过一阵钻心的疼。
[井上!]
久别重逢的温馨场面并未能持续太久,黑发破面渐渐从黑暗中走过来,火光照出他分明的轮廓。
[是你。]橙发少年不由分说地立刻戴上戒备的表情,释放出敌意来。
乌尔奇奥拉很干脆地摆出漠视的态度,拿出纯白的灵子钥匙,喀嚓一声打开沉重的牢门。
黑崎一护的表情几乎立刻转变成了惊诧。
[你……]
[是破面先生带我来救你的,黑崎同学。]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少年,在灵压的催动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分愈合。
什么?一护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这个诡秘莫测的破面会有这么好心?
太天真了啊,井上。他苦笑着想,你何以这样相信一个敌人?
幸运的家伙。乌尔奇奥拉淡淡移开停留在少年身上的目光。
[其他人被关在另一座塔里,感应着灵压你也能找到吧?]他于是波澜不惊地开口,[快走吧,我就只能帮到这里。]
[等一下。]倔强的少年踉跄地站起来,[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是啊,究竟为什么呢?乌尔奇奥拉嘲讽地想,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与其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怀疑,为什么不尝试确认一下呢?]他终于冷静地开口,[况且,你还有别的选择么?]
少年眼神里凌厉的光倏忽黯淡了些,他咬了咬牙。
[井上,我们走。]
井上织姬此刻却迟疑了,她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服的下摆,嗫嚅着对黑发破面开口。
[可是,破面先生……你……]
背叛了蓝染的你,准备怎么办?
看破她的那点犹豫,他便又疏疏落落地开口,[不要觉得对我有亏欠。]
顿了顿,又说,[我做出的决定,只是出于个人的意愿,理所当然的,也该由我承担相应的结果。]
[这一切和你没有关系。]
他的感情只是一个人的事,和其他任何人无关,爱或不爱,只能自行了断。
少年拉过她的手,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向出口奔去。
离开的时候,她望了他最后一眼。
黑暗里一个纯白的剪影,还是往常寥落的样子,就着摇曳的火光,他泾渭分明的轮廓、眼睛和嘴唇的形状、下巴、肩、手指……所有的颜色和姿态,都被无限扩大至分毫毕现,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他的目光撕破了空气,深深地递过来,她望了一眼,就立刻转过头去。
汹涌的海水立刻淹没了她,她觉得自己就要溺毙在这目光的温柔里了。
[10.
黑暗里的几个身影几乎是立刻浮凸了出来。
乌尔奇奥拉静默地望着面前三位数字高于他的十刃。
[没有解释么?]
黑发破面的表情漠漠地敛着,用沉默代替回答。
激战一触即发。
他立刻解放了斩魄刀,以归刃的形态迎接一场恶战,尽管如此,他依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概率渺小的胜算。
白得纤尘不染的破面袍子被撑裂了,他在心里苦笑,真是讽刺的颜色。
这身体上早已染满血腥,又如何能一袭白衣地走下去?
惟有让愈来愈浓重的鲜红,郁结成无法洗去的黑。
火光的照耀下,惨白墙面上他的剪影妖冶地扭曲了,像是被烈火烤化了然后凝固成诡异的姿态。
他恢复成他原本的姿态,连他自己也厌恶的非人姿态。
他很庆幸她没有看见此刻他的样子,既丑陋又扭曲。
破面是这个世间的畸形和祸水,身在地狱的他,无论如何仰望,都抵达不了天堂。
[11.
奔跑,空荡的走廊回荡着两个人凌乱的脚步声。
井上织姬茫然地由黑崎一护拽着一路奔逃。
她的脑海已经被乌尔奇奥拉霸占了,眼前虚浮的飘着的都是他苍白寂寥的影子,他温柔黯然的眼神,耳边回荡着的全是他温厚冷淡的声音。
他说,叫我乌尔奇奥拉。
他说,为什么不试着求我去救他们?
他说,不要觉得对我有亏欠。
某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凌厉地插进她的身体,卡在饱满的关节处,动一动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想着想着她的眼睛就模糊了,原来他一直都在那里,原来他早就在那里了。
早就已经进驻到她的心里了。
眼前的景物都模糊成了意味不明的色块,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激战的轰鸣声。
她眼前的幻觉忽然坍塌了,凉意顺着脊梁爬满了整个背部。
[黑崎同学,停下,破面先生还在那里,我们回去,我要回去。]她抓着他的手,语无伦次。
黑崎一护也有些犹豫,他看着她惊惧的眼神,她的手凉得像块冰,在他的掌心瑟瑟发抖。
咬了咬牙,他又扭头向前奔去。
[不行,先去救露琪亚他们。]
毕竟那才是他生死与共的同伴。
井上织姬忽然愣住了,目光失焦地凝固在他脸上,就这样直直看他,好像要花一生把他看透。
她发现她不再认识他了,尽管他的表情,他脸上的线条都还那么熟悉,一如她曾在心底偷偷描摹过无数次的样子,但他整个人已经完全陌生。
她茫然地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
她喃喃说,然后她甩开他的手,决绝地向后奔去,甚至没有再回头望他一眼。
[12.
奔跑,依旧是奔跑,永不停息地向前奔跑。
井上织姬觉得自己一生的路都要在那一夜跑尽了。
心脏快要承受不住压力,已经发出悲鸣,耳边喧嚣着的是放大了数倍的心跳。
像节奏凌乱的鼓点,震得她的耳膜生疼。
脚步渐渐开始疲软,呼吸的时候胸口刺痛。
她像遇溺的人般挣扎着大口呼吸,感觉体力渐渐不支。
长廊像她的绝望般漫长得望不到尽头。
[13.
没有看到过程,她到达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
硝烟还未散尽,漂浮于空气中的烟尘和浓烈的血腥味汹涌着灌进她的胸肺。
惨白的月光透过壁上巨大的窟窿照射进来,断壁残垣中横着几具尸体。
她仿佛走进了炼狱。
惶恐中,她发现了他。
月光为他镀上凄凉的银白,他安静地靠坐在断壁上,纯白的衣襟上一片刺目的红,宛如妖艳的曼珠沙华盛放,是那样惨烈的美。
即使是这样的时刻,他依旧冷静自持,仿佛只是在安静地冥想,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凛冽颓废的高贵。
她注视着他,无法挪开目光,然后迟疑着向他走过去,脚步虚浮。
看清他身上骇人的伤口,她忽然哽咽。
[双天归盾。]她轻声召唤,声音颤抖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他身上,她跪坐在他身旁,竭力想治好他。然而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混杂着不同的却又都异常强大的灵压。那些伤口愈合了然后又撑开,血液蔓延成海。
他始终静默地望着她。
看见她的时候,他无法解释胸中突然涌起的奇怪感受。
是甜蜜的苦涩,欣喜的哀伤。
他也曾问过自己这样做是否值得,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他看着她努力的样子,告诉自己这并不是源自同情。
[别再……白费工夫了。]他终于淡漠地开口,声音虚弱。[这样的伤是你无法治疗的。]
她怔怔注视着他。他的脸上既无痛苦也无不甘,反而显出一种不曾有过的悠然与平静。
于是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既不温暖也不厚实,可她却觉得那才是她真真实实拥有的,是她可以用整个生命托付的。
她看见他原本黯淡深邃的眼睛忽然明亮如同钻石,仿佛夜空中的千亿星辰同时落入了他的眼眸。
那眼眸澄澈清明,映照出她的样子来。
于是她闭上眼,凑过去碰他苍白的唇。
冰冷如同两片雪花,在她唇边骤然化去了。
黑暗里,他回忆起她寂寞的惊惧的眸子,回忆起她温柔的纤细的双手,回忆起她孤单的苍白的背影,回忆起她透明的温暖的眼泪——把他的心脏淹没的那一瞬间。
她感到他用力地握紧她的手,于是她便也握紧他的。
抬起头,她看见他笑了笑,纯善得像个没有心计的孩子,干净得如同还未落地的新雪。
然后他慢慢阖上了眼。
所有的星辰都在瞬间坠进了苍茫的大海。
她第一次轻声呼唤他的名字,那几个奇特的音节。
[乌尔奇奥拉?]
[乌尔……奇……奥拉……]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在黑暗里呜咽。
她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落下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