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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手掌 桑果方才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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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果方才沉浸在了自己的想法之中,直到此时快讲完,才注意到殷然竟一直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一时有些赧然,语速加快道,“我的建议讲完了。”
殷然笑了一下,不知为何,明明此刻前途未卜,前路凶险未知,他却一时间有种终于松了口气的感觉:“好,我都接受。”
可能是这笑容自带光芒,桑果感到自己的眼睛被迷了迷,连忙偏过视线,避开直视对方的面容,却看到了殷然身上被碎玻璃划破的大小不一的伤口,顿时有有些气愤,“你刚才还说我呢,你也不看自己也是满身的伤?”
说着她便无奈的朝堆满物资的地方走去,再回来时她手上已经拿着纱布、创可贴、棉签和碘伏,并关切的询问风晴、许凡几人,看他们受的伤是否需要帮忙。风晴和桑果一样,身上都没有什么外伤,只是有点头晕。许凡和杨江谢过了桑果的好意,表示可以自己来。至于车上的其他人,本来也没有多重的伤,桑果自然没有多管闲事,把本来就不多的休整时间,用在队友之外的人身上。
不过纵使如此,桑果也觉得今日的自己比平时的她圣母多了,平日里的她,只会在每日清晨醒来的第一刻,无奈的接受自己还没有死去的事实。想到这儿,她暗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迎着殷然专注的目光,给他左臂上的伤消毒包扎。
殷然个子太高,为了方便桑果处理伤口,脱下外套后,殷然索性学刚才桑果的样子,随性的在一棵树前坐了下来,把自己的左臂交给桑果。
桑果顺势接过并虚握着他的手腕,准备处理伤口。在她的记忆里,除了方才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孙工,这是桑果第一次同一个异性离得这么近。和自己的手臂不同,殷然的肤色虽然很白,但血管有力的凸起,充满着十足的力量感。这种力量感一直延伸到他的手掌,修长的手掌上,每一根手指都骨节分明。
这只手,是不是比她的要大得多?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桑果发现自己便无法忽视自己的意动了。她虽然仍在仔细的处理伤口,目光却不时的扫过他的手。
敏锐如殷然当然有注意到桑果的小动作,在桑果第三次暗中比对两人手掌的差距时,殷然终于没忍住,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覆在了桑果的手掌之上:“比你的大。”
桑果一怔。
“大整整一圈。”殷然看到桑果呆愣的表情,顿时笑出了声。
桑果终于反应过来,忙抽出手,慌忙道:“你不是有手?剩下的地方你自己弄。”
看到对方直达眼底的笑意,桑果只觉得刚才触碰到他的一整个手掌都在发烫,仿佛怕殷然不信一般又补充道,“我、我去装些一会儿出发要带的东西。”
殷然看着她落荒而逃般的身影,胸臆中有一种陌生的涨满感涌了出来,在他印象里,哪怕是梦中的十一年来,他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更不曾这样毫无缘由的,便这样在意一个女孩子。
正因如此,他第一次尝试去纵容了一下自己。纵容自己,哪怕再多接近她一点点。
潜意识里,殷然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细细思索他梦中的经历,反复确认了在经过隧道塌方后、成功到达广播站前,他们幸存的最后几人都再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便又将刚刚要绷紧的神经松懈了下去。
就算是末世降临、世界沦陷又有何惧?毕竟,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拯救了这些在梦里已然牺牲的人,还接触到了原本不会有交集的人。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
他扭头望向不远处的众人,那个友善的中年妇女,舍不得吃手里的最后半个包子,想要让给丈夫;那个歇斯底里的女孩的爸爸,不厌其烦的安抚着女儿的情绪,甚至纵容的让自己孩子泄愤般的咬住自己的手……在他那个俨然真实发生过的梦境里,这些人都没能从隧道中活着走出来。想到这儿,他不禁感到些许欣慰。
但当他看到隧洞外不远处的大巴车时,殷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他竟然忘了车上的两具尸体里,其中一具被丧尸咬过!
殷然当即向大巴车赶去。许凡、风晴几人见到殷然表情凝重,也联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立刻起身一同去探查。杨江也被女朋友白鹭催促着跟了上去。
殷然一边走着,一边不由得暗自心惊:梦里他们几个幸存者之所以从隧道出来后再没有遭遇过意外,是因为“意外”本身……被扼杀在了倒塌的隧道里。
而他改写了这个事实,那么这是否也意味着随后的平安无事也已被改写?
几人紧张的考虑着即将面对的数种可能。待见到车内同不久前他们下车时一样,两具尸体没有任何异常,他们稍感心安之余,也开始讨论起了对策。
“安全起见,不能就这样放着不顾。”风晴一向秉承永绝后患,“从之前大巴车司机身上可以看出,变成丧尸还需要一段时间。”
“车撞成这样,应该再开不了了,用点油箱里的汽油助燃,把尸体焚烧了吧。”许凡提议。
“或者把他的头砸烂也行。”风晴果断提供了另一种方案,“车也许还能开。”
在末世里,汽油也是宝贵的生存物资。但此刻并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比起砸烂他的头颅,火化也许更体面一点吧,殷然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我说干脆就地解决,把车直接点了得了,你们难道还想碰那两具尸体不成?”杨江挑眉道。
这法子太过于简单粗暴,放火烧车的危害性暂且不论,还会将他们的一个退路断送掉。几人正犹豫间忽听到不远处发出的一声惨叫。
殷然反应迅速:“这里交给你们,我过去看一下。”
与此同时,桑果的东西已经装的差不多了,又离惨叫声发出的地方最近,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在看到这异常血腥的画面后,险些拿不稳手中的东西。
待殷然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那个女孩已将自己父亲的三根手指齐根咬断,在嘴里不住吞咽的情景。
殷然出声提醒桑果:“离远一点,她很危险。”
听到殷然的声音,桑果才稍感心安了一点。她刚才下意识便想逃开,但见殷然离那二人越来越近,却反而强自镇定,留在了原地。
女孩父亲面色苍白如纸,呆愣的看着断指处不断流出鲜血,身形不受控制的晃了晃。人们下车后本来都聚在这里,此刻也如潮水般纷纷退却。当中有一人似乎被吓破了胆,一时间竟什么都不顾,慌忙地夺路而逃。
除了令人发颤的咀嚼声外,女孩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殷然两步并作三步走上前,果断将仍然呆愣在原地的女孩父亲,从离危险最近的地方扯了出来。
他刚要看女孩父亲的伤势,却听到被救下的人恳求他道:“不要伤害她,她只是个孩子……”
殷然眼睑一垂:“你先去处理下伤。”
他无法应允这个请求。在他看来,一个人在失去神志、彻底沦为怪物之前,都不应该草率的决定他们的生死。这也是他之前不愿事先杀死孙工的原因所在。但此刻,这个女孩的情况则不同,她已经发生了异变,并且主动伤人了。
他知道女孩的情况特殊,和一般的丧尸不同,她的行动异常敏捷,外表上甚至都与正常人没有太大区别,这些都教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女孩将口中的手指完全吞咽下去,才发觉猎物被夺走,愤怒地朝距离最近的人扑去。殷然早有防备,本可以有惊无险的躲开这次袭击。
但他未曾料到的是,在他身后,女孩的父亲突然发难,猛地将他朝前一推。
殷然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威胁上,根本没想到会有来自背后的偷袭。殷然眼见女孩嘶吼着朝自己咬来,自己却已是避无可避,生死关头间,桑果突然冲了过来。
那个舍身替他挡住丧尸的身影,同记忆中的一个画面重叠,像是经历了数次轮回,他感到自己灵魂深处似乎都在震荡。
是她!他听到自己心底狂喜的声音,真的是她!
这一刻,时间都仿佛静止。殷然似乎能感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呼吸,近在咫尺的桑果发丝的微拂,远在深山里此起彼伏的松涛。殷然知道,这并非他的错觉。在那个梦里,十一年间,他都同这样的感觉相伴随行,仿佛世间所有的风都是他自身的延伸。
每一个人异能觉醒时,根据异能类型的不同,会有各自特有的感受。但唯独那一瞬时间近乎停滞,是所有异能者在异能觉醒时共有的感受。
在梦中,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人救下,连发了几天高烧,异能才得以觉醒。
这一次,他知道,他的异能提前觉醒了。
凭借着十一年战斗间对异能的熟练掌握,殷然一把将桑果揽入怀里,嘶吼而来的丧尸被他控制着风轻松抛起。几乎同时,殷然凝风聚力在丧尸的后脑处,如探囊取物般,一枚晶莹剔透的球状结晶落入了他的手中,又很快化为齑粉。
失去晶核的丧尸也随之落地,再无生机。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紧接着,他以兵临城下之势,走到了倒塌的隧道前,轻挥了下手。巨石和沙土犹如臣民遇到了他的君王般纷纷避让,隧洞里,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通道,宛若奇迹般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