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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送亲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这里面不仅有寻常新娘陪嫁的绫罗绸缎,佃租地契,更有朝廷配送的大批物资和人才,端的是诚意满满,务必让千金公主快速在北牧站稳脚跟。

      宇文邕此人可谓是雄才大略,目光长远,不拘一格降人才,他送千金公主去和亲,不仅是为了延长两国同盟的时间,他还想让公主在北牧高层中获得话语权,以期公主可以在关键时刻左右北牧朝局,为此他不光送出了大批陪嫁,还把面子做得足足的。

      儒门从先秦时期流传现在,不仅规范了礼教,也限制了女子的上升空间,女子在夫家得不得脸,全看母家是否足够重视。宇文邕摆出这么大的场面,即是在向佗钵可汗表示,这个公主你娶得不亏。

      一方面是在给千金公主做脸,另一方面也是暗藏玄机。公主陪嫁中最受欢迎的,要属那些佛门典籍和能工巧匠。

      拜雪印大师所赐,佗钵可汗笃信佛教,连带着整个北牧都刮起了崇佛之风。雪印大师人品不行,佛门教义却是好的。这些典籍不仅能潜移默化的影响北牧人,也能让千金公主投其所好,与佗钵可汗有更多共同话题。

      那些侍奉的宫人们,几乎都是周国眼线,这些人有的会掐丝,有的会炸珠,种种奢华工艺不一而足,人人皆有一门好手艺,就连陪嫁的宫女,都能做的一手好菜。

      绫罗绸缎,珍珠琉璃,香料瓷器,这些受贵族追捧的东西,千金公主带了几十箱,都是从衣、食两方面入手。

      而诸如制盐之法和冶炼之术,这种被各国朝廷牢牢把控,真正能提高北牧战力和民生的工艺,一件都没有。

      只能说千金公主不是为北牧百姓去解决温饱的,而是去提升贵族生活品质的。

      东西带的太多,队伍行进的速度就快不了,天黑之时,他们所行之路不过百里。

      空地上生起了一堆堆火,五六人为一组,聚在一起进食闲聊。七月的夜晚并不冷,所以这些火烧的也不是很旺,只能照亮周围几丈的路。

      这队伍里有不少浣月宗的人,宗主在此,下面的人自然要把事情安排在前头,早有人在中心处生好火,搬来了垫子,能让晏宗主舒舒服服地休息。

      晏无师下了马车,坐在火堆旁,嘴角上带着笑意,似乎心情不错。他从小不爱说话,开口从不留情,此时沉默不语,火光似乎中和了他身上那股令人无法直视的气势,反倒把那张俊脸漏了出来,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但皮与骨皆美,无疑是上上之选,何况晏无师不仅生得好,还气质佳,尽管这种气质让人心惊战栗,但此时在火光一照,竟也少了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广陵散与晏无师相识多年,深谙此人不好惹的脾气,此时居然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的做到晏无师的旁边,一直盯着晏无师的脸瞧。

      据他所知晏无师会变得如此年轻,是得益于玄都山的秘术,都说道门是最接近道的存在,如今一看,这天下第一道门的传承果然非同小可。广陵散眼神明明灭灭,一看就知道心中在谋划着什么,晏无师心中冷笑,落在他手里,还想全身而退,想得美。

      广陵散看到晏无师脸上笑容不在,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暗骂自己色令智昏,赔了个笑脸,道:“晏宗主是在想沈道尊?”

      晏无师被他打扰了心情,心里厌烦,脸上也不掩饰,嗤笑一声:“与尔何干?你自己识人不清,活该被人踩,现在像条丧家之犬,摆出怨妇的样子给谁看,本座可不惯着你。”

      广陵散被他一怼,也破罐子破摔,冷笑:“你不是自诩天下无人能入你眼中吗?看看你现在发春的样子,元秀秀知道吗?你以前那些男男女女知道吗?”

      晏无师不为所动,反而幽幽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是该封上那些人的嘴,以免给本座添堵。”

      广陵散这段日子被他收拾的够呛,看不惯他这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故作叹息:“你堂堂魔君,潇洒肆意,游戏人间,杀过的人能堆成山,人人闻之色变,沈道尊冰清玉洁,真能毫不在意?你现在像狗一样,逮谁咬谁。沈道尊真是好手段,把你这绝世魔头驯得服服帖帖,广某奉劝你一句,魔门中人就别谈什么真心,若晏宗主也落个竹篮打水的下场,成为天下间最大的笑柄,届时广某一定欢迎晏宗主对我摆脸色。”

      “广陵散,你好像不怎么怕死?”晏无师笑了,不带一丝讥讽,看似风轻云淡,身上却忽然升起浓烈的杀意,一时间群鸟惊叫四散,马匹嘶鸣直欲挣脱缰绳。

      晏无师这副样子广陵散可太熟了,暗骂自己嘴欠沉不住气,他倒不怕晏无师杀他,毕竟他身上的价值还没有被榨干,对方一时半会儿不会动他,只不过难免要吃些苦头,丢些面皮。

      广陵散这边还没什么动作,车队里的人可坐不住了,宇文庆连滚带爬的下了马车,急急忙忙冲到公主车架前,高声呼喊:“护驾,护驾,有敌人袭击。”

      一时间所有护卫纷纷抽出长刀,喧嚣声四起,背靠车马,准备迎敌。

      晏无师出声冷喝:“蠢货,这还没出长安地界,哪有刺客傻到在这里截杀。”

      一阵兵荒马乱后,整个队伍诡异的平静下来,都被晏无师那声夹杂内力的暴喝吓得战战兢兢,离着中心地带十丈远。

      火堆周围就剩晏无师,宇文庆,广陵散,还有千金公主和她身后的夏寒秋。

      这四人无疑是队伍里身份最高者,晏无师的火气被宇文庆打断,一口气哽在喉中,心里不痛快,冷着一张脸,周身气势冷凝急欲择人而噬。

      他身边的宇文庆,后背上全是冷汗,大气不敢出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中祈祷魔君不要注意到自己。

      广陵散倒悠然自得,好像捡到了的样子。事实上他该感谢宇文庆,若不是这人打岔,把晏无师蠢到了,今天他绝对要脱层皮。不过良心这种东西,早在八百年前就被他扔掉了,此时他不敢招惹晏无师,却正乐得看宇文庆的笑话。

      广陵散是什么德行,晏无师还能不知道,那就是块滚刀肉,自己若是不想立刻杀他,那最好眼不见为净,省的按耐不住心中杀意,要了他的小命。

      这三人的眉眼官司千金公主看在眼里,她眼观鼻,鼻观心,不想掺和进去。但事不由人说得就是她。千金公主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只听晏无师忽然对她道:“你喜欢沈峤?”

      被一语道破心事,千金公主却十分坦然,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羞:“沈道尊生的天人之姿,又有君子之风,人所敬仰,千金亦心向往之。”

      晏无师的眼光之毒,心机之深,乃江湖公认。对方能看穿她的心思,千金公主早有所料,何况这事早有预兆,她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提出来,魔君不愧是魔君。行事全然不按常理,总打的人措手不及。

      千金公主答的轻松,宇文庆却心砰砰直跳,直欲脱口而出,魔君当面这位公主什么都敢说,佗钵可汗若是知道自己的新婚妻子心有所属,这事可就不能善了了,陛下怎么不挑一个靠谱的人来。

      “中大夫多虑了,沈道尊如空中明月,非凡俗可配,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千金公主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向天上指了指,笑道:“非是陛下不尽心,实在是无人可换,为沈道尊心折的可不止千金一人。”

      宇文庆还能说什么,只能赞叹沈道尊的魅力真大,爱慕者上到魔君,下到公主,是男、是女全不放过,他想到了沈道尊那天上有,地上无的模样,只觉得能和这人说上一句话,便是死了也甘愿,就无怪乎有这么多人一见倾心了。

      千金公主又把头转向晏无师:“晏少师一代宗师,想必不会同小女子计较。”

      “若本座偏要计较呢?”还是那句话,晏无师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想凭几句话和故作谦卑的姿态就能让他放过,千金公主恐怕打错了主意。

      “本座不会将蝼蚁放在眼内,但若这名蝼蚁觊觎本座的心上人,本座心中不快,就想碾死这名蝼蚁。”

      他撇了眼被噎住的千金公主,淡淡道:“少耍小聪明,谁都不是傻子,你若想在北牧生存下去,就把小心思收收,否则阿史那氏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千金公主想到宫里那位皇后,自从太子事发就生不如死的活着,顿时打了个寒颤,起身行了个大礼:“多谢少师教诲,千金谨记在心。”

      口称少师,就代表她认下了晏无师的教导之恩。一开始对方挑起事端,千金公主以为这是晏无师在拿她出气,给她下马威,现在看来是对方早已看出她心态出了问题。无论对方是看在谁的面子上,这份提点之恩她都认。

      但事实与她想的正相反,晏无师一开始可完全没安好心,拿她出气是真,给她下马威也是真,至于那点提示,完全是怕这人死了,会引起阿峤的怜惜,才顺嘴带了一句。

      晏无师坦然受了千金公主一礼,丝毫不觉得亏心。看得广陵散在心底直呼学到了,不愧是能在朝堂上如鱼得水的晏无师,果真比他更会拿捏人心。

      晏无师扫了眼一直安静如鸡的宇文庆,吩咐道:“出了长安城,这一路上不会平静,从明天开始兵分两路,送亲队伍由你带领,昼夜不停,直接开往周国边境,这一队只有辎重,且有高手随行,无人会在意。你到了边境,先一步与迎亲使接触,用上你那能言善辩的嘴,打好铺垫,方便后续在北牧行事,这些不用我教你吧。”

      宇文庆连声称是,频频点头:“下官明白,那公主的安危?”

      晏无师漫不经心道:“有本座在,怕什么?”

      第二天队伍开拔,宇文庆带走了大批人员,第二队里除了三十名护卫,二十位女官,只有晏无师,千金公主等人。

      赶路的日子总是那么无聊,待千金公主与广陵散熟识后,就央求广陵散叫她弹琴,抱着什么心思不言而喻,广陵散为了给晏无师添堵,直接答应下来。

      晏无师见了只是冷笑,当天夜里就找广陵散切磋了一番,把后者打了个半死,惊得林中鸟兽四处逃窜。

      广陵散一边呲牙咧嘴,一边用内力化去脸上淤青,抱怨道:“你怎么全往脸上招呼,这鼻青脸肿的让我如何见人?”

      晏无师冷笑:“见不了人就不见,你当谁愿意看你那张歪瓜裂枣的老脸,你也不用费心掩饰身份了,现在看谁还能认出你来。”

      广陵散摸着自己大了一倍的脸:“跟着你混,牺牲太大了。”

      晏无师毫不客气道:“你若不想再进一步,现在就可以离开。”

      世间武者谁不想攀登顶峰,可广陵散的路,几乎已经走到了尽头,修行之路“法地侣财”固然重要,但一个人的天分如何,真的能决定这个人站得有多高。

      广陵散在音功一道走出来自己的风格,已经能称为一代大家,但他只是半步宗师,这半步迟迟跨不出去,就是因为他接下去不知往哪里走了,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是靠水磨功夫一点点磨,可看着比他年纪小的晏无师,和原来与他差不多的桑景行先后踏入宗师之境,他能不心急吗?

      二是改道重修,但这和自废武功有什么区别,而且他是真的很喜欢“琴”。

      这两条路,哪条他都不想选,直到他遇见沈峤,在后者的身上他看见了自己再进一步,更甚者踏上真正琴道之巅的可能。

      沈峤拒绝了他,但广陵散并没有放弃,沈峤不是敝帚自珍的人,只看晏无师和浣月宗在他那里得了多少好处,便可知。

      现在的逆来顺受,都是为了能登顶武道高峰,每每想到此处,这点委屈就不算什么了。

      广陵散心态极好,抓紧一切时间询问不解之处:“我观沈道尊境界已经足够,为何还不破碎而去。”

      祁凤阁以剑神之境飞升,这不是什么秘密,按理说沈峤在突破时也应该破碎而去,可惜他的境界并不稳定。沈峤做事喜欢按部就班,顺其自然,但他每次突破都是在破而后立的情况下,这虽然代表沈峤天资极高,但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稳定境界。

      而且沈峤现在的功力,几乎和废功重修也没什么区别,根基不足自然无法飞升。
      各中缘由晏无师怎么会告诉他人,他信口道:“当然是阿峤舍不得本座,想与本座一起飞升,不然找不到了怎么办。”

      广陵散半信半疑:“你得手了?”

      晏无师似笑非笑:“这也是你能打听的,还想管到本座床上来不成。”

      广陵散打了个哈哈:“哪敢啊?我只想知道沈掌教是不是真有飞升秘法?”

      晏无师哂笑:“武道一途哪有什么捷径可言,阿峤只不过看了两场飞升,有些心得罢了,这次的事你办好了,自然有你的甜头。”

      广陵散心中腹诽,还有些心得罢了,嘴皮子一碰,什么都敢说,这种事情能看一次,已是天大的机缘,看了两次,就是给把龙椅都不换。晏无师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敢口出狂言,活该你要被人围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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