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妖》甲炼栗子

15、艳事

　　一进大厅，谢凌子便被楼里的奢靡浮华景象给惊住了。

　　楼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男男女女把酒言欢。

　　楼中女子衣着多数暴露，人人身披纱衣，香肩裸露。

　　屋内金光灿灿，奢靡华丽，楼阁之上更是有舞女起舞，乐师弹奏，若说有妖，烟月楼里一个个纸醉金迷的男男女女反而更似妖邪。

　　谢凌子撇撇嘴，妖气什么的她一丝没有闻到，但这楼里散发出的奢华迷幻味儿倒是闻了一鼻子。

　　她默默地跟在谢桕和谢青黛后面穿过大厅，一路避开人群往楼上走。

　　谢桕躲过几个醉汉，把谢凌子和谢青黛往人少的地方带，最后来到楼里一个人少的地方，才对二人说：“这里太乱了，确实不适合女子进来，是我疏忽了，你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躲着，我先上去探探。”

　　谢青黛也是一脸窘色，她早在进入楼里后就强忍不适，见谢桕主动提议，便立即同意：“好，我与凌子在下等你，你去吧，若有异处及时联系。”

　　她也受不了烟月楼里这样迷幻呛人的味道。

　　谢桕把她俩带到一间无人的房间，安顿好二人后，便翻出窗户，沿着楼层一路向上打探。

　　谢青黛站在窗边向外放出了一只符文纸鹤，纸鹤被谢青黛轻轻一点，随即挥动起两只纸翅膀，它在窗前转悠了几圈，仿佛像个真活物。

　　谢青黛朝它脑袋上一点，嘴里轻轻说道：“去。”

　　它得了指令，离开窗户也随谢桕一路向上。

　　谢凌子躲在门边后，好奇地掀开一丝门缝，从门缝里窥探着楼下的熙熙攘攘。

　　她在担心吴小果。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被谢青黛放出的纸鹤带着一身火焰回到窗户边，谢青黛一见，意识到大事不妙，随即翻窗而出，急急对屋内的谢凌子吩咐道：“你小师兄怕是遇到棘手的事了，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还不待谢凌子反应过来，谢青黛已经消失在窗户边。

　　她连忙跑到窗边，探着身体往外看，只见这烟月楼似谢家藏药阁一般，也是楼阁繁重，一层又一层，别说谢桕，连刚刚谢青黛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她刚想提剑跟上谢青黛，忽然发现门口闪过一个人影。

　　看身影像个小孩，谢凌子顿了顿，放弃翻窗跟上谢青黛，挪到门边，往外观察。

　　那小孩似是故意一样，等到谢凌子看到他后，才迈开步子向上一层跑去，谢凌子一顿，发现那个小孩跟吴小果穿了一模一样的衣服。

　　腰间的御妖玲响动，提示谢凌子有妖！

　　她再看向那个小孩，就见他奔跑上楼梯的一双腿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

　　真是吴小果，他怎么现出了原形？

　　他消失在楼梯之间，谢凌子发现他身后跟着一团黑气。

　　那团黑气是什么东西？吴小果显然是被什么追着而才现出了原形。

　　她心中焦急，吴小果肯定惹上了什么东西才致这半人半妖的模样，更担心那道追着他的黑气到底是什么？

　　想到吴小果可能会有危险，谢凌子再也顾不上师姐的嘱咐，打开门便追了出去。

　　吴小果的身影蹿得极快，每次谢凌子刚追上来，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再看见时，他已经又上了一层楼。

　　就这么一层又一层，等谢凌子追上来的时候，已经快到顶层了，谢凌子在此层没看见吴小果，发现他彻底不见了。

　　这一层确是异常的静，谢凌子一上来就发现了，四周静悄悄的，不见有人走动。

　　怕有埋伏，谢凌子掩藏在廊柱旁观察情况，发现这层的布局跟楼下的楼层不同。

　　整个走廊都是门窗紧闭，毫无半点声音传出来，谢凌子猫着腰一间间的偷听，直到她发现了一个往里拐的小走廊，她守在一旁见无人从里面出来，随即像只猫一样闪身进去。

　　才往里进了几步，她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我可是专程为他而来的，快让我见见他，给多少钱都行，让老子见他一面！”

　　这是个男声，中气十足的叫喊应该是个年轻男子，但声音里带着几分含糊的醉意，虽然说话怒气冲冲，但感觉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那人又嚷嚷了几句，谢凌子听不明确，猫着腰靠近房门，模糊之间，听到一个女声在小声说话。

　　她把耳朵贴在门边，女声比男声话语婉转低沉，她废了老牛鼻子的力气才含糊地听到几句对不住，他不在，您见谅此类的道歉话语。

　　屋内的女子正在向刚刚醉酒的男子道歉。

　　谢凌子不是喜欢听墙根的人，见吴小果不在此处，便想离开往前寻找，谁知她才转身，就听到一句震耳欲聋的叫喊声。

　　“老子就是喜欢他！他是男的老子也喜欢，老子要把他娶回家，此生更是非他不娶！”屋内传来醉酒男子真心实意的倾心之言。

　　这话把她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她重新转过身，附耳贴在门边，想听听他还有什么惊世骇言。

　　她从门缝边往里偷窥，想看看这位为爱罔顾世俗，大言不惭的男子长甚模样。

　　视线有限，她猫在门边看不明确，最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青瓷瓶，从里倒出一只透明的小飞虫，她驱动灵力在它脑袋上一点，朝里示意，那只小飞虫便从门缝里飞了进去。

　　随着小飞虫的进入，谢凌子瞬间耳清目明。

　　屋内纱帐翩跹，挡得人影不明，隐约之间看见屋中间摆着一张圆桌，韦公子整个人躺在桌上，人醉得歪七竖八，愤怒地敲着桌子朝对面的人嚷嚷：“快把寂泽叫出来，把他叫来，公子我想他了，我今日就要把他带走！”

　　对面的人小心翼翼的朝他走来，语气为难，陪着小心，看身影似乎是个身材肥胖的女子，她带着歉意说：“韦公子，不是奴家不让您看，着实是寂泽已经歇下，您来得不是时候，您看这夜色深重，哪有再把人从被窝里拉起来的道理。”

　　那韦公子把杯子一摔，怒斥道：“放屁！你烟月楼是干什么勾当的？！竟敢说人已经歇下了，当我傻子糊弄我呢！”

　　“韦公子莫气，不是奴家不叫，实在是寂泽也有自己的规矩，您知道的，他可是我们烟月楼的新招牌，花魁！白日里要见多少人呐！到了夜晚自然是要休息的，您大半夜的一来地方就嚷嚷着要见人，就算是匹马也得休息不是？您那么心疼他，怎么忍心让他受罪呢？”肥胖的老鸨对韦公子循循诱导，好言相劝醉成烂泥的韦公子放弃见人。

　　谢凌子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屋中的韦公子到这烟月楼千里寻爱来了，因为不得见所爱，所以在这大吵大闹呢！

　　放在平时，谢凌子听个两三句就跑了，奈何这位烂醉如泥的韦公子所求之人是个男子，此等稀奇事，把初出东洲像个乡巴佬的她给吸引住了。

　　她知道听墙根不对，但这事对于她来说是个稀罕事。

　　谢凌子别的没有，好奇心有一大筐。

　　韦公子听了老鸨的话半天没说话，面上还在恼怒，但也没有再大喊大叫了，他有些烦躁，端起酒杯又猛灌了自己一口。

　　老鸨见他不说话，朝一旁站着的歌姬们使了个眼色，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纷纷围到韦公子身旁，个个娇艳欲滴，令他眼花缭乱，瞬间不知东南西北了。

　　“韦公子，何必非得寂泽来呢，我们也会把您伺候好的。”

　　“是啊是啊，我们也一样的......”

　　“女子并不比男子差，韦公子要细细感受......”

　　女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韦公子哄得气消了大半，他也不搭理这些女子，只是从她们手中夺来酒杯，一口一口的闷灌着。

　　谢凌子听得如火如荼，心中称奇，往时她在百花镇的时候就常听谢桕说外面的世界繁华无比，有许多她没见过的东西和没听过的事情。

　　那时谢桕嘲笑她像只井底之蛙，眼中只有百花镇那片小地方，不知东洲外的世界如何精彩。

　　谢凌子总觉得谢桕跟她胡说八道，但今日一见，她有了些改观。

　　有一种人要多出来走走才知世界多大的奇妙感觉，自她来到西岳城，所见一切都是新鲜。

　　人有多变，妖也有，若是自己总以自己的那点微末认知去认识世界，那她谁也救不了。

　　她常年在百花镇修仙研磨医道，不懂人情世故，做事从来莽莽撞撞，师兄师姐们看她小都让着她，镇上的百姓把她当孩子也由着她胡闹，她觉得只要把功夫练好，不断提升修为，便谁都能打过，谁都能救得了。

　　可今日一看，百花镇外的世界连男子都能倾心男子，着实为她的认知打开了一扇奇妙的大门。

　　这是一个少女意识的觉醒，她由今日所见得出新的感慨，觉得自己又成长了一步。

　　她朝里又看了看，见里间已经欢声笑语，满室旖旎，已经没了争吵声。

　　里面匆匆走出一个人影，她连忙躲到门后。

　　门打开了，走出的是那个肥胖的老鸨，身后还跟着两个魁梧的男人。

　　一出了门，就听见那老母颐指气使的呸道：“我呸！什么货色还想见我的摇钱树，还想带走我的摇钱树，他也配！你们两个给我看好他了，绝不能让他醒着，给我灌，往死里灌！把他的钱都给我榨干！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法子把人带走！”

　　老鸨骂骂咧咧，扭着肥胖的身躯一路往前，谢凌子借由门挡住身体，听着老鸨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的摇钱树可得休息好了，谁也不能带走他，谁要带走他老娘跟谁急......”

　　谢凌子把头从门后探出来，左右望望见走廊无人，咻的一声绕过门口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