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邪》我不爱吃布丁

42、玄族公主3

　　九重华，玉藻宫。
　　这是那玄族公主的下榻。凤十一同我嚼舌根，玉藻宫是从前圣君的恩师灵境上人，膝下那位爱女居所，圣君一直有意撮合她与无邪，可惜这位仙子因病早夭了，不然，怎么说也得三年抱俩了。
　　老鹿：“这么不吉利的地方，玄族没闹？”
　　凤十一：“闹归闹，是那公主自己说很喜欢院里栽的梨花树，住下来了。”
　　老鹿：“啧.......又是一个奇奇怪怪的。”
　　说话间，便至内院。不大不小的地，黑压压围了一堆人，玄族人居左，个个怒发冲冠，神色不善。居右立了几个圣族的仙，似乎甫甫与那玄族几人结束了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从他们面红耳赤，心齐的拿背对着对方，看来那场交锋没占到什么便宜。
　　惯来呆在诸天境里下棋的圣君，刻下也在场，象征性的立在中间。那玄族公主事不关己的在一旁喝茶。萝卜躲在无邪身后，垂着头，一派做错事的模样。
　　凤十一小声提醒：“这事儿有点大，没来之前已经罚了好几个侍女，打得皮开肉绽，无邪正保着萝卜跟他们对线呢。”
　　东风拂过梨花树，浅浅三千花色，我甫甫踏进院子，萝卜第一眼瞧见了我，迈着小短腿急吼吼的奔了来，顿在我面前，强忍着委屈的泪水。
　　以我对他的了解，心内顿时有了猜测，“萝卜，别怕，发生什么事了？”
　　他摇摇头，吸了吸鼻子，眼泪分明已在门口打转。我心内揪疼的不行，见他一直捂着左胳膊不肯松，当下便掀起那袖子.....不看还好.....一看怒火攻心。他的手腕淤了大片，紫中泛青，青中带红.....光瞧着已是痛极。
　　老鹿阴了脸色，黑压压的如山洪爆发。
　　我忍着泪，吹了吹萝卜的小胳膊，手掌覆在上面，“不痛不痛......咻......飞走了......”
　　萝卜破涕为笑。我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然后起身，目露凶光，扫过在场诸众，冷然道：“他身上的伤是谁弄的。”
　　众仙将那对面玄族人一望，皆默不吭声。玄人堆里走出来个裘衣的侍卫，上下打量我一眼，冷笑道：“爷爷伤的，如何？这小野种打翻.......啊！！”
　　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九重华的宁静。满院俱寂，风夹着难闻的血腥味，让人分外不适，血泊里躺着一只新鲜的右臂，切口整齐，方才那人捂着断臂，鲜血不断奔涌，脸色逐渐惨白，冷汗淋漓。法器所伤，痛苦万分。我握着诛邪剑，瞧着剑上沾到的血，皱了皱眉。
　　众仙默契的后退几步，免得那血溅到了自己身上。
　　我道：“你再好好说，乖孙子。”
　　这些糙话是跟着老鹿学的，我学以致用，他甚欣慰。
　　其余玄人忍不了，暴怒的拔刀，要给我一个教训，给他们同伴报仇。我还未动手，老鹿冷哼一声，脚下青光四起，将他们定在原地，身形欺来，“啪”的一道大耳刮子伦过，眨眼又回到老地，留下一堆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眼的玄人。
　　圣君默默往后退了退。
　　我对上了无邪的视线，有阿哞护着，他放心的收了剑。
　　紫纱遮面，一直静观其变的玄族公主，终于开了口，“真不愧是涂山，想必你就是那位小少主了，这位老先生，便是那位老先知了？”
　　老鹿理着衣襟，正眼也未瞧她。她也不恼，慢悠悠的饮了口茶。
　　圣君咳了咳，打圆场，“是这样的，萝卜这小娃娃失手打碎了玄族至宝，玲珑碗，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君赔你们一个便是了。”
　　那定住的侍卫堆里犹在叫嚣，“你赔？我呸！这玲珑碗是我们公主的陪嫁，乃无价之宝，你拿什么赔？拿这小娃娃的命来赔？”
　　“还有那珊瑚灯，这里是你们圣族相赠，都让这小娃娃打碎了，看来你们圣族是诚心要折辱我们公主。”
　　“士可杀不可辱，我们倒下了，玄族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们。”
　　老鹿眯了眼。
　　萝卜扯了扯我的衣襟，“玲珑碗是我打碎的，可是珊瑚灯是她打碎的。”小手指了指那公主，“那碗也是她让我打的，她跟我说，打碎了这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最为报答，她便不会嫁给后爹。”
　　“小.......小屁孩，你胡说什么？公主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我看八成是你们圣族和涂山计划好的。”
　　那公主笑道：“那天在涿光山，少君带着这小娃娃去接我，是诚心要羞辱我了，这样的仇怎能不报，我奈何不了你，还奈何不了这个小娃娃，不管怎样，他打碎了玲珑碗，按玄族的规矩，我们要带他回去，给我们做奴隶。”
　　我许久没有动过怒了。
　　老鹿也是。
　　嘿嘿冷笑，甚有些毛骨悚然，“葵牙老小子见了我，也得给我磕个头，你这小娃娃倒是好礼数，本座很久没有开杀戒了，不如今日活动筋骨。”
　　陡然双目圆睁，猩红无比，獠牙毕现，玉藻宫之上梵云滚滚，铁链般的紫闪隐隐催动，黑暗罩下，仿佛洪荒浩劫来临，古老大兽撕下伪装，露出可怖到恶心的真容，那锁定了猎物极为兴奋的低吼，犹如死神的铡刀荡漾在众人头顶。
　　腥风大起，众仙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无邪祭出紫薇剑，护住圣君，以防这古老大兽杀红了眼，敌我不分。
　　凤十一捂了萝卜的眼，想了想，又松开了手，“这样的场面，错过了可惜，你还是看吧。”
　　古老洪荒大战，惨烈景况无法用文字形容，如今这场面，连过去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眼尖的瞧见，方才盛气凌人的玄族人，此刻在巨如百尺高楼的古老大兽面前，如蝼蚁般弱小的可怜，稍稍动动铁蹄，顷刻便能将他们碾为肉泥，一阵“滋啦啦”奇怪的流水声，他们吓尿了.....
　　“啧......”大兽瞅着渺小如豆的几人，不明意味的感慨了一声。然后缩回平时那个慈眉善目的长须老头，上穹也霎时间雷散劫消。
　　“总算是明白，那些老家伙为何要归隐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无趣，甚无趣。”老鹿摇摇头。目光扫到一角。
　　冷冽如刀。
　　那久久不语的玄族公主一个哆嗦，颤抖着扶起石桌，本要往前一步，却“噗通”一声跪了。满堂皆惊。她倒是灵机一动，就着袖子便来擦我剑上的血。
　　“好剑，好剑，弄脏了可惜。”
　　老鹿手一扬，解了定身咒，“咚咚”几声，几个玄人便如软泥般瘫倒在地。仙堆里有仙不小心笑出了声，丢了这么大的人，那公主显然不打算继续呆在九重华，正要开溜，萝卜一把扯下她的面纱。
　　“你这个骗子，你骗我.....咦？怎么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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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世事造化弄人，后来的后来，成了老鹿和凤十一茶余饭后的谈资。那玄族公主.....额.....不对....扮公主的男人，我十分认识.....额....不对......我跟他不熟。
　　他便是我那襁褓中许下的未婚夫，白泽族的太子。当初，听说要娶我，当夜离家出走了，他爹把他抓回来打了一顿，他便闹起了绝食，死也不与我成亲。
　　消息不胫而走，这回，阿爹是当真动了怒，碎了柬，祭了幡，将散在外头，躲清闲的、游人间的、掌部族的十一个手足兄弟召了回来。
　　想当年，阿爷寻了块清净地避世，把狐主之位让了出来。阿爹与我那十一个叔叔打得不可开交，阿爹输了，做了狐主。他那十一个兄弟眉开眼笑。
　　时，上古神陨，遗下来的部落归顺涂山，阿爹忙不过来，想了个法子。我那十一个叔叔抓阄，谁手气好，谁便替阿爹去治理。抽到的九个愁眉苦脸，没抽到的两个说话不腰疼。
　　我那五叔是个暴脾气，听说我被白泽族欺负了，第一个赶了回来，嚷嚷着要带上他治理的风夷部落，给我撑腰。十一位叔叔义愤填膺，点齐了兵马，在阿爹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的上了昆仑极，强硬的退了这门婚。
　　阿爹说，那生魄珠，白泽族有本事，双手奉还，若没本事，从此便是涂山之物。
　　阿娘呵道，“还什么还？囡囡受了这天大的委屈，拿点珠子做补偿，便宜他们了！”
　　凤十一曾说，这位太子是个断袖。我想起一事，转头瞧了瞧他。这厮说要去勾引这公主的，他脸色十分不好，“我居然和一个男人，手牵手看星星看月亮.....呕......无邪你不也.....”
　　陡然噤了声。
　　无邪脸色十分难看。
　　我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你有这种癖好。”
　　他有些急:“小小，我只是想激你一激。”
　　我心念一动，别过头，不去看他。

　　这太子是玄族公主的堂兄，他们两个自由感情很好，他说他那堂妹有了心上人，去凡间找那家伙去了，走之前诓他喝酒，把他给弄晕了，换上了衣服，弄上了车辇，等他醒过来时，已经在涿光山了。他要报复这堂妹，又不能牵连到自己，遂想出了这移花接木的法子，先勾引少君无邪，再打碎她的陪嫁，无邪待萝卜不一般，定会为了保他答应这桩亲事。到时候他那堂妹就身不由己了。
　　这还真是感情很好......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玲珑碗，当初白泽族与涂山定下姻亲，也送了一个给我。后来阿娘看着心烦拿去送给五叔家的虎子吃饭了。虎子是五叔养的一条大黑狗。
　　我表示会赔他们一个玲珑碗，从前，我涂山小小与这白泽太子的纠葛，早已烟消云散。如今，还了碗，这事也一笔勾销。
　　那侍卫道：“那珊瑚灯呢？”
　　老鹿眯了眼，他态度谦卑了很多，改了口，“请问那珊瑚灯呢？”
　　我道：“灯又不是我们打碎的。”
　　他们将那太子一望，眼神复杂。
　　凤十一还在吐，那白泽太子启程前，对着无邪依依不舍。眼看要上手，我一急，咳了咳。众仙目光聚来，无邪眸中甚慰。
　　我只觉好尴尬。
　　便对老鹿使了个眼色，一二三，便使千里咒带我们开溜。老鹿会意，意味深长的瞧了无邪一眼，青光闪过，不过须臾，已至极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