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南非凉

83、番外三

　　风很大，窗子外面的树被吹得左摇右晃，雷训站在厨房的窗边，看着外面的狂风骤雨，倒了一杯热茶，踱回了沙发处，他的左腿有些隐隐作痛，自打当初受了枪伤，好像一直就没有养好，阴天下雨总会时不时的出来提醒他一遭。
　　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腿，手机铃声骤然作响，把他吓了一跳，他看了一下，是陆建国打来的电话，最近这几年，陆建国联系他的频率明显提高，不光是他，还有宋池，只要闲下来一定会跑到他家里来，雷训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但是他也想告诉他们，他真的没事，可无奈谁都不相信。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这令雷训十分感动。

　　“喂，师傅！”
　　“腿怎么样，是不是又疼了”。
　　“还行，你和师母都在家吗？”
　　“当然了，这么大的暴雨，也出不了门，你明天上班的时候小心点，要是过桥洞一定提前看好，估计要积水了”。
　　“嗯，放心，我知道”。
　　话还没说完，雷训那边又打过来了一个电话，“师傅，先不跟你说了，有电话进来”。
　　“好，先忙吧！”

　　“喂？”
　　“头儿，刚才接到报案，中央地下商场雨水倒灌，淹了不少人，那边忙不开，上头调我们过去帮忙”。
　　“把所有下班的，休假的，只要是现在在S市的全叫出来，我现在就过去”。

　　刚出楼道，迎面的狂风就差点将雷训撅个跟头，他看了看手中那把伞，好像打和不打没什么大区别，他干脆将伞收了起来，反正离车也没几步路，直接跑了过去。
　　就这么短的距离，雷训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不过他也没时间擦干，赶紧开车去了事发地。

　　张婴希和吴时已经到了，尹暮沉住的有些远，还在赶来的路上，地下商场的门口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警察，但是当天的排水系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雨水在门口汇聚后全都流进了地下商场，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有多少人。
　　“怎么样了？”
　　“老大，地下商场的供电已经全断了，门口处有人，现在根本进不去”。
　　“这个时间地下商场的人应该不少，估计是当时事情一出所有人都往门口跑，才会挤在门口，但这样的话，除了将门破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消防队已经在弄了，不过现在雨还在下，虽然已经在尽力拦截雨水，但还是很困难”。
　　“围着的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有刚开始跑出来的，也有家人在里面的，乱七八糟的全堆在这，他们想拦但是人手不够，这才调我们的”。
　　“先干活！”

　　大约一个小时后，雨渐渐的变小，消防队也将里面的门打开了，但是门口已经堆了不少的人，想要进去看情况简直难上加难。
　　雷训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发现是宋池。
　　“你也来了！”
　　“废话，这么大的事，都把你调出来了，我能不在吗！你跟我来”。
　　雷训找了个警员过来顶他的位置，他跟着宋池来到入口处，一眼便看见了满地的尸体，他皱眉，转头问道：“现在根本运不走，但是也不能把人抬出来，要是被什么人拍下来，明天咱们就等着受处分吧。”
　　“说的是，所以现在想看里面的情况，就只能翻过去”。
　　雷训找到消防队的人，借了一把防水手电，拉着宋池，“那就进去吧！”

　　里面的场景更是惨不忍睹，放眼望去，几乎每两步就有一具尸体，但是消防队还在努力寻找生还的人，这里的水经过疏通，现在位于齐腰高的位置，两人走起来也是十分困难，尤其脚下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漂过。
　　“看着样子，估计是够呛啊！”
　　“这事压也压不下来，如实上报吧！况且尸源还得查呢。”
　　“卧槽，我突然想起来，你这腿，没事吧！”
　　“伤口早就好了，能有什么事”，其实雷训刚沾到这水的时候腿就不舒服了，现在也是感觉伤处酸痛，不过为了不让宋池担心，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反正也要不了命。

　　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天已经亮了，雨也彻底停了，雷训开车回了家，打算冲个热水澡，毕竟今天他还有事情要去办。
　　冲过澡后，时间还早，他补了个觉，毕竟一宿没睡，精神状态不太好，不想让人看了担心。
　　可是这一觉睡醒后，他觉得头有些发热，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吃了两片退烧药后，精心打扮了一番就出了门。
　　车子开到了城南，雷训看了看那高墙，4年了，4年里他不知道来了这里多少次，这次也是一样，他之前也常来这里，隔着玻璃，面对着罪犯，问着心中那些没有得到答案的疑影，有时候也会给他们带去一些能稍加安慰的消息，不过现在，对面坐着的是他最熟悉的人。

　　“哥。”于子雏笑的很甜，雷训也回以微笑，好像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之前的他，都是伪装在温柔阳光的壳子下，内里是看不见的阴冷。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呀，作息规律，还能看书”。
　　“我听说你表现很好，可能会减刑呢。”
　　“没关系呀，要是能早点出去更好，要是不能，反正哥会来看我，我也不担心”。
　　“对了，最近下雨，你的腿伤怎么样了，还会疼吗？”
　　“没什么大事，有点难受，但都能忍”。
　　于子雏露出愧疚的神色，每次提到这件事，他都会很难过，毕竟若不是他，雷训也不必遭受这无妄之灾。
　　“你当初在医院不就和我道过歉了吗，我说了没事就是真的没事，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哥”，于子雏犹豫了一下，试探着看向他，雷训知道他要问什么，便说道：“我说了，我给你一次机会就是真的会给你机会，等你出来，我会来接你，回家”。
　　“好”。

　　雷训说的不错，于子雏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被提前释放了，不过他出狱的这一天并没有通知雷训，而是直接回了家，他想看看雷训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都会干什么。可偏巧，雷训不在家。
　　他冲了个澡，看着镜子时，他注意到了胸前的伤疤，思绪不禁回到了4年前。

　　当初他的自杀，是为了激起雷训的同情心，因为他无法面对雷训，明明筹谋了那么久，明明已经可以将雷训拖进污黑的泥潭，可是他心软了，他伪装出来的爱意连自己也蒙骗了，他竟真的爱上了雷训，他无法对雷训痛下杀手，但是又无法放下哥哥得死，虽然他心里明白于子枭的死亡是因为他，就像陶奈静和雷训说的那样，但他不愿承认，他心里没办法接受，没办法承认……
　　他不想死，因为他不想放开雷训，但他只有死路一条，这样雷训一定会原谅他，所以他刻意将刀的位置往下了半寸，但他也没想到雷训对他的爱同样那么深。

　　经过抢救，于子雏的命保住了，他醒过来的刀那一刻，便看到了雷训坐在一边，他轻轻叫了声，“哥！”
　　雷训听到声音赶忙睁眼，“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有点疼”。
　　“废话吗，我去叫医生”。
　　“等一下”，于子雏想拉住他，但是扯到了胸前的伤口，他吃痛的嘶了一声，雷训赶忙停下坐了回来。
　　“怎么了？”
　　“哥，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我，但你应该和陶奈静道歉，和那些因为你平白丢了性命的人道歉”。
　　于子雏垂下眼眸，“我自首”。
　　“你想好了”。
　　“想好了，所有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说出来”，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心如死灰，雷训对他全身是血的样子还心有余悸，他握住于子雏的手，冰冰凉的，“如果你真的判了刑，我可以等你出来”。
　　“你说什么？”于子雏的眼中又露出了光亮。
　　“我可以等你，等你回家，我不是给过你一个承诺吗，如果你做了错事，我会原谅你”。
　　“你不是说……”
　　“如果你肯直面自己的错误，愿意改正，这个承诺，我允”。

　　思绪回笼，于子雏甩甩头，擦干了身体，将家里好好的打扫了一番，他没有给雷训打电话，而是做好了饭静静等着他回来。
　　雷训停好车，抬头却发现家里亮着灯，他心跳漏了一拍，想要跑上去却又克制住自己，他站到门前，指尖接触到门铃上，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叮咚——

　　很快门便被打开了，于子雏看着他，笑着说道：“哥，欢迎回家”。
　　“你……”
　　“我回来了”。
　　雷训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这一刻，没有猜疑，没有做戏，是真心与真心之间的触碰。雷训以前想，于子雏的爱像一把尖利的刀，伤人伤己，现在看来，持刀的人也很重要，刀尖对应之处，只要不是心爱之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