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死敌为我修罗场了》慎九

14、第十四章

　　在确定他们已经顺利将那魔族解决了之后，顾别川便没再继续跟着，而是先他们一步返回了镜月宗。

　　等苍夜终于交接完任务回到洞府时，他已经握着一卷古籍，斜倚在卧榻上了。

　　“回来了？怎么样，这次任务可还顺利吗？”顾别川抬眼冲他一瞥，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如寻常般随口问道。

　　“还行吧，总之是顺利完成了。”苍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耷拉着脑袋走到房门边，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手臂随意搭在膝头，两只手无意识地互相抠弄着。

　　“对了师尊……”苍夜忽然低低唤了一声。

　　顾别川分明一直注视着他，此刻却装作才发现他的异常似的，故作惊讶道：“嗯？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

　　苍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张了张嘴又再度归于沉默，似乎陷入了纠结。

　　而知晓内情的顾别川也没有催问，他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了苍夜身边，同他一道坐在了门槛上。

　　这座洞府是宗主继任时赠给他的，当时给了几处位置让他挑选，顾别川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就特意选了处最偏僻的。

　　若非有事造访，寻常弟子根本不会经过，所以大多数时候这里都十分安静，这会儿自然也不例外。

　　除却苍夜和顾别川外，洞府方圆一里内的活物就只有些鸟雀虫鱼，偏生他俩还都闷不吭声，于是此刻耳边便只剩下了不时传来的“唧啾”鸟鸣。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苍夜躁动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在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向顾别川坦露了今日的遭遇。

　　虽然顾别川是一路跟着过去的，过程中的细枝末节都了然于心，但即便如此，在苍夜叙述的时候，他还是听得非常认真，并不时问上几句。

　　于是就这样，在他耐心的引导和安慰下，苍夜一点点向他阐明了当时复杂的情绪变化。

　　而在听到他竟对那魔族怀有怜悯之心时，顾别川虽面上不表，但心中仍是为之一震。

　　毕竟即便他知道苍夜当时有些不对劲，但也万万没有想到，哪怕已经轮回了一遭，如今转世为人的魔尊，竟还对他上一世的同族有如此感应，这让顾别川瞬间警惕了起来。

　　原本他不希望苍夜外出游历，只是建立在担心他个人安危的基础上，但现下看来，恐怕还得加上一条避免他与魔族过多接触的考量了。

　　苍夜沮丧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他的手虚握了两下，最后攥成了一只满含悔恨的拳。

　　“魔族进犯人界，以至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他们造下的罪孽我都心知肚明。但即便如此，在看见他身受重伤、被乱剑刺死的时候，为什么我，我还……！”

　　长久以来塑造起的世界观，与他身体的本能反应相互排斥着，这样矛盾的状态让苍夜感到痛苦不已。

　　他话音一顿转过头来，眼神迷茫地直勾勾盯着顾别川，语气听上去颇为沮丧。“师尊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太软弱无能了。”

　　“什么叫软弱无能，你只是面对重伤的敌人下不去手罢了。”顾别川不忍见他如此难过，当即偷换了概念对他半骗半哄起来。

　　他将手搭在苍夜肩上，宽大的手掌安慰地拍了拍他。“不愿趁人之危从来都不是错处，别想了，让这事儿过去吧。”

　　顾别川的安慰不能说没有效果，事实上，在经过这么一番劝说之后，苍夜自责的情绪的确有所缓和。

　　但奈何这家伙就喜欢钻牛角尖，刚从这个坑里爬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跳进了下一个，再度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因为他们都安然回来了，我才有机会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但如果有人出了意外呢？如果有师兄弟因为我的踌躇不前，而在这次任务中受伤或是……”

　　似乎是不愿去想那个最糟糕的结果，苍夜的话只说了一半。

　　而接下来的话也不必他多说了，顾别川自然明了。

　　他理解苍夜的担忧，也明白他这样苛责自己是不想重蹈覆辙，于是出于多方考虑，顾别川给出了他所认为的最优解。

　　“放心，长老那里我会替你去说的，日后不会再给你安排魔族相关的任务了。”

　　只可惜，面对他的好意，苍夜想都没想就当即选择了拒绝。“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尊，你教过我的，只有懦夫才会一遇事就选择逃避，我不想当懦夫。”

　　看着他毅然决然的神情，顾别川恨不能给当初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一天天的，瞎教些什么玩意儿！

　　不过悔不当初的他仍然没有放弃，还在试图亡羊补牢。“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嘛，只有傻子才会闷头往前冲，聪明人该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然而他属实没想到，颓丧了老半天的苍夜，说起这个倒忽然能耐了起来。“师尊你忘了？你可是总骂我傻子的。”

　　“……”这回轮到顾别川吃瘪了。

　　有时候他甚至在怀疑，苍夜跟着自己这么多年，或许真正教给他的东西，也就只剩下这一嘴铁齿铜牙了。

　　毕竟顾别川一有闲暇就拿他逗趣取乐，这样耳濡目染数十年，再沉闷的家伙也该练出些名堂。

　　自家师尊吃瘪的神情属实难得一见，苍夜看了一会儿，莫名觉得压在胸口的那股沉郁，都随之消散了许多。

　　情绪有时候就是这样无端，你永远也预料不到改变它的下一个契机是什么。

　　而在搬开了胸口这块大石头之后，苍夜也终于从那种自责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师尊不必担忧，我方才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而已。”他说着，深呼吸了一口气。“放心吧，下回若是再遇到魔族，我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了。”

　　看着魔尊转世在自己眼前赌咒发誓，说他绝不会对曾经的同族心慈手软。

　　这样的体验对顾别川而言实在太过新奇，以至于他不由得暗暗想到，若觉醒之后他还记得曾经发过的誓，不知到时会露出怎样一副神情。

　　但不论他在脑子里的幻想有多好笑，魔尊转世觉醒，终究是顾别川必须要阻止的事情。

　　因此不论苍夜是否同意，他都会去拜托那位长老，让他不要给苍夜安排魔族相关的任务委托。

　　而巧就巧在，其实哪怕顾别川没有特意叮嘱，那位长老也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

　　自打那次任务完成之后，“苍夜胆小，畏惧魔族不敢上前”的传言就在宗门里迅速传开。

　　这帮弟子将他畏首畏尾的模样描绘得栩栩如生，再加上他本人也不曾反驳，竟就这样传进了长老的耳朵里。

　　虽然他对苍夜一丝不苟的态度很是欣赏，但对抗魔族毕竟危险重重，若他当真惧怕到如此地步，那么哪怕是为了同行弟子们的安危着想，也不该再安排他去了。

　　顾别川随后的登门拜访，更是叫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苍夜再度回到了当初喂鸡赶鸟的“快乐”时光，过于平静的日子让他闲到快要发霉长毛。

　　在此期间，他也私下打听过都有些什么任务委托，发现确有几件涉及到魔族，只是都没再安排他去过，为此他感到着实懊恼。

　　其实那些流言蜚语他并非浑不在意，因为其中还包括觉得他“不配做清和仙上亲传弟子”的指责。

　　旁的抹黑都还好说，唯独这条，他迫切地希望能通过一次实战来给出有力回击。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虽然当初自己拒绝了师尊，但以顾别川那个护短的性子，肯定还是私下去打过招呼了。

　　但如果他让师尊再去把话收回来，师尊肯定满口都是“什么事，没干过，别瞎说”，总之是不可能帮忙的。

　　所以思来想去，如若他还想再接到魔族相关的任务，恐怕就只剩下一个方法了——主动请缨。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这段时间以来，苍夜密切关注着相关的任务动向，直到数月之后。

　　那日他正在望月台同师兄弟们切磋，忽然听见不远处隐隐传来了一阵哭嚎。

　　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当即向着声音的来处赶去，不多会儿，便在山门外发现了一位衣着华贵却有些狼狈的男子。

　　那男子自称是宜州县的县令，此番千里迢迢赶来镜月宗，是为了求他们出手，帮忙铲除在县里作乱的魔物。

　　“那可怜的孩子死得蹊跷，我们已经找人看过了，那些仙长都说肯定是有魔物在作祟，但他们没办法处理，就给我指了条路，让我上你们镜月宗来求援。”

　　话说到这儿，刚被弟子们扶起来的男子又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求你们帮帮忙吧！如果不赶紧把他揪出来，万一又去祸害县里其他人，那我这个县令真的是……！”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乍一眼看上去，全然是个正担忧着百姓们安危的父母官。

　　而他这副模样，也果然引起了一众弟子们的同情，大家纷纷表示镜月宗绝不会放任魔物在外肆虐，旋即便将他引去了擎阳殿面见宗主。

　　听了他的陈述，宗主当即应下了他的请求，决定派人前去处理。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苍夜意识到，他终于等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而且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