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香》孟晚江

12、 屋里有人。

　　院子的门被锁住了，门和锁都破旧，沈愿悄悄的爬上了墙，把铲子顺着墙放下去，尽力减小了声音。
　　第一铲下去，然后是第二铲，第三铲，沈愿越铲越用力，手也越来越抖。
　　鼻子里都是桂花的香味和土腥气，不知道多久过去，她听到了一声很小的闷哼声。
　　她停下了铲土的动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缩到了墙角，把呼吸放的很轻。
　　大概过了有几分钟，她再次听见了声音。
　　屋里，屋里有声音，有人说话的声音。
　　门明明锁着，怎么屋里会有人。沈愿握紧了手里的铲子。小心翼翼的走向房子，靠着窗户蹲下，听着屋里的声音。
　　死一样的静默之后，屋里再度传出声音。
　　“为什么？她是我种下的，回来了就是我的，你为什么要抢？”
　　然后是嘴巴被捂住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说话的那个人声音很熟悉，沈愿听起来像李璟的声音，但她不太确定。
　　“好，我听你说什么，但是不要喊，你喊的话，我这把刀会杀了你。”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传出了发着抖的男声。
　　“哥，璟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你的，我不找她了，你别冲动。你放了我，我立马走，我离开塘桥村和苏家洼，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哥，你千万别冲动，你要杀了我会毁了你自己的，哥。”
　　是许樊城。
　　婚礼结束后，许樊城和几个好友又喝了一顿，喝的迷迷糊糊的才往家走，同行的朋友要送好几个人，把他放到了苏家洼的村口就离开了。往家走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李璟，他喝的晕晕乎乎的，还和李璟聊天。
　　“你家人呢？喝这么多，也不来接你。”
　　“嗨，他们玩牌去了，不得明天才回来。”
　　“你小心点，边上就是水坑，再摔进去，起不来。”
　　许樊城大大咧咧的揽着李璟。
　　“有我璟哥呢，我怕啥。”
　　李璟递了一瓶水过来。
　　“一身酒气，喝口水缓缓。”
　　许樊城一口气干了一整瓶。
　　“哥，我干了。”他还把瓶口向下，嘿嘿一笑。
　　李璟扶着他往家走，许樊城也不知道怎么，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捆住了，嘴里也塞了块布，发不出声音，周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自己侧躺在地上，凭借着触感，地上还铺了塑料布。
　　他试图挣脱，挣脱半天挣不开，然后听到有人低声嗤笑。
　　声音很近，他才看到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人坐在凳子上。
　　“她是我种下的，回来了就是我的。”
　　李璟，许樊城人都傻了，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脑海中快速回忆着自己和李璟相关的人。
　　沈愿？
　　同时他瞬间想起来李璟父亲。
　　李璟父亲有暴力倾向，村里人都知道，李璟父亲因此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也没有人家愿意将女儿许给她，十里八村的人有介绍的，一打听，就拒绝了。有一年李璟父亲出门了一段时间，回来就带了一个怀孕的女的，两个人过起了日子，后来李璟出生了，那个女的时常被打被骂，某一天村里人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李璟父亲说是那个贱女人偷了自己的钱跑了。村里人没再问，但私下都流传着李璟母亲其实是被打死了，就被埋在那棵桂花树下。
　　村里人都这么说，许樊城也听家里人聊天聊过，他以为是瞎传的老婆舌，没在意。
　　李璟一路被打着长大，直到李璟工作后不久，李璟父亲也许是遭了报应，一次酒后跌倒，摔了个半身不遂，被李璟送去了养老院，再也没有回来。
　　许樊城使劲的摇头，试图发出声音。
　　李璟拿出了他嘴里的布，也威胁他不要喊。
　　他声音发抖的解释。
　　李璟听他说完之后又把布塞了回去，人也坐回到椅子上。
　　许樊城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李璟听进去没有，李璟不对自己的话做任何回应这事让他感到无比的惊慌。
　　李璟突然开口说话，但不是对许樊城做出的回应，更像和许樊城聊天，许樊城越听越不对劲，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堵上。李璟在讲以前的事情，自己不是李璟杀的第一个人，是第二个。
　　李璟根本不会放过自己，许樊城无力的瘫在地上，连闷哼声都不发出了，无力地听着李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