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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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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了一条比记忆还要长的路。陪伴着我的,是朝圣者般的孤独,我脸上带着微笑,心中却充满悲苦。——切格瓦拉
“妈妈,警察叔叔为什么来咱们家?”李峻迪仰着头追问道。
“没事,就是来问些情况,跟咱没多少关系。”李珀晓宽慰着拍拍女儿,在自己思绪还没有捋好之前,她并不打算把刚才所知道的一切,告诉这么小的孩子,何况,这件事还涉及到宁婷。
她长吸了几口气,尝试把所有情绪先封装起来,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督促着女儿继续上楼写作业。
李峻迪有些不情愿地拖沓着步伐走上楼,随后,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洗涮锅碗瓢盆的声音。
11点多了,女儿终于平静入睡,此时的李珀晓,却怎么也无法睡着。
她翻过来翻过去,只要一闭上眼睛,宁婷的笑容就出现在眼前,那么简单又那么温暖。
她干脆翻起身来,蹑手蹑脚地光着脚溜出了卧室门……
来到楼下,李珀晓一下子瘫坐在了沙发上,旁边的小夜灯因为她的突然到来,亮了起来。
昏暗的光亮,让她的头跟着也有了几分眩晕,尽管能感受到阵阵疲意,她还是怎么都睡不着觉,头里面似乎有一团气在到处乱窜,分分钟都能把她的脑袋给倒腾炸了。
她揉了揉散乱的头发,把头紧靠在沙发上,有点不敢相信地环顾着四周,生活的忙乱,让她好久都没有像今晚这般,安静地看看周围了,这个由她撑起的家,已经走过了第5个年月。
多年前,通过同事的朋友相亲,李珀晓认识了丈夫李响,李响幽默又有趣,对他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记得有一年冬天的一个夜晚,李珀晓不知哪根筋抽抽,突然想吃烤红薯,李响知道后,就到街上到处找,可怎么也没有找到。
于是他跟朋友借了几个红薯,自己在家里烤好,10点多的时候,把捂得正热的红薯送到了李珀晓的出租屋,这可把李珀晓感动坏了,没有谈过恋爱的李珀晓暖呼呼地吃着烤红薯,那夜的红薯又软又糯又香甜,以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吃到那么好吃的红薯了,她固执地认为,那就是爱情的味道。
她不可收拾地把自己托付给了李响,随后,就跟着李响去见了他的父母。
未来的公公婆婆将她待如上宾,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给眼前这个看起来憨憨的又爱笑的姑娘,李珀晓从来都没有那么受宠若惊过,只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拯救过银河系,遇到了这么善良的一家人。
所以,不顾父母反对,也不管李响的家境其实并不怎么好的现实,她把自己糊里糊涂地嫁了。
婚后,公婆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开始催着他们要孩子,给的理由也很充沛,想让这个家增加个小家伙,变得更有活力更温馨更有趣,李珀晓的肚子也争气,很快就怀孕了。
等到孕期8个多月时的一天中午,李珀晓在翻动丈夫很多年以前穿的皮衣时,无意间看到了几张医院的诊断单。
上面的名字正是“李响”,而诊断结果却是“肝硬化”,且是因为慢性乙肝导致的肝硬化。
她顿觉天旋地转,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感,在一瞬间充斥了她的肺管和嗓子,她想喊出来,可又失了声,头一阵眩晕,紧接着就栽了下去。
等再醒来,已经躺在了医院病床上,孩子也因此早产。
醒来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李珀晓转过头看向窗外,却感觉天空都变成了血红色,阳光裹挟着一团恐怖的迷雾,朝着她疯扑了过来。
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恨和耻辱感,充斥着李珀晓的胸腔,月子里,眼泪顺着眼角一次次滑落,一遍又一遍浸湿耳后的枕巾,也就是从那时起,她的眼尾就逐渐耷拉下来,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即便不哭,也总看起来倦倦的。
后来,她才知道,丈夫李响多年前就诊断出了肝硬化,公婆一直担心儿子找不到媳妇,所以,一家人商量,一定要将此隐瞒,且能瞒多久瞒多久。
而公婆待她那么好,一方面是因为的确心里有愧,更多的一方面,是希望李珀晓,能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感受一下婚姻的美好,并且最好,能给李家添个一儿半女。
看似美好的婚姻,其实是以牺牲她的后半生为代价的,李珀晓不是没想过离婚,但是,女儿的声声啼哭,把她的肝肠都能揉断,她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月子坐出来之后,她就跟女儿,还有李响,住在了跟李响一起买的这套小房子里,虽然房子有点老有点小也有点破,她也不再想跟以前一样,继续与公婆相亲相爱地住在一起。
说真的,再看到公婆堆着笑意的脸孔时,她并不觉得如以往一般温暖,而是多了几分厌恶和鄙夷,更不再肯与他们有一丝半点的亲近,哪怕是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也做不出来。
婆婆甚至曾讪讪地提出,让李珀晓再生个儿子,被她用眼神深深地剜了一下后,也迅速收住声音,不敢再提了。
就这样生活了4年,李响最终还是离世了,李珀晓在灵堂前没有掉下一滴泪,她恐惧了整整4年,哀怨了整整4年,抹泪了整整4年,并不差这一星半点。
剩下的时光里,母女2个,就这么相依为命地过着。
李珀晓也曾想过叫父母来帮帮自己,可是她知道,父母是叫不来的。
当年,她跟姐姐前后出嫁,姐姐李依晓嫁了临市一个生意人,家里非常有钱,而她在父母的阻拦下,非要嫁给李响。
婚后父母态度的变化,也让她颇为寒心。
尤其每次回娘家的时候,父母对她,总是充斥着敷衍,姐夫跟姐姐在时,这种敷衍就更加明显了,厚此薄彼的待遇,让她一度难堪至极,渐渐的,便很少回去。
再后来,姐姐的公婆意外去世,父母便急急忙忙跑去给姐姐照看2个孩子,跟她的联络就更少了。
她也曾跟父母诉苦,换来的大都是鄙夷跟抱怨,母亲一句,“谁让你当初不听我的,现在少跟我说你苦,有啥苦都自己受着去。”像是一盆凉水,猛然浇在了她的头上。
李珀晓拿起茶几上的水,清了清嗓子,一股脑喝下,瞬间感觉更加清醒。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感觉自己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甚至想过带着女儿一起死。
女儿一声一声呼喊着妈妈,向她扬起的每张笑脸,都给了她支撑下去的信念。
李珀晓于是辞去了本职工作,跑去女儿的幼儿园当起了老师,陪着女儿一起上学放学。
等到上小学后,又辞去幼儿园老师的工作,平时把孩子送到学校,她就紧接着到周围的一家水果店里做起了小时工。
搬东西、切菠萝、削甘蔗、整理货架……女儿、工作、家……这些,就是她的全部,清苦、单调,且乏味。
此刻,难得的安静,促使她思索着这一切,当然,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宁婷,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警察所说的一切,对李破晓来说,宁婷的出现,是意外也是礼物……
窗户上微微泛起白光的时候,她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打架,随后重重地沉了下去,就这样,在天亮之前,勉强小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