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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月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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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三年,三月二十三。宜:纳采、嫁娶、开光。忌:诸事不宜。
沈府七公子将于今日迎娶隔壁州府王家的二小姐。
沈家是这青云州老牌的大家族,虽没有四世三公那般煊赫,但数百年传承下来,根基也遍布四海。而王家则是麟鹿州一个新兴的小家族,就算将八代以外的旁系算上也不过区区数十人。他们两家联姻,却没有人觉得不合适。只因那王家上一代的大小姐,栖于梧桐。
百年世家的贵公子与贵不可言的外戚小姐,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早在前一天,沈府就将整座南云城挂满了灯笼,铺满了牡丹花。甚至将红布从城外一直铺到沈府。所谓十里红妆也就如此吧!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正是此刻的沈家!
与南云城中的热闹相比,城外就显得格外寂寥。毕竟就连乞丐都能免费吃上沈家的流水宴,还是三天呢!
她看着溪水中的自己,眼中还是不免起了雾,溪水也泛起波澜。她放声大哭,却只能发出如厉鬼般的喘息声。她的嗓子早就哑了,被他药哑的。他们从小便相识,她是宋家的嫡小姐,而他只是沈家的庶子。她早应该醒悟的,为什么每次她被欺负的时候,他总是挡在她面前……
哭过之后,她用粗糙的双手拭去泪痕,小心翼翼的拿出曾经的衣衫,慢慢抚摸着,那是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衫裙……
沈家大院,一对新人正在进行婚礼。
沈家七公子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每一寸都把握的刚刚好。
刚完成礼仪,沈七公子正在为来宾敬酒时,却看见自己的随侍在向自己眨眼,脸上充满了急迫的神情。
沈七公子眉头微绉,依然没有停止敬酒。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将所有来宾都照顾好以后,天色已经渐渐变得昏沉。
‘诸位来宾,感谢诸位能来参与在下与王家小姐的婚仪……在下不甚酒力,请诸位随意。’
‘新郎官自去便是’
‘怕不是等不急吧!’庭中传来众人的打趣声。沈七公子抱手执礼后便离开了大厅。
书房中,沈七公子一手端着茶盏,一手在桌案上轻敲。
‘说吧,什么什么事?’
‘七爷,找到夫人了!’听到这,沈七公子的眉头皱起,不知是因为打听到她的下落,还是听到夫人这个词。
‘下次,直接叫她名字!’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那随侍的脸上却布上了汗珠。
‘是,是,是七爷,下次不会了,小的一时糊涂……’
‘她在哪?’沈七公子敲打桌案的节奏分明乱了。
‘七爷,宋姑娘,不,宋时卿死了,尸体就放在城外庭院中……’
‘七爷,七爷?’那随侍本是低着头,见沈七公子半响没有回应,抬头看了一眼,又急忙低下头。
‘你先出去吧!’沈七公子声音依旧平静。
随侍离开后,他缓缓的离开书案,推动书架上的某本书进入了密室。
那里挂着一幅画,画里是一名女子。画用着名贵的檀木装裱,而画本身却很粗糙,画里的女人也只是穿着麻布衣衫。女子很美,依稀与沈七公子有几分相似。
‘母亲,我错了吗?’他跪坐在画像前无意识的重复着。他跪坐在画前许久,直到密室中传来铃铛的响声。沈七公子整理好衣衫,回到了书房。
沈七公子推开方面,月色从门口倾泻进来。
‘公子,到时辰了’丫鬟俏生生的说道。
‘知道了’沈七公子反手关上房门,跟随丫鬟往洞房走去。
红烛印月花色浓,锦被潮涌。
……
时间回到中午。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发出夺目的光彩。双手刚解开发束,便如花瓣般散开、落下。三月的溪水尚未褪去寒色,在溪水的刺激下,她的皮肤如同花儿一样晕染上了红色,如临水照花。她轻轻浇洗着。不知何处飞来的蝴蝶停在了她的肩上。
她轻轻换上那件白衣。往远处深深鞠了一躬,就往南云城走去。
她提着裙子,一步一步的走着。清秀的额头上也慢慢有了汗珠。
她平静的望着那挂满灯笼的南云城,心中不免有些触动。
她也想过去告御状,那是一个雨夜,他将她抓了回去。他很温柔的对她说‘为什么要跑了?我对你不好吗?你说出来,我可以改啊?’说着便捏住她的嘴,将那药汤灌进她的喉咙。至此她再也说不了话……第二次,他挑断了她的手筋,又细心的替她治疗好。至那以后她一提笔手就会发抖。‘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看书里面都这样讲,不要在动笔了好嘛?’。她又逃了出去,这一次,他没能抓到她。她听收养她的那对夫妻说道‘那沈公子对宋小姐还真是情深,都亲自跑到隔壁州府去了。’他找了三年,或许是认定她已经死了吧!三月二十三,本是他们两家父母订好的婚事。他却毫不在乎的在这一天迎娶王家小姐。
三月二十三。宜:纳采、嫁娶、开光。忌:诸事不宜。呵,真是的大号日子了!对你,对我都是好日子!宋时卿心里一边嘲弄着。一边登上了月泉楼。
那座楼是她爷爷最喜欢的一处茶楼,花重金买下,改名月泉楼。取自前人‘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她也很喜欢那座楼,爷爷就将它当作她的嫁妆送给了她。
沈府公子大喜,为接待客人。城里的仆人都赶赴沈宅帮忙,沈家所有店铺都闭门谢客。沈家在南云城势力可是远超官府的。即使无人看管,也没有那个不长眼的敢去沈家商铺撒野。得罪了官家也不过关押几天,受些皮肉之苦。而不开眼得罪了沈家,怕是难以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宋时卿登上了月泉楼,望着砌满鲜花的沈家庭院。在沈家公子拜堂的哪一刻纵身而跃。白衣展开,如同花瓣一般渐渐染上了红色,同时染红还有一块木牌。她是睁着眼睛跳下去。
那一瞬间,在沈家做客的青山道长,仿佛有所感应。抬头一看,只见那沈家的近乎全紫的气运上染上了灰线。
月泉楼的事很快被沈公子的随侍发现,迅速将现场收拾干净,并对目击者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总算是压下这件事。
京都,白家。
白家昏迷了近七年的六小姐,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