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鬼影（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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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晴盯着窗外，意识突然模糊，又突然清醒，她脑子有点晕。
沈歌笑心道还好窗户是开着的，要是关着的把窗户砸了根本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思晴。”他走了过去，环顾四周，见没人，松了口气，“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思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刚刚徒手抓那只鬼，又一脚把他踹飞了，甚至说了一些与你完全不相符的话。”
思晴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些记忆，而且她一直感觉自己的意识很模糊，好像是有人指导自己去做的，她的生活犹如被蒙上一块布，活得不真切，那些记忆也很熟悉。
这些片段记忆是自她穿越过来第一天就莫名出现的，她知道曾经在府上时，阿娘曾和她说过，她因马车坠崖失忆了，医师让她每天按时喝药，这样记忆会在以后慢慢出现的。
不过在她穿越之前，记忆从未找回来过。
只是这两天，脑子间接性的清醒，和那些陌生的记忆。
是她要恢复记忆了吗。
头又开始疼了，脑子里白光一闪一闪的。
“我不知道，刚刚自己脑子里有什么很陌生的记忆一闪而过……我头疼，能不能让我先坐会儿。”说罢她坐在椅子上。
本想继续思考，然而脑子如突然断了根弦一般。
她又突然无法思考了。
只觉得晕晕的。
“思晴？”沈歌笑感觉有些反常，问道。
思晴想回话，脑海里突然响起声音。
是她每天在将要作出任何行为时脑海里都会出现的那句话：
“你要听话。”
“你可是女孩儿，要听话。”
“不要作出与女孩儿不符的行为。”
“你是女人，只能听从男人的话。”
“不要去想其他的。”
思晴不知如何，平时这些话在脑中浮现时，她会不经思考地照做，而这次，她的脑子特别疼。
“我知道了……”她说。
“什么？你知道什么了？”沈歌笑不明所以。
下一秒，思晴回答了沈歌笑：“嗯？刚刚在叫我吗？”
木纳的表情，与方才打鬼影的思晴判若两人。
沈歌笑心想：这不会是人格分裂吧……
可他总觉得没有人格分裂这么简单。
他心知这会儿肯定问不出来什么话，看思晴这表情估计心情也不怎样，他便借去取结果的理由先离开给思晴留了私人空间，让她自己好好静静。
化验结果出来了，食物中毒，大概是吃了变质食物导致的。
要打两天点滴。
沈歌笑给安柯语发了条消息。
笑笑：[图片]
笑笑：托你昨晚那根淀粉肠的福，食物中毒，喜提两针。
安柯语跟住手机里了一样，沈歌笑下一秒就收到了微/信转账。
微信：[您有一笔待接收的转账]
上面的数额是600元整，安柯语还加了个备注：医药费，不够再找我要，笑笑我这次真对不起你！
沈歌笑犹豫了一会儿，收了转账，又退出到主屏幕点开备忘录，有两个文件夹，一个叫“要还安安的钱”，一个叫“要还小鹿的钱”。
他打开那个命名为“要还安安的钱”的文件夹，里面列满了条目，全是要还安柯语的钱，有什么“零食钱50元”“书本费82元”“修手机费3000元”“医药费400元”“医药费3000元”等等，但大多数都是医药费。
他又在上面加了一条“医药费600元”。
去点滴室的路上思晴全程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沈歌笑。
这次沈歌笑不知道她怎么了，在打针时思晴没有和抽血时一样躲。
思晴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刚刚特别怕打针，见到现在打针时，她特别想躲，可身体不受使唤，潜意识在告诉她没有人让她走开她就不要走开，不要把头扭过去。
“听好了，再逃跑就是这种下场。”
鲜血淋漓，地上躺了个丫鬟，腹部插着一把匕首，奄奄一息。
“看着！不要回避！我让你眼睁睁看着！”
“把那把匕首取出来，杀了她。”
男人命令到。
这是什么画面？又是她的记忆吗？她甚至能感到自己当时愤怒与悲伤交杂在一起的情绪。
那个命令她杀了小丫鬟的人，是……
模糊的人脸逐渐清晰。
爹？！
思老爷思福照一脸凶煞，指着地上的小丫鬟。
她好像挨打了，背后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她颤抖着双手抽出那把匕首，怔怔看着小丫鬟。
“你在犹豫什么？！杀了她！杀了这个私自带你出府，让你差点被这世间的肮脏气息沾染的人！”
“杀了她！”
“杀了她！”
“咻！”一声，热血飞溅至思晴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鞋上。
“你疯了你！”
“女人家就应该待在府宅之中！咳咳！这个死丫鬟带你出府咳咳！成、成何体统！你竟包庇她，甚至要杀了你的生父！”
思晴将匕首前半段刺入了思福照的腹中。
“只可惜我现下个子不高，力气太小，不然我就能用这把匕首狠狠刺入你的心脏，杀了你。”她冷冷道。
“你疯、疯了！咳咳……”思福照抽出匕首摔至地上，随后晕了过去。
人群混乱，思府上下的人有几个叫着“快救老爷！”“快找医师！”
思晴走到小丫鬟面前。
“怀雪。”她唤道。
“小、小姐……”怀雪目光涣散，呼着气却吸不了气，艰难道，“对……对不起……”
“思……思小姐……怀雪对不起你……这次出逃……还是、还是被发现了……”
思晴捂着她的伤口，眼泪止不住流出：“怀雪，没事的，没事的，你撑住，我想办法。”
“怀雪……撑不住了……对不起……小、小姐……怀雪好痛……能不能……帮帮怀雪……”
“不会的，不会的怀雪！”思晴死死按住伤口不让血流出，“我想办法救你！”
“小姐……怀雪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怀雪、已、已经尽力了……求您……求您……”怀雪扭头看向地上的匕首，希望思晴能帮她解决痛苦。
思晴将匕首踢到一边。
“不行！那样你就真的死了！我不能让你死，我们说好的一起出去看雪的！”
“小姐怎么还在这晦气地！快把她带走！她今日犯了大错，带到堂里家法伺候！”一旁的嬷嬷注意到思晴，唤人把思晴带走。
“放开我！放开我！”思晴被佣人们抓着往后拖。
“怀雪！怀雪！”
怀雪无助地看着她，躺在地上，却又突然释然般，对她笑了笑。
距离远了，思晴只能看见她的口型，怀雪说了句：“小姐……我好痛啊……”
那时怀雪的眼神，思晴心里一颤又一颤的。
到最后她也没能了解怀雪的痛苦。
那是思晴第一次杀人。
一次没有用匕首刺向他人，却让他人就这么死去的杀人。
怀雪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思晴的心口也止不住地流血……
流血……
怀雪死了。
躺在冰冷的地上，失血过多，耗死于痛苦之中。
她的尸体被丢在乱葬岗。
怀雪死的第二天，长安下了一场大雪。
思晴出不去门，她在祠堂跪着，挨了打，身上都是伤。
想爬到窗沿看雪都很苦难。
她和怀雪终是没看上雪。
“思晴，发什么呆？”沈歌笑一手打着针，一手举着药。
“我……”思晴抬头看他，“我在发呆吗？”
她意识到刚刚自己又想起什么了。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这么长时间都没恢复记忆，怎么这两天这么多记忆出现在脑海里。
沈歌笑看她脸色更不好了，不知是有什么心事。
“我们坐那去吧。”他指了指窗边的座位。
思晴跟他坐在那，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思晴觉着这气氛太奇怪了。
她脑子在刚刚出现曾经的记忆时又清醒了些许，问道：“你一直干坐着望窗外不写作业吗？”
“右撇子，刚好这手打着针。”沈歌笑盯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回答道。
“那你换只手打。”
沈歌笑本悠哉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阴翳，随后说：“左手伤了。”
思晴盯着他的左手，他的肤色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说实话，思晴有点馋了。
不过他的手没什么明显外伤，思晴直接不过脑子说：
“你没伤啊。”
沈歌笑望了她一眼：“安的假肢。”
“这么逼真吗？！”思晴想把他的手抓过来看，沈歌笑收回手。
“骗你的，其实我是壁虎变的，手断了可以长回来。”
“那你是妖怪？！”
沈歌笑：……
“那你能变回原型吗？我还没见过壁虎！”
“你吃虫子吗？我之前看书上写的壁虎吃虫子。”
“不对啊，我看过书吗？”
沈歌笑：……
“你看没看过书自己不知道。”
思晴不理他，继续自顾自说道：“可是你这长相和性格，不像壁虎变的。”
沈歌笑心里冷笑一声，寻思她怎么还真信。
“那你说我是什么变的。”
思晴望着天花板想了想道：
“小猫。”
沈歌笑：……够扯的。
“你怎么真信我的话？”
“我在这个时代就和你最熟，不信你信谁？那道被我踹飞的鬼影吗？”
“骗你的，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小心进了社会被人骗去卖了。”
“哦……”思晴失落地低下了头，“原来不是小猫变的啊……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像小猫……”
沈歌笑：……
重点是这个吗？？？
他真是服了。
“哎！我感觉有点耳熟！”
“什么？”沈歌笑没听懂她的意思。
“之前好像也有人说我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会被骗的。”
“不过我想不起来是谁了。”
沈歌笑：“你要么失忆要么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
沈歌笑把手机给了她：“自己查去，顺便自己找点资料看。”说罢又盯着窗外看。
十五分钟后
“沈歌笑沈歌笑！有人找你！”思晴拍了拍他。
沈歌笑回头道：“谁找我？”
本来看风景心情还不错的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脸瞬间跨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安柯语上来就跟抱儿子一样抱住了他：“刚刚喊了你半天结果你在发呆一直不答应，笑笑你没事就好！！！”
“逃课来的？”
“这怎么能叫逃呢？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安柯语抱得更紧了。
“那你还挺有良心的，知道我食物中毒是你害的专门来看我。”沈歌笑踢了他一脚，“别抱了，压到针了。”
“哎呀对不起嘛，哎思晴，你站着干嘛？”安柯语坐在一边，招呼着，“嚯，你拿的笑笑的手机啊，你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
他用一种看戏的表情看着眼前二人。
“别乱想，借她看资料接触社会的。”
“哦，对了，说正事，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你……”
“那道鬼影被思晴一脚踹飞了。”
“那没事了，等等，谁？”安柯语意识到不对，扭头看向思晴。
“我操？！”
沈歌笑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的事的来龙去脉都跟安柯语讲了一遍。
“总之，就这样了，很玄幻，对吧？”沈歌笑捏了捏鼻梁，略显疲惫，他特别讨厌跟别人认真讲事，“我算是信了思晴说她是穿越的了。”
“笑笑……你……”安柯语看着沈歌笑，一脸震惊。
“怎么了？”沈歌笑问，“你这什么表情？”
“你……”
“你什么？”
“你是动漫男主？！”
“……”沈歌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以回去了。”
“没开玩笑，我讲真的，这么玄幻的事只有小说或动漫里会发生，你不是小说男主转世就是动漫男主转世。”
“我看你是真玩手机把脑子玩傻了。”
“嘿嘿。”安柯语傻笑一声，“不过思晴，她这状况真不像人格分裂。”
“你就这么肯定？”
“思晴，你自己觉得呢？”
“感觉不是。”思晴刚刚查了资料，她也没对上几个点。
“我就说吧，肯定不是人格分裂。”安柯语拍了拍沈歌笑，“你放心，她顶多就是青春期情绪不稳定。”
“你是医生吗就确诊，把她送去看一下比较好。”
“那也行啊。”安柯语有一种孩子终于开窍的感觉，“嗬，会关心人了。”
“滚。”沈歌笑白了他一眼。
“巫冥山蛊术，凡人的医疗器械是检测不出来的。”远处突然有个人出现。
那人长相清秀，偏混血，鼻梁有颗痣，左耳带着助听器，神色平静。他身着校服，却染了一头黄发。
沈歌笑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来者不善。
“我靠……”安柯语看呆了，“好好看的妹子。”
“你是聋子吗？听不出来声音是男是女？”那黄毛有些生气。
“声音粗的妹子。”安柯语答道，思晴在一旁点头。
对方脸色明显更差了。
“我开玩笑的，夸你好看，你别生气，对不起啊兄弟。”
“……”黄毛不再理睬，径直走向沈歌笑。
“沈同学，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歌笑对上他的眼神，撇了眼他的校徽。
“我在上中没有认识的人，你怎么认识我的？”他警惕道。
“交附宣传的好。”黄毛一本正经说瞎话。
“我不参与我们学校的宣传活动。”沈歌笑有点无语，“这位先生，您下次要假扮学生能不能把头发先染回去？”
“我是混血，这是我的学生证。”黄毛冷冷道。
安柯语和思晴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二人冷冰冰地对话，他俩感觉要自己感冒了。
沈歌笑看着学生证，是真的。上面贴着黄毛的证件照，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学生姓名后面写着“温许然”三个字。
“温同学找我有事？”
温许然不说话，突然从凭空变出一张符纸。
“事先说好，把你打针装药的吊瓶举好了，待会儿没有支架给你挂，药掉了别怪我。”
下一秒，医院点滴室的场景陡然变化，沈歌笑、安柯语、思晴他们三人被温许然带到了一处阁楼里。
阁楼内金碧辉煌，向上望去看不到尽头，整栋阁楼像一座古代宫殿一般，甚至出现了一些违反常理的事物：
浮鱼游龙，云雾缭绕。
楼内会有些许人路过，沈歌笑甚至能从那些人的装着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学生、医生、画家、教师、警察、律师等等。
“这是哪儿啊？”思晴和安柯语异口同声问道。
沈歌笑观察着四周，与思晴和安柯语站在一起，死死盯着温许然。
温许然转过身，淡淡一笑，随后道：
“欢迎来到封妖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鬼影（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