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幻想记

3、记忆

　　自唐夏有记忆开始，家一直是那个昏暗无光的狭小厢房，挤在乱糟糟的安置区里，一堆不规则的排列，就像排序里多出来那一截。

　　唐夏小时候很喜欢到处逛，安置区有很多个岔路口，可他都能找得到路，因为他有一个最好的伙伴——方圆。

　　方圆如其名，又方又圆，是一个半报废的机器人。他是唐夏的叔叔送给唐夏的，两人在安置区的垃圾站淘了很久才淘到的零件。

　　一个小型燃料筒做的身体，头上的半圆是唐夏从街边捡到的别人不要的锅，洗干净后还很亮，唐夏很喜欢。其他部位也是七拼八凑起来的，最贵的就是里面的核心板，唐夏不知道叔叔是从哪里拿到的。

　　方圆的功能不多，对唐夏管用的就是个导航，他喜欢抱着方圆满大街跑，在方圆的机械声中甩开安置区的一切。那些老旧破烂的厢房，被淘汰了几代的破旧电车，暗黑脏乱的街道，他要向着那光洁亮丽的塔的中心去。

　　“唔……”

　　光刺着眼睛时，唐夏的眼睛还没睁开，脑子暂且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回来了。

　　然后他又翻了个身捂住了头，继续睡。

　　床边的人站了一会，又悄然离开了房间，唐夏扯开被子，熬夜通宵的眼睛红红的，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门口，等待了一会，始终没人推门进来。

　　唐夏扯了扯凌乱的头发，选择起床，今天的塔并不太亮，朦朦胧胧雨雾给整个乐园都加了一层薄薄的面纱，似明似暗。

　　他很讨厌下雨天，安置区的雨并不像现在看到的，噼里啪啦的打在薄薄的屋顶上，好像有人用扩音器在耳边放摇滚，激得人睡不了觉，这时候唐夏总是整夜的睡不着，就连方圆也很不安，它一到下雨天就要死机。

　　而现在隔着窗户，他只能看到有雨飘在窗上，雨声被隔绝在外，仿佛什么也没有。

　　唐夏出现在餐桌前时，对面的人已经坐好了，看样子是在等他，托托被丢在墙角充电，而小白见到主人回来了就变得大胆了，开始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两人沉默着吃着早餐，唐夏突然开口说话了：“你最近……很忙吗？”

　　对面的人手停顿了一下，低声说回答：“不忙。”

　　唐夏在心里默算，这一次的三天，加上上一周的七天，这半个月，只有五天回来过，而且回来的时间都很晚。

　　唐夏吃完最后一口早餐，平静的说道：“那最近就不要出门了吧，工作可以请假吧。”

　　“……”

　　“好。”

　　唐夏见他答应了下来，松了口气，也不再多话，抱起在到处扑球的小白进了房间。

　　雨还在一直下，唐夏觉得无聊，可又不愿意打开游戏，在那天之后，他删除了所有的好友，以前玩过的游戏也全都被他删掉，只留下了《乐园》。

　　最终唐夏还是打开了它，刚进入就被送到了他最近一次存档的地方。那里的街口挂着大号全息屏，循环播放着明净的白窗，望不见顶端的高塔，还有纸醉金迷的都市。电子屏下，是凌乱而拥挤的街道。

　　唐夏顺着记忆走，在阴暗的街里绕来绕去，绕到了最远端，在那个恶臭的垃圾场旁边，他看到了那个破旧的厢房。

　　熟悉的门被推开，狭小的屋子一览无遗，墙上贴的画，还有斑驳的墙纸，破旧的窗帘，高度不足以让唐夏伸直了腰，他挤在狭小的单人沙发里，还捡到了被丢在地上的小白鸭。

　　“唐夏。”

　　门被推开了，一个瘸了一只脚，佝偻着腰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头发很长，遮住了一只眼睛，可笑容很温柔：“我今天用领到的面包换了个小蛋糕呢，快出来吃。”

　　他的手里还摆弄着一块盒子，朝唐夏摇了摇：“我找到给你做机器人的材料啦，这样你就可以出去玩了，不用担心找不到路了。”

　　唐夏接过小蛋糕，也想接过那个盒子，他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