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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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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这神秘的山窟时,已是凌晨。春风冷而清新,青山翠绿,草上的露珠在曙色中看来,远比珍珠更晶莹明亮,这世界还是美妙的。
花满楼背着早已经睡着的唐永安,陆小凤深深的吸了口气,苦笑道:“我的预感并没有错,今天我果然又遇见了件怪事。”
这件事的发展和变化,的确不是任何人能想像得到的。“真羡慕唐少侠还能睡的这样香甜。”
花满楼背着唐永安笑道:“也不知在霍休那里不让他开口的是谁?”安安见到霍休就没机会开口讲话。
花满楼忽然道:“你想,这世上是不是真的会有双脚上都长着六根足趾的人?”陆小凤道:“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花满楼道:“世上若根本没有这种人,我们也就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大金鹏王了,霍休说的就算不是真话,岂非也变成了真的?”
陆小凤沉吟着,忽又笑了笑,道:“我只知道这本是个无奇不有的世界,本就有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人。”
花满楼也笑了,道:“不错,一个人既然可以有四条眉毛,为什么不能有六根足趾呢?只可惜你的四条眉毛,已只剩下两条。”
陆小凤摸着自己的上唇,微笑着道:“这次你又错了。”花满楼道:“什么事?”陆小凤道:“胡子无论被人刮得多光,都一样还是会长出来的。”
花满楼笑道:“你下次在欺负安安,我就帮他把你胡子剃干净。”陆小凤苦笑,“我哪里敢欺负他?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嘞。”
他说完了这句话,就看见一个人幽灵般从弥漫着晨雾的树林中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虽然显得疲倦而憔悴,却还是非常美丽的。
陆小凤认得她:“叶秀珠叶姑娘?”叶秀珠点点头。陆小凤道:“叶姑娘莫非是在这里等人?”
叶秀珠摇摇头,道:“昨天晚上,我一直都在这里。”陆小凤道:“为什么?”叶秀珠黯然道:“我们在这里,埋葬了家师,大师姐已累了,我……我却睡不着。”
她的确是峨嵋四秀中最老实的一个,一看见男人,几乎连话都说不出了。叶秀珠头垂得更低,过了很久,才轻轻道:“我还有句话要告诉你。”
陆小凤等着她说下去。
叶秀珠道:“这句话本来是三师妹想告诉你们的,可是她还没有说出来,就已……就已……”她声音突然哽咽,悄悄的用衣袖拭了拭泪痕,才接着道:“家师这次到关中来,就因为他老人家得到个消息,知道青衣第一楼,就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上。”
陆小凤忍不住道:“无论谁得到的消息,都不一定完全是正确的。”
叶秀珠霍然抬头,道:“但三师妹却是因为这句话而被人暗算的,显然有人不愿她将这句话说出来,所以我认为这句话一定很重要,才来告诉你。”她面上露着悲愤之色,声音也大了。
陆小凤又不禁觉得很抱歉,苦笑道:“我知道你的好意,无论如何,我若查明了这件事,一定会先来告诉你。”
叶秀珠又垂下了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的问道:“现在你们要到哪里去?”陆小凤道:“我们要去看一个脚上长着六根足趾的人……”
叶秀珠又抬起头,吃惊的看着他,忽然转过身,很快的走了。花满楼叹了口气,道:“我想她现在一定会认为你是个疯子。”
陆小凤也叹了口气,苦笑道:“现在连我自己都渐渐觉得自己有点疯了。”唐永安从花满楼后背抬起头,睡音朦胧道:“陆小凤是傻子,不是疯子。”
花满楼兜住他挺翘的小屁股往上托了托他,唐永安双手紧搂着花满楼的脖子,两人微笑着看着陆小凤。
长廊中黝暗而静寂,他们在长廊的尽头处等着,已有人为他们进去通报大金鹏王。
花满楼忍不住悄悄道:“你想你有没有把握能脱下他的靴子来?”陆小凤摸着小胡子道:“没有。”
花满楼道:“你有没有想出什么法子?”陆小凤道:“想倒是想出了不少,却不知该用哪一种?”
花满楼道:“你说两种让我听听!”
陆小凤道:“我可以故意打翻一壶水,泼在他的脚上,可以故意说他的靴子很好看,请他脱下来让我看看。”
花满楼皱眉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些法子有多蠢?”唐永安道:“何必要这般麻烦?直接给他掀了就是。”
陆小凤苦笑道:“我想的就够傻的了,唐少侠更省事,我当然知道,但是这根本就是件蠢事,我又怎么能想得出不蠢的法子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这时门已开了。
大金鹏王还是坐在那张宽大而舒服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显得兴奋而急切,不等他们走进来,就抢着问道:“你们已找到了那三个叛臣?”
陆小凤道:“只找到两个。”大金鹏王眼睛里发出了光,道:“他们的人呢?”陆小凤道:“已经死了。”大金鹏王动容道:“怎么会死的?”
陆小凤说话有点心不在焉,因为他还没有看见大金鹏王的脚——大金鹏王的膝上,盖着条织着金龙的薄被,好像很怕冷。
花满楼却已经将经过简单的说了出来,又道:“我们没有找到霍休,因为他本就是个很难找到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说谎,他忽然发觉说谎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因为他说这句谎话时,心里并没有觉得对不起任何人。
大金鹏王长长叹息了一声,恨恨道:“我本想见他们一面的,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脸见我。”
花满楼忽然道:“现在我也想见一个人!”大金鹏王道:“谁?”花满楼道:“朱停。”唐永安听到花满楼提起朱停有些不高兴,却被他按住肩膀。
大金鹏王皱眉道:“我也正想问你们,我已派过两次人去请他,他都还没有来。”
花满楼沉思着,终于笑了笑,道:“这也许只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懒人。”
陆小凤忽然道:“这张被上绣的龙真好看,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这也是句蠢话,接着,他又做了件蠢事。他居然去掀起了这张被,然后他就真的像是个蠢人般怔在那里。大金鹏王的裤脚下竟是空的,两条腿竟已从膝盖上被切断了。
大金鹏王道:“你是不是在奇怪我的腿怎么会忽然不见了的?”陆小凤只有苦笑着点点头。
大金鹏王叹道:“我的腿本来就有毛病,一喝了酒,就疼得要命,一个人年纪大了,毛病也就多了。”这是真话,陆小风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知道。
大金鹏王苦笑着道:“可是一个像我这样的老人,除了喝酒外,还能有什么乐趣?”
陆小凤勉强笑道:“所以……你偷偷的又喝了酒?”
大金鹏王道:“我本来以为喝一点没关系的,谁知道三杯下肚,两条腿就肿了起来,而且竟溃了脓,所以……所以我就索性叫柳余恨把我这两条腿割断。”
他忽然大笑,又道:“现在我虽然已没有腿,却可以放心的喝酒了。今天晚上,我就要找你们拼一拼,看看我这老头子的酒量,是不是还能比得上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
陆小凤只有看着他苦笑。
大金鹏王道:“你们若早来几天,我一定会将割下来的两条腿让你们看看,让你们知道,我的人虽已老,却还是有毒蛇噬手,壮士断腕的豪气。”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现在那两条腿呢?大金鹏王道:“我已将它烧了。”陆小凤愕然道:“烧了?为什么要将它烧了?”
大金鹏王说道:“这两条腿害得我十年不能喝酒,我不烧了它,难道还将它用香花美酒供起来不成?”
唐永安皱眉看着他,这可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陆小凤说不出话来了,看着这老人面上骄傲而得意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个呆子又呆又蠢。
长廊里还是黝暗而阴森的,他们慢慢的走了出去。
花满楼忽然笑了笑,道:“现在你总算解决了个难题了。”陆小凤道:“哦!”花满楼道:“你已用不着再想法子去脱他的靴子,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靴子!”
陆小凤冷冷道:“你几时变得这么样滑稽的。”但这件事却一点也不滑稽。现在连霍休也分不出这大金鹏王是真是假了。
若说这只不过是巧合,他实在很难相信真有这么巧的事。若说这不是巧合,大金鹏王又怎会知道这秘密的?他们一离开霍休那小楼,就直接到了这里,大金鹏王除非有千里眼,顺风耳,否则又怎么会知道他们要来看他的脚?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道:“我若一喝酒腿就肿,说不定也会把两条腿割掉的。”唐永安听到他的话冷笑一声。
花满楼叹道:“这世上拼了命也要喝酒的人,好像真不少。”唐永安道:“这个大金鹏王可不一定是为何喝酒才砍掉双腿,他这腿没的也太巧合了,你们一开始被找来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腿还在,还跟你们说过他喝酒就腿肿,让上官丹凤代他为你们敬酒,现在咱们刚得到大金鹏王朝的皇族是有六趾的消息,他的腿就砍掉了?”
陆小凤忽然道:“那间屋子想必还为你留着,你带唐少侠进去睡一觉,莫忘记今天晚上人家还要找你拼酒。”
花满楼道:“你呢?”陆小凤道:“我要去找一个人。”花满楼道:“找谁?”“上官丹凤?”唐永安道。
花满楼脸上忽然发出了光,道:“不错,你应该赶快去找一个脚上有六根足趾的女人。”
陆小凤道:“哦?”花满楼道:“莫忘记金鹏王朝每一代嫡系子孙,脚上都有六根足趾的,这本是他们的遗传,上官丹凤既然是大金鹏王的亲生女儿,脚上也应该有六根足趾的,你……”
将近黄昏,未到黄昏。花园里的花还是开得正艳,风中充满了花香,但却看不见人。
花满楼带着唐永安来到上次住的房间,唐永安打量了一圈,“看来他们是真的没钱了,怪不得这么着急请你们来帮忙找以前的家臣要钱。”
花满楼铺好床,笑道:“睡会儿吧,等会儿我叫你。”唐永安看了看花满楼眼下淡淡的乌青,“咱俩凑合凑合,你也休息下吧。”
夜色凄清,昏黯的灯光照唐永安单薄的身上,平添了几分阴森幽深,像是幽冥索命般,陆小凤道:“你怎么在这里?花满楼呢?”
唐永安总是含着风情的桃花眼第一次出现了如剑光般锐利的冷光,“七童黄昏时分不见了。”
走廊里阴森而黝暗,门是关着的。陆小凤敲门,没有回应,再用力敲,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脸色已变了,突然用力一撞,三寸多厚的木门,竟被他撞得片片碎裂。
桌上的黄铜灯已点起,椅子上却是空着的,大金鹏王平时总是坐在这张椅子上,但现在他的人却不见了。
唐永安警惕的从腰后摸出螭首千机,端在手上,警惕的跟子啊陆小凤身后。
陆小凤却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这变化似乎本就在他意料之中。那床上面绣着金龙的褥被,已落在地上,他弯下腰,想拾起,忽然看见一只手。
一只枯瘦于瘪的手,从椅子后面伸出来,五指弯曲,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又没有抓住。
陆小凤走过去,就看见了大金鹏王。
这老人的尸体还没有完全冰冷僵硬,呼吸却是早已停止,眼睛里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惊慌和愤怒之色,显然临死前还不相信,杀他的那个人真能下得了毒手。
他的另一只手臂上,带着道很深的刀痕,好像有人想砍下这只手,却没有砍断他的手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显然死也不肯松开手里抓住的东西。
陆小凤蹲下去,才发现他手里握着的,竞赫然是只鲜红的绣鞋。“上官飞燕,看来七童很可能被上官飞燕带走了。”唐永安道。
就像是新娘子穿的那种红绣鞋,但鞋面上绣着的,既不是鸳鸯,也不是猫头鹰,而是只燕子——正在飞的燕子。
他抓得太紧、太用力,一只本来很漂亮的红绣鞋,现在已完全扭曲变形。
但他的脸上却完全没有表情,和他那双凸出来的、充满了惊惧愤怒的眼睛一比,更显得说不出的恐怖诡秘。
陆小凤用不着去触摸,也看得出他脸上已被很巧妙的易容过。
这老人显然也不是真的大金鹏王!大金鹏王当然也已和他的女儿同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