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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靳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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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凌子一行人卷入蛇国已有一段时日,几人费劲心思接近靳霄就是为了能在他身上多探些真相。
时间久了,谢凌子发现靳霄这人非常孤僻,他这个人吧,就挺孤家寡人的。
她早在东洲的后宫中混得风生水起,可自由出入靳霄行宫以及整个皇宫各地,甚至多次与靳霄接触,无论她多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始终客气,礼貌,疏离。
怪得离谱,谢凌子心里嘀咕。
是夜,谢凌子端着茶水点心至一处亭台轩榭处,亭中是把自己捂成“粽子”的靳霄和‘琴师’的寂泽在下棋。
二人对比明显,靳霄专注于盘中棋子如何落子,寂泽则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云淡风轻的和善样子,没有半点对棋盘输赢的紧张,在靳霄装扮的对比之下,寂泽反倒更像传说中的东洲第一美男。
谢凌子放下茶点,看了他们一眼,则退到一旁去了,下棋的事情她不懂,但她觉得应该留给两个男人单独的谈话时间。
这段时间她忙着线索在蛇国内忙上忙下,心中想着快点找到灵石,也想快点见到师姐们,心中藏着的事情多了,自然是疲惫多了,她靠在廊檐下的柱子上闭目养神,没多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殿下此步,是故意要输给我?”寂泽止住了他的手,说:“殿下明明已经赢了,故意反棋,又为何意?”
靳霄收回手,轻轻摇头:“此局我必输,已成定局。”
“定不定局不到最后一步都是未知,殿下何必早早认输,岂不是太过悲观。”
靳霄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棋子:“天下妖孽横行,东妖王占据乌啼山侵蚀人间,万妖既出,天下已无安定之所,妖物早晚会占据人间,我无力阻止,岂不是败局。”
“殿下乃斩妖家族大弟子又是东都的皇子,法力高强又得百姓信任,无论何种情况,殿下都是有解决之法的。”寂泽收回手,语气淡淡。
靳霄摇头叹息:“我已无法,回来的路上,我斩妖杀敌无数,其实在东洲城之外的地方早已是妖孽的天下,师兄弟们在外御敌抵抗妖族侵扰,而我因为身份,被派回家乡......东洲城乃人族的灵韵集聚之地,是暂时安全的地方。”
寂泽没有说话。
靳霄继续说道:“出生不得我选,入仙门也不得我选,作为斩妖门派的大弟子,又为皇子,天下都是我的子民,我怎可躲在安全之地,苟延残喘,实在愧对天下人和师门。”
寂泽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他看着眼前的靳霄,哪怕他再故作老成稳重,实际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无法伪装脆弱时刻。
他继续说:“近日来城内妖物频出,他们已经把主意打到东都来了。”
寂泽继续下棋:“殿下可有什么眉目?”
“来妖行踪不定,我找不到她的藏身之所。”靳霄道。
“能让殿下担心的妖物肯定不是一般角色,东都毕竟是人族的皇城之地,自有天地灵气庇护,妖物在此妖力受限,殿下也不必过多忧虑。”寂泽说话漫不经心,眼睛也没有离开棋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靳霄。
见靳霄许久没说话,寂泽抬头看他,发现他闭上了眼睛,一瞬之间,他就像变了个人。
靳霄的声音低沉沙哑:“帮我阻止她。”
寂泽眉毛一挑,意识到靳霄换了‘另一个人’,或者说是’另一个他’。
寂泽不动声色道:“殿下何出此言?我与那妖物并不相识,也没有殿下一般的高超灵力,怎能阻止得了她。”
“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靳霄又道。
“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寂泽盯着他,发现他身上毫无人气,无尽的哀怨和死气萦绕在身上。
“东都百姓是无辜的,他们都不欠她。”
静默良久。
寂泽勾唇冷笑,问他道:“殿下,到底是谁欠谁呀?”
夜间朦胧下起了雨,廊檐落下流朱般的水线,水珠打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在繁杂的雨声里,寂泽听见对面的人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忧伤,低声道:“是我欠她。”
“既然如此,我又怎能阻止得了她。”寂泽微微颔首,不再啰嗦,问道:“把我们引入蛇国的不是她,而是你?”
靳霄点头。
寂泽道:“你的目标是这些仙门弟子们。”
靳霄猛地睁开眼,已然不是人的眼睛,而是两团黑气,他道:“能入玉杯龙的,必定是仙门之人,仙门之人与玉杯龙的灵场相合,一定有办法改变轨迹。”
寂泽扯动嘴角,略有讥讽。
靳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此刻的你也是仙门之人。”
寂泽轻声道:“算是吧。”
“你身上有着跟她同样的气息,虽然你已极力掩盖,但入了我的国你必露出破绽,既能随仙门之人入玉杯龙,你就是那个能帮我的人。”
“殿下如此笃定我会帮你?”寂泽反问他,其实从进入玉杯龙他就知道,有人故意引他们入蛇国,之前所遇的缚蛇原身也并不是真正的缚蛇,见到靳霄后他便明了,其实他一直在等真正的他出现。
“你一定会帮我,因为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靳霄落下一子:“你若帮我,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你要的东西。”
寂泽不语。
“帮我找到她,我的恩怨我跟她解,各自因果各自承担,与东洲百姓无关,罪过便让我一人承担吧。”
“结了我跟她的恩怨后,让东都百姓的魂魄回归故土大地,结界消失时,你要的东西便会出现。”
不待寂泽说话,靳霄重新闭上眼,等他睁开眼时,两团黑气已经消失,多了一双带疲怠的眼睛,他有些茫然,揉着眉心道:“下棋都不专心,竟然睡着了。”
寂泽也重新戴上和善的假面具:“殿下累了而已,不过一盘棋,输赢并不重要。”
靳霄没有在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起身向外走,夜色映衬,却是孤寂一身。
寂泽饶有兴味地看着此时的靳霄,满身的孤勇孤傲,完全不似刚刚死气沉沉的模样。
他突然有了想了解缚蛇与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位一样盛气凌人的大妖,竟然能为他屠戮妖族?或许并不像传言那般,缚蛇为爱痴狂,害死兄长,三百年前妖族大败或许另有原因?
雨水打湿了谢凌子的后背。
“阿嚏!”谢凌子终于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醒来,她揉了揉眼,看着寂泽沙哑道:“你们下完棋了?四殿下呢?”
寂泽解下身上的披风,反手披在谢凌子身上,温柔道:“夜深雨重,回去歇息吧。”
谢凌子迷迷糊糊地哦的一声便往外走,也不顾亭外还下着雨,寂泽随即变化出一把油纸伞替她遮雨。
谢凌子看着头顶的油纸伞,没有多想,笑眯眯地对寂泽道:“谢谢师弟。”
寂泽点头似乎并不想跟谢凌子说话。
谢凌子眼盲看不出寂泽不想理他,不分好歹地往他身上靠了靠:“寂师弟,你跟四殿下下了一晚上的棋,有没有从他口中打听到什么呀?”
寂泽摇头。
“可有提及什么宫中宝物、门派秘法什么的?”谢凌子不死心继续问。
“无。”
“或者展示了什么神秘的仙门法器?”
“无。”
“或谈起什么奇怪的民间轶闻?”
“无。”
“宫中秘闻也没有啊?”谢凌子小声吐槽道:“不是吧,你们俩还真好好的下了一夜棋啊!”
谢凌子看着渐行渐远的寂泽,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眼下线索全断,不知该如何进展,若不解开缚蛇跟四殿下的恩怨,他们是离不开这里的。
谢凌子叹气,撑着伞快步跑上前:“寂师弟,等等我,师姐给你撑伞啊!”
.......
东洲巍峨宫殿上月光泛着蛇鳞般的青晕,谢凌子踩着湿滑的宫砖在各宫穿梭,健步如飞,腰间的百宝囊里,是她在太医馆七凑八偷来的药材,被她制成了追踪硫磺粉,她边走边撒,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蛇妖,沾上本神医的硫磺粉都得露出踪迹!”
这是她第七次尝试用凡俗药材模拟追踪术。
"谢凌子!"程玄玉倒挂在廊檐下,太监帽歪斜着露出额角青鳞,"四殿下今日传了十二道杏仁酪,你说他是不是......"
"肾虚。"谢凌子路过他身边顺手往他嘴里塞了颗黄连丸,"程玄玉你又偷吃了什么好东西,嘴巴那么臭!"
少年呛得满眼泪花,脖颈鳞片突然泛起血光,他一屁股跌落到地上,他觉得浑身难受,特别是脖颈处,他烦躁地扒开太监衣领,月色之下,他身上长满了蛇鳞片,程玄玉看着健步如飞的谢凌子沙哑地喊道:“谢凌子!救我!啊~好难受!”
程时青的箭矢已破空而至,箭簇擦着程玄玉耳畔钉入朱漆梁柱。燃着地火的箭尾照亮梁上盘踞的蛇影,那东西差点被程时青的箭射死,一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玄玉!”程时青扶起吱哇乱叫的程玄玉,看着他越来越青的脸,他大呼不好,三下五除二扒开他的衣物,程玄玉全身上下都长满了蛇鳞片!
“哇!”程玄玉大哭起来,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哭得鬼哭狼嚎没了爹娘似的:“我要变成蛇啦!我要变成蛇啦!”
程时青皱着眉头,拍着小师弟的肩膀,把他全身上下的穴位都点了个遍,试图阻止蛇鳞片的生长。
“玄玉莫哭。”他嘴上还安慰着。
一点用都没有,蛇鳞片还在继续长,眼看着脸上都要长满!
“师兄,我要变成蛇啦!我出不去了,你要是出去了一定要替我跟师父说再见,我经常惹他生气,还老偷吃他的鸡,藏了好多零食,还有你,我老实交代,我出门闯祸都报你的大名,以后要是有仇家找你,你也知道个好歹......”
谢凌子终于百忙之中听见程玄玉的鬼哭狼嚎,她翻身从屋檐走来,走近一看,吓了一大跳:“哪里来的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