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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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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态一变,方彦的气势登时变得不同。
眼中不再是考较后学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掠食者锁定猎物的专注。她左脚猛地向斜前方踏出一步,然后伸出手,屈指对萧遥勾了勾。
虽不发一言,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有本事你就过来啊的挑衅。
萧遥不是个能禁得起激的,满场的叫好声更是令他热血沸腾,大吼一声再次主动出击。右拳直奔方彦咽喉,左肘在后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补上一记沉猛的横击。
这一次方彦没有退。不仅没退,还迎着萧遥那凌厉的拳锋,再次一步踏前!
这一步踏得极快、极稳、极狠,腰胯一沉一送间,整个人如一张绷满的硬弓骤然弹开。
同时左臂一翻一滚,像蟒蛇缠住树干,将萧遥的拳头带偏了方向。
萧遥大惊,不明白方彦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轻而易举就动摇了他的重心。
但身体仍在执行既定的程序,在右臂受阻后,左肘立刻横着扫了出去。方彦抬起右手,迎着他的肘尖向上一托——
“啪”一声脆响,那沉猛的一肘便被架向了高处。
而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能够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方彦得势不饶人,脚下微微一错,膝盖屈起,整个人重心骤降,左肩顺势下沉,后背的肌肉如波浪般由下至上滚动,一股磅礴的力量自腿生,顺腰走,最后经由肩膀猛地轰出。
八极拳,贴山靠!
这一靠来得毫无征兆,萧遥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
他试图拉开距离,重整阵脚。
可方彦根本不给他机会,像是影子一样贴了上来,将他之前暴雨般的攻势尽数奉还。拳、肘、膝、肩都成了她的武器,而且每一击都带着沉浑的劲力。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连珠炮般炸响。萧遥咬紧牙关,勉强抵挡着方彦那无孔不入的攻势。
可他越挡越是心惊。因为方彦的力气仿佛永远不会枯竭,令他感觉自己宛如被放入石臼舂捣的糯米团,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在方彦强大的攻势下,为萧遥加油打气的声音渐渐停了,萧遥的呼吸也乱了。
他的额角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眼中的焦躁越来越明显。如果自己再不做出改变,十个呼吸之内必败。
一念及此,萧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砰”在又一次挡下方彦一记横肘后,他故意将左脚向后撤了半步,同时肩膀微微塌下,使得腰肋暴露在外。
这个破绽露得很自然,像是力气耗尽,无力再护住要害。实则在默默调动力量,祈祷方彦保持住穷追猛打的势头。
只要方彦贪这一击,他就能打她个措手不及,然后扭转颓势。
可他不知道,他的神情变化和所有的小动作都落入了方彦的眼中。
该怎么说呢?方彦觉得太刻意了。刻意到如果是周清她们敢这么干,一定会被她罚野外重装行军三十公里。
但萧遥不是她的兵,所以方彦决定顺着萧遥的意思来。
她收回了原本要击向萧遥面门的右拳,腰胯猛地一拧,整个人像一条被压到底的钢簧骤然弹直,拳头精准无比地轰在萧遥那故意露出的腰肋上。
萧遥的所有算计被这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极致的一拳给碾得粉碎。
什么抓住破绽,什么趁机扭转颓势全都不记得了。萧遥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获身体控制权时,已然身处圈外。
他败了。尽管很不愿意承认,很不愿意相信,但他的确是败了。
可方彦刚刚轰出的最后一拳……
萧遥捂住腰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方彦,要她给出个解释的模样。
方彦知道萧遥想问什么,很是无辜地耸耸肩道:“我没说过我只会八极拳啊。”
对于她来说,拳脚无定法,能赢就行,所以用形意拳很正常。
从萧遥猛攻踢掉方彦军帽,再到方彦发动反击占尽上风,最后用一记刚猛无比的冲拳把萧遥轰至圈外,整个过程用文字描述起来很长,但持续时间还不到一分钟。
方彦看着已经变成图书馆的训练场,摸了摸头发,满意了。
她捡起军帽,拍打掉沾染上的尘土,往脑袋上一扣就准备走人。
她已经得到了里子,面子就留给孙铮吧。什么都想要,迟早会被敲闷棍。
但身后却传来孙铮的声音。
“等等!”
方彦带着疑惑看向孙铮,不明白他为什么出声叫住自己。
撇清干系的目的已经达到,这时候应该各回各家。如果是想要找回面子,车轮战显然更丢面子。
不过她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方彦猜对了一半。
对的一半是孙铮的确想和比一场,错的一半是孙铮与她比一场的目的不是为了找回面子。
孙铮的原话为:“萧遥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大意,但我看得出来,你留手了。虽然不知道你留了多少,但肯定比我强。我想试试。”
方彦能理解孙铮的心情,这些年第五战区过得太安逸了,池浅水静,导致孙铮也被限制了。
现在见到了新的路,迫切想要知晓其中差距实属正常。
然而眼下的场合不大对,方彦提议道:“那咱们另外约个时间?”
这样即便输了,消息也不会流到外头去,面子上能好看些。
孙铮摇头:“不,就在这。”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萧遥很强,但不是最强的那个。你只有赢了我,才没有人敢和你炸刺,至少是明面上没人敢和你炸刺。
“你不用劝我,既然事情是我挑起来的,成功后我也拿最大的好处,那么责任就应该我来扛。而且我帮你做杀鸡儆猴那只鸡,你帮我认识到自己差在哪,这很公平。”
孙铮都不在意自己背上一个车轮战都赢不了的名声,方彦还能说什么呢,照办就完事了。
她抓住帽檐,将帽子旋了半圈,变成帽檐在后的状态:“那就来吧。”
孙铮闻言先是双脚分开,不丁不八地站着,然后右腿微曲,实实地承着全身的重量,而左腿虚悬,仅以脚尖虚点地面。
双手一前一后虚护在胸前,两眼紧扣方彦肩膀。最后整个人缓缓蹲了下去,像一只敛翅收爪,准备爆发的猛禽。
方彦瞳孔微缩,这是戳脚啊。
戳脚号称北腿之杰,武松的玉环步、鸳鸯腿就是戳脚的招式,但难学难精,学习的人并不多。
不过一想孙铮籍贯,北河省沧城人,那就正常了。
沧城民风彪悍,习武者众多,过去镖局押镖过沧城都得落下镖旗,不喊镖号地悄无声息通过。
难怪能当军区直属侦查营的营长,果然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方彦摆开了老架势,但这一次神色要凝重得多。
孙铮忽地动了。
他像一根弹起的竹竿,身体一动,右脚已如鞭梢般甩出,足尖绷直,自下而上斜撩方彦的腰肋。
方彦左臂下沉,向外一挂,想将这记撩腿格开。可孙铮的腿到了半途忽然变向,脚腕一拧,改撩为踩,足跟直奔方彦膝盖侧面!
这一变毫无征兆,且速度极快,快到连方彦都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因而她只得收腿后撤,孙铮那一脚擦着她的裤管过去,带起一声爆豆似的脆响。
一击落空,孙铮并不气馁。他左脚落地为轴,身体借着旋转的惯势,右腿反扫回来,足尖外撇,直取方彦的太阳穴。
他的中门在这一瞬间门户大开,腰腹完全暴露在外,可他根本不在乎。
他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差方彦多少。
方彦虽抬手架住了这一记扫踢,但小臂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反应不由得慢了半拍。
这又给了孙铮可乘之机,旋腿使出一记低位的铲踢,直切方彦脚踝。
方彦连忙再退半步躲过,心中已是骂开了。孙铮你大可不必如此信任我,我也有打急眼收不住手的时候!
方彦只是心中暗骂,围观人群却已经再度鼓噪起来。
虽说用车轮战不太光彩,但现在那个北边来的就是在被我们的孙营长压着打,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有了萧遥的前车之鉴,不敢再半场开香槟,纷纷握紧了拳头,或无声或小声地为孙铮加油。
熟悉方彦的周清等人则是看得一头雾水,她们承认孙铮是个有本事的,但这点本事在队长面前完全不够看。
队长这是怎么了,梦游呢?光挨打不还手?
易朗小心翼翼地说道:“队长从前揍咱们都是用拳,极少用脚,莫不是下盘不强?”
艾尔开翻了个白眼,瓮声瓮气道:“就队长那个性,拳练得这么厉害却不练腿的可能性你觉得有多少?”
易朗给自己做了一个给嘴巴合上拉链的动作。
杜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是不是队长从前没见过戳脚,现在正观察路数呢。”
许昱听着她们的话,心中生出一股隐秘的欢喜。
如果她没猜错,方彦见识戳脚还在学习八极拳前。
这并不是她凭空猜测,因方家祖上是东山省胶城人,家传摔跤技法。
在二十八年前对科什尼科的战争中,方彦的养父是补俘手。
凭着过人的勇气、精准的枪法,以及家传的摔跤,三日内追敌四十余里,直接俘虏敌军准将指挥官。
她看过方父事后战斗报告的影印件。报告提到,为了节省子弹,他都尽可能地使用摔跤捕获敌人,抓住之后再抽掉鞋带绑起来。
因为那一仗,方父荣立特等功,然后一路登高,肩膀上扛起了麦,因此导致好事者编出了“胶城方,跤无双”的顺口溜。
而方彦在没有爆出身世这个大雷前,接受的是同龄孩子闻之色变的严格训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最基本的。
戳脚作为一种腿法,摔遍二小无敌手的方彦没见过的几率不大。
许昱猜得没错,方彦不仅早早地就见识过戳脚这门功夫,还被传授了不少破解戳脚的诀窍。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不想用摔跤。
但事情的发展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因孙铮一腿快过一腿,方彦逐渐变得避无可避,眼见就要被逼出圈外判负,旺盛的求胜心终于绕过理智,与身体本能站到一起。
方彦觑准孙铮进攻的一个空档,右手闪电般探出,如鹰抓兔,一把扣住了孙铮的脚踝。
孙铮进攻受挫,第一反应就是收腿。可方彦五指扣得死紧,像铁箍卡在骨头上,纹丝不动。
于是他立刻变招——支撑脚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左膝飞撞方彦面门,打算用这拼命一击逼方彦松手。
而方彦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左手同时探出,一掌按在孙铮飞撞过来的膝盖上,同时把扣住脚踝的右手猛地向自己怀里一带,腰胯向左拧转,整个人的重心如山倾般骤然下沉。
“砰”的一声闷响后。孙铮后背重重撞在黄土上,尘土腾起。
他感觉自己眼前发黑,胸中气息乱窜,竟是开始了走马灯。
“我输了。”过了好一会儿,孙铮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颓然但平静地说道。
真是后生可畏啊。如果刚刚方彦再加两分力,他就要手术室贵宾一位了。
方彦笑笑,主动向孙铮伸出手,想要说两句场面话让事情圆满结束。
忽听得人群中传出一声大吼:“快跑,纠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