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婆娘，但哨兵向导》御风流

11、第十一章 我没有时间

　　因为被迅速地赶出来，时间变得富裕，方彦决定去一趟超市。

　　作为一个拥有专业水准，还从特一级大师那学了几道菜的业余厨子，方彦深知食材对成菜的重要性。

　　虽然周清她们的嘴和肠胃都不挑剔，但她得对得起自己的手艺。

　　没时间就算了，有时间的话还是要亲自挑选食材的。

　　路上给周清打了个电话对齐消息。

　　“你们还有几项检查要做，没时间来超市？行，我知道了。

　　“许向导在你们旁边？哦，帮你们给疏导科打招呼啊。”

　　“许向导说她下午已经请了假，闲着也是闲着，要来超市？嗯，那我在门口等她。”

　　“辣子鸡、土豆炖牛肉、黄豆炖猪蹄、红烧肉、外加一个红烧排骨？你们也真是敢张口。

　　“还汤和素菜我看着整？我看你们是想挨整了。行行行，赶紧挂了，省的你们再点菜。放心，饿不着你们。”

　　挂了电话，超市已是近在眼前。方彦遵循承诺，站在门口等许昱。

　　她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昨天来得晚人不多，外加一直走动，所以看见她的人只是感到惊艳，最多自嘲一句亲自捏的泥人就是和随手甩出来的泥点子不一样。

　　而今天的情况截然相反。

　　临近十一点，正是超市最热闹的时候。随军家属挑选着菜蔬，不知道从哪溜出来的战士哐哐补充可乐肉脯小面包。

　　因此方彦往门口一站，迅速成了焦点。

　　而从感叹建模超标，觉得方彦脸生，讶异方彦两毛一的军衔，到确定方彦身份，围观人群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然后也不知谁起的头，总之当许昱骑着小电驴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宛如景区售票员的方彦。

　　不断有人上前与方彦说着什么，末了将一张纸条塞进方彦手中。而方彦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淡模样，对一切听之任之。

　　许昱对于此种场景并不陌生，毕竟世界上从来不缺试图通过婚姻更进一步的人。

　　方彦遭遇围堵也在她的预期中，但如今亲眼所见，心中还是生出了微妙的不快。

　　如果非要用语言描述她当下的心情，那就是知道方彦的条件招蜂引蝶，但不知道方彦居然这么招蜂引蝶，还来者不拒！

　　好在方彦很快发现了她，眼神恢复清明，十分礼貌地拍了拍面前清秀男向导的肩膀。

　　男向导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这是迄今为止方少校第一次给出了回应，莫非，莫非……

　　然而这份激动兴奋的心情刚刚生出，就被方彦无情碾碎：“我等的人到了，麻烦您让一下。”

　　紧接着一股沛然难当的巨力从肩上传来，轻巧地将他拨至一旁。

　　方彦大步走向许昱，满心的如释重负。

　　第五战区的风气真是……如果许昱再晚到一会儿，她可能就无法维持做人的基本礼貌了。

　　许昱仰头看她，脸上尽是笑意：“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从笑容到语气，都没有丝毫异样。但方彦曾多次在生死线上徘徊，求生本能再一次及时地拉响了警报。

　　方彦的眉拧了起来，她记得自己似乎经历过类似的情景，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用了什么办法转危为安。

　　连绵不绝的尖锐刺痛与不要再触碰的潜意识令她放弃回想旧办法，转而使用本能解决问题。

　　见方彦面露痛苦之色，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额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许昱顿时慌了，连忙扶住方彦：“你没事吧？”

　　方彦使劲晃了一下脑袋，强迫自己清空思绪：“没事。”

　　许昱根本不信，正要细问，方彦却将手伸进了上衣口袋，用手指夹出了一摞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材质多样、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片，递给许昱。

　　许昱下意识看向那摞纸片，只见最顶上那张写着一串数字，后边还跟着一个娟秀的王字。

　　嗯，十一位，是电话号码。

　　许昱又看了一眼纸片的厚度，感觉本就丧失殆尽的理智正在加速远离她。

　　居然收了这么多联系方式吗！

　　方彦见许昱不接，干脆直接塞到了许昱手中。许昱这才有了点表情，合拢手指将纸片紧紧攥住，笑道：“确定给我啊？”

　　给我可就拿不回来了哟。

　　方彦有些不满，她看起来像是出尔反尔的人吗？但面上却十分认真地说道：“嗯。我不会处理这种事。”

　　这是她的真心话。

　　在她十六岁之前，父母对她的要求十分严格。而十六岁之后，是她自己心里憋着一口气，发誓要靠自己的本事混出个模样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根本没时间考虑个人情感问题。

　　许昱不在意方彦“不会处理这种事”话的真假。因为有道是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方彦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些联系方式都交给了她处理，她若是一味紧逼反而容易让方彦和她对着干。

　　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举起纸片在方彦面前晃了晃：“方中队一直这么受欢迎吗？那我可能会处理不过来哦。”

　　方彦将这话在心中滚了几遍，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许昱的脉。

　　她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道：“我十六岁觉醒成为哨兵，今年是我从军的第八个年头。”说到这故意停住，用手点了点两杠一星的领章，“我没有时间受人欢迎。”

　　由上尉到少校只有一步，但却有无数人卡在了这一步。而迈过这一步的，年纪也多超过了三十。在方彦被调来前，整个第五战区最年轻的少校是二十七岁的孙铮。

　　孙铮能快人一步靠的是只要不死，就把自己往死里压榨的狠劲，军区里一度流传着他不用睡觉的传说。方彦还听陈修说过因为孙铮一心扑在工作上，推了无数联谊，把林委员愁得直掉头发。

　　方彦二十四岁就成了少校，只会比孙铮更忙。

　　许昱顿感理亏，遂默然无语。而方彦还在加大输出力度：“这几年我见的野兽应该比人多，但我想它们也是不喜欢我的。”

　　许昱现在已经不在乎方彦说什么了，只要能把这个令她感到尴尬的话题揭过去就行，下意识回道：“它们为什么不喜欢你？”

　　方彦把屏幕亮着的手机递到了许昱面前，笑容轻松：“因为我是厨子，它们是食材。我想天底下应该没有食材会喜欢厨子。”

　　“噗嗤。”许昱被逗乐了，笑出声来。

　　“加个联系方式吧，万一以后我忘记带钥匙，还得麻烦你。”方彦不失时机地说道。

　　许昱这才发现方彦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赶紧掏出手机进行扫描。验证通过之后发现方彦不仅签名与朋友圈都是空白，头像还是一颗红色五角星。

　　签名与朋友圈空着正常，可这红色五角星……

　　比她爸妈还老派的风格，和她爷爷奶奶有得一拼。

　　但好歹加上了，还是方彦主动给的！虽然她是占了身为室友的人和，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许昱尽可能淡定地“路过了”之前挡在方彦面前，试图递小纸条，但没有成功的男向导。

　　人无我有，果然很爽！

　　而男向导在认出许昱后脸色急速变化，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真不愧是被称为有望扛麦穗的顶级潜力股，连许昱这个五级向导都下场了，他还是省点力气吧。

　　许昱与方彦并肩汇入了人群，心情多云转晴的她终于关心起了方彦去旅长那主动认错的结果。

　　一说到这个，方彦的笑容就淡了，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气音：“写检查，五千字。”

　　在训练场上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现在却因为五千字的检查怨念浓重到几乎要化为实质，如此大的反差令许昱忍不住笑出了声，嘴上也没了把门的。

　　“不就是写个检查嘛，我记得你小时候天天写……”

　　许昱的话戛然而止。完蛋，她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现在装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方彦深深地看了许昱一眼。向导的记性果然好，许昱多半是一见面就认出她了，只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选择不揭破。

　　出发点是好的，但保密意识亟需加强，连一天都没坚持到就说漏嘴了。

　　只是许昱连她那时候天天写检查这种小事都记得，那她编的娶妻当娶许昱的顺口溜，许昱是不是也记得……

　　死脑子，快停下，别再想了！

　　好在方彦的短暂宕机被许昱当成了无声的谴责，许昱搓着衣角，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想观察方彦的神色，却因为紧张飞速移走，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许昱的声音很轻：“方彦……”

　　而方彦在听到这句话后，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这是许昱第一次用她的名字，而不是方中队来称呼她。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小心翼翼。

　　方彦深知嘴上说一万遍没关系，不如一次实际行动的道理，因此直接拿自己开涮：“俗话说得好，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这人长也不以写检查为能啊。

　　“而且小时候是写四百字，顶多一千字，还每次都是那几件事，今天的抄一抄昨天和前天的就好。可现在是五千字，五千字！就是把我脑细胞烧干了也写不出五千字啊。”

　　许昱脸上满是惊讶。既没想到方彦会毫无介怀地自嘲，也没想到方彦自嘲的话会如此多。

　　在此之前，方彦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深沉且有威严，话少但有分量。

　　但连着三个五千字透出的深重怨念，让许昱确认方彦还是小时候记忆中那个多言活泼的方彦。

　　所以自己终于进入方彦的核心社交圈了吗？

　　不管她的猜测是不是真的，见到方彦的另一面已经令她十分高兴。

　　许昱恢复了从容，噙着笑说道：“你随便写，字数不够的话，我帮你润色。”

　　方彦的表情立时变得鲜活起来：“当真？”

　　“我没有必要说假话。”

　　帮忙扩充检查而已，还能比给师弟师妹修改论文难？

　　最大的问题有了着落，方彦肉眼可见地变得轻松起来。采购力度之大，令许昱为之咋舌。

　　许昱看着已经装满了大半个购物车的肉蛋菜奶，再看看一口气要了十二个猪肘，正等着营业员用火枪把表皮处理完毕的方彦，鼓足勇气问道：“方彦，是不是买的有点多了？”

　　以她们的收入，负担这种支出轻轻松松，但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一直是不能浪费粮食。

　　方彦现在所买的量足够她吃上一个月还有富裕。

　　方彦闻言失笑，笑容中满是无奈：“你以为我为什么拒绝她们蹭饭？”

　　许昱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说道：“因为她们很能吃？”

　　方彦脸板着，十二分的严肃，不答反问：“你认为她们是属什么的？”

　　这个问题许昱没听懂，但她还是给出了答案：“阿哈尔捷金马、猞猁、雪豹、灰狼？”

　　这是周清四人体检报告上写的精神体物种。

　　方彦缓缓摇头，将许昱的心弦慢慢地绷到极致，才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是饕餮，饕餮，饕餮和大饕餮。这点东西也就刚够她们……”

　　方彦话音未落，许昱的拳头就砸到了她的身上。

　　我是看你长得好看才相信你的！竟敢耍我！

　　方彦迅速讨饶：“许导，错了错了，我错了，您高抬贵手。纠察，纠察在那边呢！”

　　听到有纠察，许昱这才收了拳头，轻轻嘶了两声。心中暗下决心，下次打之前得找个趁手的工具，高阶哨兵的皮实在是太厚了。

　　然后许昱就开始寻摸趁手的工具。因为她扭头一看，别说纠察了，连人都没几个！

　　又耍她！

　　方彦果断跳开，开始谈条件：“停停停，许导您要是把我打坏了，晚上谁给您做红烧排骨吃啊。”

　　许昱磨牙，就你这皮糙肉厚的身板，打你的棍子断了你都不会有事！

　　所以能不能把之前那个沉毅稳重的方中队长还给她，哪怕和现在这个中和一下也好啊。

　　方彦见许昱心情恢复得差不多了，当即收了轻佻，从兜里摸了两颗糖，伸至许昱面前张开手掌。

　　也不说话，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许昱又一次因为美色动摇了。她一把抓过方彦手中的两颗糖，恶狠狠地撕开包装，把糖嚼得嘎嘣作响，想象自己是在嚼可恶的方彦。

　　但人的脾气就是怪，被捉弄会生气，一旦被给予充足的私人空间又容易觉得太安静。

　　因为方彦没有给出除了糖以外的回应，所以许昱很快进入觉得太安静的第二阶段，开始主动寻找聊天话题。

　　“方彦，你刚刚说了大饕餮，是谁啊？”

　　“艾尔开。她个子高，消化快，放开来吃是我饭量的两倍。以前搞野外生存训练，我们最头疼的就是给她藏口粮。”

　　“ 两，两倍？”许昱惊呆了。

　　她已经见过方彦的饭量，觉得相当恐怖，没想到还有高手！

　　许昱突然意识到自己给方彦揽了个很大的活。

　　然而方彦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赶在她之前说道：“不要对我说什么添麻烦之类的话。没有你，这顿饭我也得做，逃不掉的。”

　　这话许昱不信，但她的精力有限，得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比如说为方彦的检查润色。确切一点来说，是重新写一篇。

　　看到方彦检查前的许昱：写份检查有什么难的，再难能比给师弟师妹的论文找创新点难？

　　看过方彦检查的许昱：还真就比给师弟师妹的论文找创新点难。

　　不仅字数严重不足，要求五千字只写了一千多字，还通篇都是没什么意义的片汤话，反省流于表面。

　　总之她是找不出除了字迹端正、苍劲有力以外的优点。

　　这份检查交上去，方彦能出得了政委办公室算她生命力顽强。

　　该说真不愧是出身第一战区嘛，纯莽夫来的。

　　还是因为她给了“润色”的承诺，压根没用心写。

　　许昱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那种情况更令她生气。

　　但是，长得真好看啊，顶尖的视觉盛宴。

　　许昱以手支颐，看着穿着崭新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方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就是五千字的检查嘛，她写了。

　　而且她记得方彦的便服看起来也有年头了，下次该找个什么理由让许昱换装呢。

　　奇迹方彦，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玩。

　　以方彦的敏锐感知，许昱自认为隐晦的打量无异于用探照灯晃她。

　　她不禁用手扯了一下这件许昱刚刚送给她的围裙。价格12.58元，PVC材质，亮黄色，图案是一只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伸出爪子斜斜上指的卡通风格小老虎，而在小老虎爪子指着的方向有四个大字：“厨神在此。”

　　怎么看都平平无奇。就算是收钱办事，顶天了也只能说有点设计但不多。怎么就让许昱乐得像是偷到蜜吃了？

　　反正她是不信许昱说的这围裙上的小老虎与她很配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不过算了，好歹五千字检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