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幻想记

5、第 5 章

　　唐郁带唐夏回到塔城时，兰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可以再晚一点的。”

　　兰西说话向来没有什么人类的温情，他更喜欢像一个机器一样的活着，可惜并不是很成功。

　　唐夏已经睡过去了，今晚他真的累了，就连眼睛都肿了起来，兰西的突然到来也并没有惊醒他。

　　“你怎么会来？”

　　兰西将针剂丢给他，实在是没什么好语气：“你赶着死是你的事，但我的实验还没完成，希望你有点试验品的自觉。”

　　“好吧，”唐郁也知道兰西不存在会关心人这种感情，会特意跑来，是因为他也快要撑不住了。

　　“Z708，你有活着的欲望吗？”

　　兰西好像很喜欢雨，他坐在阳台前，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窗，看着雨水一滴一滴的滑下去，仿佛非常好玩。

　　兰西没打算让唐郁回答，自问自答道：“人类最重要的情感，可能就是欲望吧，人都有欲望，可仿生人没有，他们的行为来自于指令和体内的模拟，不可能衍生自身的欲望，如果仿生人有了欲望的话，他就真的能伪装人类了。”

　　唐郁不觉得兰西想要伪装人类，可也切切实实能感受到他的欲望，活着，活得更长，还有塔的顶端，他的目光总是长久注视着，从未放下过。

　　“我希望…唐夏能过得开心。”

　　明明不该有的，可是甚至不需要分析，他就能说出来这句话，唐夏总是不开心。

　　兰西表示很不屑，“除了设定的程序外，你自己的思想都已经被他侵蚀了，明明他一直是在利用你，塔的名单里还有你的编号，你不会是唐郁，因为你死后他还会有很多个唐郁，而你会被回收丢弃报废，你的编号不再有人记得。”

　　“我知道啊，可是我设定的程序就是永远服从他，永远爱他。”

　　唐郁坐了下来，这个家他其实很不喜欢，到处都是冰冷的气息，他去过梦想乡的小屋，那里很小，可是很温暖，那个“唐郁”对唐夏一定很好，他一直记得他，也想回到那里去。

　　兰西走了，他检测了唐郁的身体数据后十分失望，表示之后唐郁不用再去找他，唐郁自然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坐在冰冷的客厅里，小白围绕着他，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腿，然后跳到他的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懒懒的蜷了起来。

　　“他走了？”

　　“走了。”

　　“我不喜欢他。”

　　唐夏静静地站在背后的阴影里，不愿再走过去，好像光也照不到他身上。

　　唐郁应了一声，从房间里拿着鞋子出来，半跪在地上握住了那截白瘦的脚踝，很冰凉，和冷气开满的瓷白地板一样。

　　唐夏乖乖地让唐郁给他穿鞋，脚放进毛绒绒温暖的拖鞋里，好像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他蹲下身，将头靠在唐郁的肩膀上，享受着这最后的温暖。

　　光照进来时，唐夏已经睁开了眼，唐郁却没有如愿站在床头，他想起来，又颓然倒了下去，这样一切都会更好不是吗。

　　唐夏是克隆人，是被判定基因残缺的下等人，基因残缺的他在塔里住了几年，为了研究的新项目——用情感缺失的克隆人来改造仿生人。

　　那几年都很痛，他们往唐夏的脑子里放了什么东西，即使是很多事记不清了，可唐夏依然记得那种痛，还有那长明不灭的灯光。

　　后来唐夏被送出去了，他们还没来得及给唐夏换一个大脑，换一双眼睛，换一个全新的身体。他被丢到了安置区，塔的管理人还挺人性化，照顾他的是一个小机器人，他给他取名，叫唐郁。

　　安置区人员嘈杂，可福利也还行，至少能保证你不会饿死在这里，或者说，他们清理的够快。唐夏是个小孩，带着一个半人高的机器，不爱说话，戾气很重，可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安置区是没有好人的，住在街边的，垃圾场的人前后都在换一批可没少过，自然有人打过唐夏的主意，毕竟安置区是没有机器人这种东西的，而隔壁光鲜亮丽的治安大楼也是死掉的。

　　那天的雨很大，不知道是几个人一起动的手，血液混合着雨水流了一地，就连雨退下去都冲刷不了的鲜红，从此那几个人再也没出现过，唐夏的生活照旧，就是身边的机器人没了。

　　那天唐夏其实有些伤心，他看着那群穿着制服的人把“唐郁”带走了，他会发光的眼睛再也没有亮起来过，而他们也不会把它还给他。唐夏迫切地想要一个“唐郁”，在回去的路上他捡到了。

　　塔的规则和安置区的规则是不一样的，想要进入塔的管辖，他要跨过安置区这条线，“唐郁”就是他的跳板。

　　在塔里时，唐夏不止一次见过那些“唐郁”们，他自己长大后也会成为那样，唐夏想，做一个有感情的人可比没有感情的机器难多了，可人更好玩不是吗，他们比自带情感模拟系统的仿生人强多了，他们的情感模拟甚至能骗过系统。

　　第二次把“唐郁”送到塔的时候，唐夏第一次见到了兰西，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看人，也不是看物，他盯了唐夏两秒，把视线挪开，给了他新的身份牌。

　　“不夜城的活动挺好玩的。”

　　唐夏其实也说不上讨厌兰西，他算是第一个让唐夏不反感的仿生人，即使他比人类还像人类了，可他不愿意成为人类。

　　“需要情感模拟系统吗？”兰西在给他设置新的管家。

　　“需要。”

　　兰西拒绝了唐夏随意挑一个的想法，让他半个月后过来领，然后利落的把他赶走了。

　　唐夏去了不夜城，猎人确实适合他，更适合他的是猎人背后的操控者，在他看见唐郁第一眼就很确定。

　　在住进塔城之前，唐夏还借住在不夜城的顶楼套房里，唐郁是一个好的猎人，更是一个合格的管家，他一丝不苟的照顾着唐夏，从起床到睡下。

　　事情是从哪天开始变的呢，大概是兰西门都没敲冲进来那天，他说，你究竟把他当什么呢。

　　那会唐夏还靠在唐郁怀里，唐郁的身体很热，可他却怎么也捂不热。唐夏懒懒地靠在唐郁肩上，第一次看到兰西气急败坏的表情，然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了。

　　唐夏坐在窗前，小白喵喵叫了两声，从容地跳到床上，看都不带看唐夏一眼，十分傲娇。这个小东西是唐郁抱回来的，可能也看出来唐夏不是好人，从来都是躲得远远的，除了唐郁想要讨好他的时候，这货才会不情不愿的理一下唐夏。

　　真有趣。

　　唐夏看着窗外的高塔，看不见顶，也看不清底，还有半个小时，他只需要再等待半个小时，就一切都会好了。

　　他最讨厌见光，塔的光，灯的光，闪烁的霓虹，还有唐郁眼里快熄灭的光。

　　唐夏穿戴整齐地站在塔前，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塔能从白天亮到黑夜，可门口这个地方他始终觉得暗，即使有光打下来也不太清晰。

　　“扫描结果：

　　姓名：唐夏

　　类别：人类

　　剩余价值：38小时”

　　唐夏踏进塔的大门，步伐没有那么从容，这个地方好像怎么来都是这样，耀眼的白光，还有冰冷的空气。

　　“你来做什么？”

　　兰西看他的眼神一直没怎么变过，他觉得兰西可能是无法模拟出厌恶这种情绪，不然就能看见他眉头堆起来的样子了。

　　“唐郁呢。”

　　“他没来，”兰西摆摆手，“放心吧，他肯定不会让你死的，你要现在预订新的吗，现在预订明天刚好你就可以带走了。”

　　唐夏摇摇头，“把他还给我。”

　　唐夏的头还在隐隐作痛，明明已经有了更方便的办法，可兰西还是要在他的脑袋上开一个洞，多少是有些私人恩怨在里面了。

　　“唐郁在塔的备份里被删除了，他帮你做的吧。”

　　兰西在临走前还是问了，唐夏懒得回答他，他好像也不需要唐夏的答案，上了那座高塔。

　　兰西其实也没有这么讨厌，唐夏还是带着唐郁回了家。

　　“没事啦，你会怕吗？”唐夏将唐郁抵在门上，头靠在唐郁的胸口，像是在问，又像在对自己说。

　　“我爱你，”唐郁圈紧了他，“我已经写好在便签上了，可是我始终不会写爱这个字，我以为我学不会了。”

　　“能学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学，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