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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渭中地下街 第一章渭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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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渭中地下街
2520年,初春。
时隔20年,我终于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二十年前,读完了规定的博联课程却苦于研究项目迟迟无法推进的我,被迫留在了指导老师的项目小组,一边寻找灵感,一边为日后的工作计划积累经验。
那时最困扰我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次古文学不能算作社会学或者逻辑学的一部分,一定要把它归为古文学的后继者,更令我困惑的是数百年前明明就有更接近于古文学的内容存在,人们却只是将其作为娱人耳目的工具。我在向导师请教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低垂着双眼一边翻阅着上个星期的学术论坛记录,一边随声回答,“无论是那个时期的文学作品,创作者寄予它的从来都是个人情感,统称为文学并不是因为内容的相似性,而是后来人想要肯定千百年来,无数人想要记录情感的勇气罢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对文学研究的延续并不是出于研究者们不约而同的个人爱好,仅仅是为了用过去的文学作品中的情感维持现代人的精神稳定,说白了就是精神类非处方药物的一种,也称L-inotc,它不是一粒粒透明的药丸,也没有标注具体的使用说明,而是以一幅幅卷轴的形态被放置在药物类自动售货机的最底层。
如果有人是因为它作为药物呈现出的较为独特的外形而选择它,展开一定会很震惊,上面浮动的颜色不同的文字,呈竖向排列,从右至左,最多不会超过十列,都是专家们精心挑选后选用的诗,内容主要分为喜、怒、哀、乐、悲、淡、怪、恐等八类,用以调节或控制情绪。其实也并不是只有文字,如果将其底部的编号输入自己的治疗终端,再轻触每个字、每个词或每一句,耳边就会响起相应情绪的声音,将它们读出来并加以解释,而选中全篇就会在眼前展现出诗文内容的动态画面,基本都是由当红的明星出演的。因此,即使是不太相信这类药物药效的人,也会为了自己喜爱的明星把它们买回家,然后时常打开来看一看。
我目前就在导师的研究小组中与其他成员一起,开发文学作品的其他实用性功能。在我看来,它们本身想表达的情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它们拥有更治愈心灵的情感倾向,如何将其中的逻辑性提取出来变成思维训练的程序,如何结构字词之间的联系形成新的信息语言以保证信息传递的安全性……
为此,导师特别准许一部分成员回到自己的家乡,对L-inotc的实际效用进行调查,同时尽可能从当地数据库中搜集在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当地消失的特殊语言,在当时也叫方言,或民族特色语言。
3月11日晚,我登上了开往蒙西的火车,一路向西北行进。
车上几乎没有人,共五节车厢,每节仅有十个座位。那是因为比火车要方便得多的交通工具有太多,飞机驾驶证的普及化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实现,基本上也不再称其为飞机,而是行驶器,大约可以类比为五百多年前的私家车。火车之所以还有部分被保留,是因为部分心理学专家认为乘坐速度较慢的火车前往目的地,有益于人们感受慢节奏的生活方式,适当调节大脑的思维速度,还可以稳定心绪。即使如此,也没什么人乘坐火车。
我拿起机器服务员送来的午餐,刚要打开消毒筷时,听到个人终端的提示声,以为是导师又布置了其他的任务需要完成,点开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联系人发来的一个定位。上面写着“渭中地下街”,我从未听过这个地名,点开定位发现它在距离我三百多公里的东北方向,并不在火车线路上,顿时了然,应该是有人发错了信息。
现在想要给人发送信息,只需要在距离他五百米的范围内输入对方的id号就可以,即使是陌生人,在对方也愿意的情况下就能够互相聊天。亲人、朋友、同事、领导,他们的id号会在第一次联系完成后自动存储,以后不需要输入就可以直接联系。
大约是车上某个人想要找人,找错了对象吧。我这么想着,将这条信息抛之脑后,开始吃午餐。
半个小时后,列车前方的提示板突然熄灭,在我还没来得及询问服务平台时,列车瞬间提速,仿佛朝着什么东西冲了过去,我感觉整个车厢剧烈地颠簸了几下,之后依旧飞速地行进着。车厢广播响起了提示声,“前方,到达,兰东站”,提示板亮起,显示到达站台的天气、气温及站台外通向各处的交通线路。
我匆匆看了一眼,发现火车原本的时刻表并没有这一站。
马上点击座位左侧的紧急按钮,并拨通了服务热线。
“工号20190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耳边响起一道甜美的声音。
“您好,我乘坐的T1830 列车出现故障,即将到达一个叫兰东的站台,请及时变更列车轨道,调整正确。”
“已为定位该列车,确定方向正常,前方到达兰东站无误。如果您要前往其他地方,请在兰东站查询转站方式或联系站台服务人员。”
我再次打开列车的时刻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还是说了“谢谢”,然后挂断。毕竟,人工智能客服确实没有更好的建议能给我。
我只能拿起行李,走到车门口,等待停车后再想办法。
兰东站
到站后车上为数不多的旅客都下了车,显然他们也和我一样准备找这里的服务人员问清楚状况。
我向来不是多主动的人,能够跟在他们身后,统一接受车站工作人员的安排就好,所以不紧不慢地向服务窗口走去。
这个站台除了我们这批刚到达的旅客外,没有其他人,冷冷清清的,整个走廊回荡着智能广播“欢迎到达兰东站”的声音。
我在终端上调出兰东市的信息,发现这里本就不是什么大型城市,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都比较少,是个相当低调的以药物生产为主要经济运行模式的城市,生产基本都是有机器完成,没有留下太多的就业空间给当地居民,因此出生在这里的人往往也会选择去周边城市发展。
突然,我听到了几声尖叫声,抬头就看到在我前方自动滑动的行李箱突然失去了控制,朝着走廊右侧的拐角处冲去,我赶忙追过去,并向被箱子撞到的人说了几声抱歉。这种事情虽然不常有,但大家也都见过,基本可以理解这是控制箱子的系统又抽风了。
但我显然很难瞬间追上箱子,只能保持在看到它的范围内,迅速调出箱子的控制系统,紧急关闭它的自动行进系统,却没想到它就这么停在了一个男人的脚边。
刚才我分明没看到这条走廊上有其他人的。我回想了一下自己冲过来的场景,确定没有看到。
“抱歉,我的箱子失控了。”我小跑过去,提起箱子,检查了一下并没有严重的磕碰痕迹,“应该没有撞到您吧?”
男人淡淡地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箱子,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电子信息卡,上面有写着一个英文单词,灰黑色印刷的“STABLE”,右下角有地址栏,写着“渭中地下街 106”。
“欢迎来到兰东,我是你的接待人D,请跟随我前往渭中地下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