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想你》肉松大贝

21、起风的时候，记得想我

　　夏凉接到这个陌生电话的时候正在剧组拍戏，挂了电话就让助理帮她买了机票，夏凉走进医院，从病房门的小窗户上看见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陈念晚，她皱着眉头，这是…陈念晚？她不是说她要出国了吗？怎么就躺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病房里动也不能动，夏凉扶着墙走到楼道尽头的窗户边，双手捂住脸无声哭泣，身后有个人拍了拍她，她胡乱抹了抹眼泪，转过身看着这个男人，“你是夏凉？”，男人开口说道，“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夏凉问他，“对，是我。”，男人回答道，“你和陈念晚什么关系？”，夏凉怀疑地看着他，“你好，我叫何言礼，是陈念晚大学的辅导员。她大三的时候来找我说她有点抑郁，希望我能给她帮助，刚好我妻子是心理医生，我就带她去我家找我妻子帮忙诊断一下，经过我妻子治疗了一段时间她恢复得还不错，我妻子建议她回家休养，她说她没有家了。这几年她在这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也就我和我妻子，但她害怕麻烦我们毕业后也不经常联系了，直到两个月前她拿着一笔钱来我们家，说让我们帮她。”，说到这里何老师停了一下，夏凉大喘了口气，陈念晚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说她得了癌症，活不久了，希望我们能在她离开后帮她处理一下后事，她给了我们一个电话，让我在她走后把她的骨灰和遗物都交给你，医生说她这几天情况很不乐观，让我们尽早准备，我想着还是该让她的家人知道这些情况，就贸然打了电话通知你。”，夏凉蹲在地上捂着头泣不成声，陈念晚呀陈念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夏凉红着眼圈推开门走进病房，她坐在床边看着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的陈念晚，没忍住又掉了眼泪，陈念晚睁开双眼，看见夏凉的那一刻，她笑了，“夏凉，我怎么又梦见你了，我最近老是梦见你，梦见林方随，梦见李清风，梦见我们高中在食堂里吃饭，在操场上跑步，在教室里写卷子，那时候总觉得夏天太热了，风扇吱吱呀呀太吵了，写不完的卷子太烦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真不知足啊。”，陈念晚说话很慢，眼里无神，好像在对夏凉说话，又好像在跟自己说话，夏凉握住陈念晚的手，“陈念晚，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好不好？”，夏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陈念晚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被夏凉一把抓住，夏凉趴在陈念晚的胳膊上嚎啕大哭，陈念晚摸着她的头说：“回不去了夏凉，我回不去了。你别哭呀，你又不是爱哭鬼，我才是爱哭鬼呢，我记得你只有在林方随的事上才会哭，对了，我写了篇小说，把林方随写得像个牛皮糖一样缠着你，还写了你们俩结婚，我当伴娘，李清风当伴郎，在小说里，我帮你报仇了。”，夏凉抬起头握着陈念晚的手，“陈念晚我不要小说，我不要结婚，我不要报仇，我要你好好的。”，陈念晚一直看着天花板笑，“夏凉，我的秘密都在那里了，我不想就这么离开，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我要留下点什么，证明我活过。”，夏凉已经哭得说不出话，陈念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夏凉，我的秘密，不要告诉他。夏凉，谢谢你来送我。夏凉，我好害怕……”，陈念晚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她的手从夏凉手中滑落，夏凉才发现不对劲，她走了，她睁着眼睛走了，夏凉一直哭一直哭，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哭得和陈念晚一起离开了，直到医生进来要拉走陈念晚的床，夏凉紧紧抓住陈念晚的手不松开，何老师的妻子抱住夏凉的肩膀让她松手，她挣扎着，哭喊着，脑海里全是和陈念晚手牵手走在操场上的样子，穿着校服的陈念晚在操场上跑步，陈念晚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拿着扫把在追着林方随打，陈念晚坐在宿舍床上在骂李清风怎么那么讨厌，陈念晚哭着说她没有家了……陈念晚终究还是被推入了太平间，盖上了一层白布。夏凉面无表情跟着何老师两口子去殡葬馆火化尸体，又去了他们家拿陈念晚的遗物，几本书，一台电脑，一部手机，还有一封信。何老师两口子开车送夏凉和陈念晚回去，路上，夏凉打开陈念晚留下的信：
　　“夏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别难过，别伤心，我终于自由了，你应该为我感到开心。
　　回望我这一生，真的太没意思了，小时候把自己当作父母爱情的结晶，后来他们的爱情破碎了，我也就跟着破碎了，直到遇见你，遇见李清风，我又把自己粘了起来，可是粘起来的我还是有裂痕的，裂痕上的锋利处刺伤了李清风，他走了，我又碎了，我不敢再去找他，因为他说过，碎了的镜子就算粘起来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我也不敢回家，因为我没有家，十五岁的时候我对爸爸说我再不想见到你，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二十的时候我对妈妈说我想离你远点，她就很少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后来我对李清风说我们分手吧，李清风也消失了，再后来我甚至不敢联系你，我怕我破碎的裂痕也会伤害到你，我怕到最后，连你也要离开我。
　　夏凉，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别嫌我烦，因为我只有你了。我趁着还清醒的时候，写了篇小说，写了我们四个的故事，故事里，所有的误会都解除了，所有的遗憾都弥补了，故事里，林方随一直爱你，李清风一直等我，故事里，妈妈给了我一个家，李清风也给了我一个家，故事圆满了，我也圆满了。
　　夏凉，把我的骨灰撒了吧，随便撒在哪里都好，我不想被埋在土里，太憋屈了。别告诉他们我走了，我想悄悄地走，对不起，只能让你一个人难过了。
　　夏凉，起风的时候，记得想我。”
　　夏凉捏着信，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回到家，打开电脑，桌面上放着一个名字叫《风起时想你》的文件，打开文件，她看到了陈念晚留下的故事，夏凉用了一个通宵读完了这个真假掺半的故事，故事里陈念晚说夏凉总是会帮她完成不切实际的梦想，其实是她帮夏凉完成了不切实际的梦想，让她能在故事里和记忆中的少年过上童话里王子公主般的生活，陈念晚说她在故事里圆满了，夏凉觉得，自己也圆满了。
　　五年后，夏凉在高中同学聚会上见到了林方随，他当年确实去当兵了，不过没当几年就退伍了，后来跟着他爸在上海做生意，现在是大老板了，他结婚了，也有小孩了，夏凉看着这张发福了的脸，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和陈念晚小说里写的林方随重合在一起，“夏凉，听说你现在当了大明星了，怎么样？要不要给我公司的产品做个代言？”，夏凉笑着回答他：“看来林老板这生意做的不错啊，一进门就给人一股老板驾到的气势。”，林方随知道她在讽刺他发福的身材，“你这牙尖嘴利什么时候能改改，当初要不是因为受不了你整天说我没出息，说不定现在你就是老板娘了。”，夏凉有被林方随这普信的语言气到，“林方随，你低头看看你的肚子，撒泡尿照照你的脸，真够有出息的。”，说完就转身走了，生怕被林方随满身的油溅到。李清风也来了，他倒没发福，比以前还瘦了点，就是头秃了些，可能是现在的高中生不太好带吧，他走到夏凉身边，“没和陈念晚一起？”，夏凉看着他的眼睛，也没陈念晚写得那么清澈迷人，“陈念晚，出国了。”，李清风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没听人说过啊。”，夏凉勾唇笑，“不信算了。”，说罢转身准备走，想了想又转过身问李清风，“李清风，你记得你有教过一个叫刘思晚的学生吗？或者是叫刘宁远？”，李清风想了想回答：“刘思晚没听说过，刘宁远倒是有点印象。”，夏凉又问，“那你记得他和陈念晚有什么关系吗？”，李清风被她问的有点蒙圈，“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好几年前我在学校见过陈念晚她妈带着一个男生来报名，后来听办公室同事谈起过刘宁远这个名字，好像高考考得很不错。我应该没带过，我要是带过肯定记得清楚。”，夏凉说：“对了，你结婚的时候我出差去外地了，没赶上你的婚礼，祝福你，也替远在他乡的陈念晚祝福你。”，李清风都结婚五年了，突然被祝福还有点受宠若惊，朝夏凉笑着点点了头转身走了。
　　夏凉参加聚会到一半就离开了，打了辆车回家。路上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夏凉伸手打开窗子，任由风吹乱她的头发，陈念晚你看到了吗？你想的，你念的，早已变了样子，也许你的离开是对的，你永远活在了自己的想象里，不用再见这些被社会磨掉了颜色的人，在你的世界里，他们永远都是青春里最美好的样子。
　　风轻轻吻过夏凉的脸颊，夏凉轻声对着风说，陈念晚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