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记得》杋滼

1、不速之客

　　我正睡着，恍惚中似乎有一双手顺着我的腰滑了上来，停留在胸前。那手很小，玉石一样又凉又滑的触感，迫使我从梦中清醒过来。
　　转过身，眼前是李集衾近在咫尺的小脸。她对着我眨巴眨巴眼睛，嘟囔着。
　　“朝瑜，我饿了。”
　　说真的，我完全抵抗不了这娇娇糯糯的语气，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改变。我起身将她抱到床边，为她穿上鞋子。她的脚也很小巧，莹白剔透，握在手里凉凉的。
　　“衾儿，你一向身子弱，要好好吃药。”我一边哄着她，一边把她抱到餐桌上，让她坐在上面，将准备好的巧克力面包递到她手边，转身去取掺了糖的药水。衾儿只吃巧克力面包，吃药一定要加糖，睡觉一定要抱着我，还有许多在我看来很可爱的喜好，这一切让她在我眼里成为特别的存在，让我想好好呵护她。
　　“今天志愿者有送牛肉来嘛？我今天中午想吃牛排耶！”身后传来李集衾憧憬的声音。
　　我顿了顿，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窗外是不时传来呼呼风声，有沙粒被拍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我心里清楚，自从我们从城区搬到城边的营地，现在的情况已经一日不如一日。更何况营地周围的沙石怪最近经常出没，别说我们家里，就连救援中心也都没有什么食物储备了。
　　可我不忍心让衾儿难过，甩了甩头想把负面情绪甩出去，重新露出笑脸，走到桌边抱起衾儿:“还没有呢，可能他们要分配的人太多还没送来吧，中午我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怎么样？”说是西红柿鸡蛋面，可实际上鸡蛋也所甚无几了，我有点自责，低下了头。就在这时，衾儿温软的唇贴在了我脸上。
　　“没关系呀朝瑜，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的！”
　　我笑了，捏捏她的脸蛋:“难得你这个小公主能夸我。”她握住我的手，作势要打我，我一起身抱住她，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你再睡一会吧，昨晚风沙太大，你都没有休息好。”
　　衾儿对着我甜甜一笑，闭着眼睛休息去了。
　　临近中午，是时候准备午餐了。我拿出仅剩的几颗鸡蛋，想了想，煎了一块放在衾儿的碗里，将饭端到了餐桌上。正打算去叫衾儿起床，却听到有人撞门的声音。
　　“谁？”我警惕得问，没有人回答。
　　如果是志愿者，应该不会不应答的。我觉得奇怪，从猫眼往外望去。
　　门外是一片荒漠和几座零星的平房，并没有什么人影。我正打算离开，门外又传来声响，听着像是贴着地发出的，同时还有沙哑的呜呜声传来。
　　这下能确定是活物了，我想。难道是有迷路的落难者？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听说志愿者和军人总在附近发现因风沙走丢的落难者，他们被收留在救援中心治疗。或许门外也是？
　　这么想着，我将门一推，不料它撞到了门口的东西，我探头出去，果不其然，门口趴着一个人。
　　她全身沾满了泥土，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轻微的蓝色，想来是长期在外面被末世的空气侵蚀的原因。泥土让我看不清她的脸，只凭身材能判断出她是一个身材修长且均匀的女性。
　　我看她仿佛腿受了伤，无法站立，便将她打横抱起来，带到了房间里。衾儿还没有醒来，我不想打扰她，便将刚看到的人放在了客厅的地上（说是客厅，其实也就是几平方米的空地），看着她的眼睛，她也注视着我，眼神里满是戒备。
　　“你是从城区走过来的吗？”我问。可她还是盯着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听不懂我说话。
　　“你不能说话？是不是空气的原因，让你声带受伤了。”我琢磨着，她还是没有反应。
　　没有办法，我看着她那一身的泥巴，有点头痛，看她也暂时没有行动能力，我一咬牙，往浴缸里放了点水，将她放了进去。秉承着非礼勿视的美德，我转身准备往卧室走，寻思着等她泡的差不多了让衾儿帮她擦擦，一转头发现，衾儿已经在我身后了，她的眼神掠过我往浴缸里瞥了一眼，忽然抓住了我的袖口，躲在我身后颤抖着说。
　　“朝瑜……她好像……不是人类！”
　　听到这话，我恍神了一瞬间，条件反射般握住了衾儿的手，把她护在我身后，随即看向了浴缸的位置。她静静躺在浴缸里，胸前的皮肤被水冲刷掉，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鳞片。这鳞片不像是鱼鳞，看起来更坚硬，更细小，当时是扎在皮肤里，看得我一阵头皮发麻。
　　仿佛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她抬起头看向了我们，我把衾儿拉得更紧一点，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得从袖子里拔出了一把刀。没有了尘土的遮掩，她的五官露出来，除了皮肤是蓝色外与常人无异，眼睛细长略微上挑，甚至有些妩媚，她的眉毛是白色，嘴唇是娇艳欲滴的红，与蓝色的皮肤相衬，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她的眼神依旧是戒备，身体却依旧没有行动力，我让衾儿呆在原地，自己握着刀向她慢慢靠近。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我，当我靠近浴缸边时，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叫声，像是在呼救。
　　声音一出来，衾儿突然握着浴室里一根废弃的管道冲过来，向她的头上砸去。说时迟那时快，她突然抬起了一只手，虽然她的样子没有伤害衾儿的意思，只是接住了那根钢管，可我没想那么多，为了保护衾儿的安全，握着刀便向她胸口扎去。
　　感觉到刀锋没入她的身体，她的眼睛突然睁大，却并没有什么动作。我喘着气抽出了刀，暗红的血从她的伤口处流了出来，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整个浴室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我的喘息声和衾儿轻轻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