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无泪》蓝心饮雪

28、奔赴的爱情却是泡沫 雨凝在工作

　　机器的轰鸣声就像悦耳的音乐声，我在车间与办公室间不停地忙碌着。我把陈董给我的信任化作工作的力量。我正低着头认真地做着这一周的工作报表。听到开门声，便习惯性地说：“黄静，把柜子上的计算器递给我。”
　　“给！”熟悉的男声……
　　“陈董！”我慌忙地站起身。
　　“你工作起来倒是一丝不苟。没事，我随便到车间转转。”
　　“噢！车间还好。自从员工们涨了工资，工作的热情都很高。”
　　“这也正是我想看到的。我今天就要回台湾去了，那边的总厂要扩建。不过，我要求你每周给我写一份工作报告，让文管给我传真过去。我希望你好好干，不要辜负我和杨总的期望。”
　　“嗯！”
　　陈董此刻犹如一位慈祥的父亲，又像一个知心的朋友。望着他鼓励的眼神，我激动地想哭。
　　文管送来了陈董从台湾发来的传真。上面详细地写了他对生产过程的意见。最后还写了这样一句话：我相信，大浪淘沙留下来的全部都是金子。陈董，我刻如何报答他的知遇之恩呢？唯有努力地工作，再努力地工作。
　　“课长，你的电话 。”
　　“好。嗯，哪位？”
　　“凝姐，我。”
　　“筱曼？”
　　“是我，你还好吗？”
　　“好，就是工作太累了，每天都要加班。”
　　“我已经和吴鹏回老家了。”
　　“什么？你们……”
　　“我们回来了，不想再打工了。我们回来准备开家小吃店，攒够了钱就结婚。”
　　“可这也太突然了……。”
　　“要说也不突然了，大部分的打工仔最后不都像我们这样地回家了吗？难道你想一辈子在外漂泊吗？”
　　“我……”
　　“凝姐，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表哥也太可怜了。现在我们也走了，他一个人在那里又孤单又辛苦。你——能常去看看他吗？”
　　“筱曼，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我真得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了。你知道我们根本没有结果，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呢？……?”
　　“凝姐，对不起。可除了你，谁又能去帮助他呢？”
　　“筱曼，别说了，别说了……”我无力地挂断了电话，被筱曼的话击倒了，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
　　我曾无数次地为他付出，牺牲了自己的时间，金钱和情感，但他却仍是不肯接受我。做为朋友，我做得已经够多的了；做为情侣，他却从未给我任何的承诺……不管他了，为什么要再去理会他呢？我不是已经拥有了一份可以实现理想的工作了吗？可我又看见了他那张忧郁的脸，哎呀，我的老天，我真得受不了啦！我受不了啦！
　　但我终于拨通了广威厂的电话：“喂，请问能找一下何云涛吗？”
　　“他在加班，不能接电话。”
　　又隔了一天，我再次打去电话，得到的仍是“他在加班，”“他不在。”
　　无论是在车间里，还是躺在床上，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他，他是不是又没有吃饭？他的床下是否堆满了脏衣服？他下班以后还仍就是孤单一个人……?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即使去看他，也只能见他短短的一刹那，难道……不，不，不，我刚刚得到了我此生梦寐以求的一切，我不能为了他而舍弃？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怎么这么不可救药呢？我……
　　“你要辞工？”若诗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我的做法。
　　“你怎么会傻到这种地步？陈董的话你都忘了吗？你的梦想你都忘了吗？你刚拥有的这一切，你不要了吗？就为了他吗？可人家什么也不曾给你呀？我的天！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傻瓜！”若诗很生气地说。
　　“若诗，我也很矛盾。可我真得无法战胜自己，我真得很爱他。”我哭了，我好难受。
　　“你给他钱用，去看看他，这我都可以理解。可你舍弃自己辛苦换来的事业，去换取这不会有结果的爱，不值！不值！”
　　“若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想用我的真心去感动他，也许……”
　　“你的赌注太大了。既然这样，我也只能祝福你。可陈董会多失望，杨总也不会批的……”
　　“所以，所以……我想偷着走，就现在！”
　　“什么？如果这样，你以后也别想再进来啦！”
　　“若诗，我会永远记着你和李刚的，希望我们都会好。”
　　“阿凝……”
　　我来到了生产车间，来到了办公室，那每一台机器，每一扇窗子，每一张制造单，我是多么地不舍啊！桌子上还放着陈董刚发来的那份传真。陈董，陈董，真得对不起您，我就这样不辞而别，让您失望，让您无法原谅……。我不舍得这一切，这是我经过多少泪水与汗水换来的。可我更舍不得的是他，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忍受寂寞和辛苦，我要去照顾他，永远守在他的身边！
　　云涛啊云涛，你可知道，我为了你而放弃了一切。如果你知道我为你舍弃的这一切会不会紧紧地把我拥在怀里，然后，感动地对我说，你爱我，你要我！
　　我一路想着，笑着……
　　广威的招牌近在眼前，一辆出租车飞驰而过。
　　“你好，我想进厂。”
　　“咦，你不是那个何云涛的老乡吗？”那个保安认出了我。
　　“嗯，是我。”
　　“你要进厂吗？”
　　“是！”
　　“他走了，你要进来？”
　　“什么？你说什么？”
　　“他出厂了，刚办完手续就走了。你没有看见他吗？那辆出租车……”
　　“天啊！”我如遭晴天霹雳。老天，你怎么能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当我决心舍弃一切来找他时，你却让我与他再度擦肩而过……赌咒，该死的赌咒！
　　“是他老乡来接他的，就是在石排办厂的那个，叫何云涛过去帮忙，好像是做经理呢！”
　　“哈哈哈……。”我在心里狂笑着，拖着皮箱趔趔趄趄地走着。
　　经理，主管，员工，我和他好像在玩跷跷板。当一个人高高升起时，另一个人总会跌入谷底，这就是我的爱吗？这就是我的命吗？夜已经黑了，车辆在马路上穿梭。没有人会理会几近崩溃的我。昨天，还高高在上的我今天就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露宿街头了吗？——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懵了，我真想站在马路中间。就让这车辆把我碾碎吧。自始至终，我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大傻瓜，连路旁的树也在抖动着枝条取笑我——这个冲动的，愚蠢的大傻瓜。我哭，我痴，我跌坐在地上……
　　“嘟，嘟，嘟……”是什么声音？是手机。在我的口袋里还有那部陈董送给我的手机。我拿出来，那是陈董的号码，是他打给我的。我挂断了，没有勇气去接电话。我怎么有脸去和陈董说出这一切呢！我愧对于他对我的信任，我不配！
　　“小姐，在这里玩啊！”一个掉光了头发的乡下佬走了过来。
　　我傻呵呵地冲他笑，此刻的我已经没有了思想。
　　“走，我给你找个睡觉的地方。”他一边对我说，一边用手扶我起来。
　　我浑身无力，任由他拉扯着走进了一条小胡同，进了一间漆黑的小木屋。我瘫坐在床榻上。他笑嘻嘻地冲了过来，用他嘴边的胡茬在我脸上蹭着，一下，两下，……我麻木了，竟然没有反抗，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当他用那又皱巴巴的老手去解我的上衣扣子时，我才像触电一般惊醒了。“啪啪”地给了那个老家伙一记耳光。他愣住了，我慌张拎起皮箱冲了出来。
　　这茫茫人海，大千世界，我该去哪里？湘群、若诗、陈董、还有那让我又爱又恨的何云涛，我该去哪里呢？妈妈，妈妈，我到此时才想到了你，回家！对，回家！也只有回家才是唯一的路。从此以后忘记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天大的笑话里结束了！可我真的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湘群，我要回家了。”我打通湘群办公室的电话。
　　“雨凝，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在哪？我去你们厂找你，保安说你去给老乡送东西？”
　　“湘群，我好累，我再也不想玩下去了，我好想回家！”
　　“雨凝，你在哪？过来我这里，好吗？我好担心你啊！”
　　“不，我走了，我在车站，我要回内蒙古去！”
　　“雨凝，为什么这么傻？”
　　“我知道自己很傻，可我真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所以，我只有离开，永远地离开。我再也不想听到他的名字，永远也不想见到他了！”
　　“不！我要告诉他，让他把欠你的东西全部还给你！”湘群愤愤地说。
　　我泪眼婆娑，没有力气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