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见风穿堂过》似淆

4、会有报应的

　　近来一直阴雨绵绵，沈苑落水后身子正虚，反复折腾了几日，去南平王府告谢的事一直耽误了下来。而沈苑才刚好点，便坐在书桌上写写画画，让叶青愁的不行，担心着她的身子。
　　这日，沈苑看着书桌上的宣纸发呆，她对前世的记忆在慢慢消退，逐渐模糊着一张张人脸，她拼命地想着头疼不已。无法，只能一字一句写下来，画下来。
　　这日下午，沈苑刚整理完厚厚一叠写满字的宣纸，头晕脑胀的正想眯会儿，沈鞍却已夺门而入，守在门口的婢女还未来得及行礼，一脸无措地站在门口，今日南院的婢女都知道近来沈苑落水后更为严厉，一言一行都得约束自己，本还有些可亲的感觉越发少了，上次一个婢女冒冒失失地，伞边糟蹋了院里开得极好的花群，才被罚了半个月的工钱，又请管事嬷嬷教了府中奴仆两日的规矩。大少爷整日在校场大概是不知晓此事，这般无礼地闯进大小姐的房里，怕是又惹得大小姐不高兴了。
　　听见一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沈苑刚想着是哪个不吃教训的仆人，就听见自己家现在这个“天真无邪”的哥哥在嚷嚷：“小妹！今天可有个大热闹可以看，昨日那三皇子在酒楼外轻薄一个小女娘，恰被谢小王爷碰上了，几番折腾才救下这小女娘，谢小王爷也被迫答应了与三皇子今日在校场比武争高下，要知道三皇子可是约了一年的战，每次都被南平王府退了战帖，你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吗？噗…是谢小王爷看不上他……”沈苑顶着还有些晕的脑子好不容易消化完这么长一段，听到最后一句冷了脸色，语气也有些厉色：“身为官家子女自当谨言慎行，不可妄议皇家中人，哥哥可知此话若是被传到三皇子耳里，传到父亲敌家耳里，传到皇上耳里，会给家里带来怎样的祸害？！”沈鞍被这一长串唬得一愣，平日里温柔贤静的小妹何时这样厉色地说上这么长一段话。沈苑看着他呆傻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前世战场归来后总是愁眉不展的沈鞍，彼时的沈鞍历经战场上的明枪暗箭殊死拼搏，又因沈苑卷入皇子夺嫡的风波里，处处小心谨慎却还是因她落入那般冤死的境地。心口泛上排山倒海的愧意，仿若又要将她扯进那灰暗的噩梦里，沈苑紧了紧手中紧握的衣袖，微微笑道：“小妹今日看了些话本，心中有些郁闷，刚刚有些失态，兄长见谅。”沈鞍挠了挠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没事没事的，小妹。嗯……那你去不去校场看三……他们比武了？你都在家待得快发霉了。”沈苑看了眼一张还未画完的画像，刚想拒绝，迎上沈鞍期待的目光还是点了头。
　　沈苑和沈鞍到时校场比武台边女眷位上靠近的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沈鞍要去男子那边，沈苑叮嘱几句才让人离开。远一些的席位上只有两个人，沈苑抬步过去。待走进看到了二人模样和用物配饰上的花纹，秋意在她身旁小声介绍：“右边那位是长安公主，小姐见过奴婢就不多说了。左边这位应是修首辅大人的掌上明珠修大小姐，修云窈，她是少来参加女娘们的宴会的，小姐大约是不太认得她的。”
　　听到修云窈三字，沈苑不由得一颤，前世的画面铺天盖地地涌来，这位修小姐，她是见过一面的。
　　昭阳二年
　　酷暑七月，安京大街小巷都知道发生了一件大事：若说安京城里权势最大的不过两个，一个是先皇胞弟南平王，一个是先皇恩师修首辅。一个兵权在握，一个朝堂在手，新继位的皇帝只得凭着新起之秀平阳候与万年老二的杨尚书。刚继位时，百姓们都在猜测这个新皇能做到什么时候，直到这件事的发生，才意识到这个新皇也是有手段的。
　　那日早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大小小罪案，被一群朝臣提了上来，只指向一个人，那就是修首辅，平日里支持首辅大人的朝臣不知怎的不吭声。不明不白的十几条罪安在了修首辅身上。朝堂之上，天子大怒，将修首辅就地阵法后，又下令满门抄斩。
　　斩首台上，帝后亲临。沈苑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修云窈的。一身洁白的囚服，她穿着像是在悼念死去的父亲，她跪在斩首台上，抬头看向沈苑，
　　她说：“我父在朝为官数十年，日日五更起，午才归。家中以父俸禄食，未成行过贪污之事。父自小教导于我，若为官当以民为先，不以民以利，当为民而利；若为民当以官为中，不欺官以利，当为官而先。父亲还说，在一朝为一臣，若君主清明，则当拥之立之；若君主昏庸，则当量力而行，行本心。为君者当以慈为君心，为官者当以正为臣心，为民者当以义为民心。皇后娘娘，臣女见罪状书上，大大小小数十条罪名，你可知，都是谁人所造？”
　　案台下皇甫俊伸手按住她的手，沈苑心中一片冰冷，终是闭了眼。
　　她又道：“皇后娘娘，你当真不知？我以为你不同于你身边的伪君子，父亲说你心怀天下，仁慈百姓，现在看来，没想到你竟也是这般之人，我看你们不过就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哈哈哈，你们都会有报应的~有报应的~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