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月传说之寒月泪》独狐拜月

2、第一章

　　“你们都看了吗？”
　　“看了看了，太可怕了！全身都是咬伤和抓伤，心脏都没了……”
　　“是什么野兽啊？”
　　“警方说是山猫，照我看，老虎也说不定……”

　　几天后，那对遇袭男女的新闻就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毗邻着最繁华的市区，苍穹生活的小镇却是难得的清静，雅居于此的人们，过着平凡而规矩的生活，这个“兽袭事件”实在是件离奇大事。

　　于是人们纷纷展开议论，以缓解焦虑不安的心情，或许还想借此心照不宣地抒发一下沉睡已久的热情，虽然是件惨事，参与讨论的人们却显得乐此不疲。

　　对于一向冷俊的苍穹，谁也不会想到把他当作倾诉的对象，这倒也难得清静，他可以仔细思忖事情的蹊跷：

　　他所生活的洞冥镇，自古至今就没有猛兽出没过，镇西方五里处倒是有个洞冥山，山上终年云雾缭乱，阴森恐怖，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莫非那畜生就是从洞冥山上来的？

　　但即使是山兽所为，为什么它会聪明到了能直袭人的心脏，而且，又为什么只吃掉了两颗心脏呢？

　　苍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警方那些安抚人心的说辞，“兽袭事件”背后必定大有隐情。

　　苍穹是个高中生，过着简单平淡的校园生活。那天，他如同往常一样，一个人缓步走进校园，夏日的晨曦下，他的身影矫健挺拔，清丽的早晨总能让他心怀愉悦，但这愉悦却丝毫显示不到他的脸上。

　　“看，‘冷面苍穹’来了！”
　　“他还不知道呢吧，哼，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公子相。”
　　“哇，虽然拽里拽气，但是好帅啊！”
　　“有人就是命好啊，长着一张帅脸，就像他这样的白痴也能招女孩子喜欢。”
　　“哈哈哈……”
　　“嘘！小声点，听说他出身不明，可能是妖怪呢……”

　　“哼。”苍穹嗤笑了一声，对于同学们的蜚言，他早已习惯了充耳不闻，他从容地走过人群，向那些心怀芥蒂的少男少□□雅地微笑，像是在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标准的社交微笑果然颇具效力，足以让那些少年放松了紧搭的神经，但他们还是马上狼狈解散了。

　　在外人眼里，苍穹是个不识人间苦乐的绝情种子，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但上苍似乎有意不把他划入冷血之列。

　　因为，他的内心其实可以感受到人类的各种情感，但即使感受再强烈，都不可能表现在脸上，然而，让人颇感无奈的是，在人的七情六欲中，苍穹唯独可以把愤怒之情宣泄得淋漓尽致，愤怒成了他唯一真实的表情，其他的，都是伪装而已。

　　无形的力量，封住了他的七情六欲，却只放过了愤怒。

　　小时候的苍穹，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感触，都只能出于本能地用发脾气来宣泄，因为他只会这一种表达方式，所以在常人眼中，他是个暴戾乖张的孩子；

　　长大后，为了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苍穹摒弃了可以发泄自如的愤怒，开始练习一些常见的表情，比如那个优雅微笑，只是那些于常人再简单不过的情感流露，他却要反复练习，他觉得很累，也很无奈。

　　至于那个关于他是妖怪的传闻，他更是无从辩解，因为他确实也不能为自己证明什么。

　　“或许我真的是妖怪呢。”他常常这样自嘲。

　　苍穹是被一个姓袁的老奶奶收养的。十二年前，袁奶奶在她家院里的月桂树下看见了他，当时他正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酣。

　　“孩子啊，快醒醒，在这睡会着凉的。”

　　听着这低沉但祥和的呼唤，男孩的意识渐渐清晰，他痴痴地争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是第一次见到，晨阳，白云，月桂树，还有，这个慈祥的老人。

　　“多漂亮的小男孩儿啊！怎么会在我家院子里？你一晚上都在这吗？从哪儿来的？”

　　男孩听着这温柔的声音，仿佛还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语言，他一时反映不过来，呆头呆脑地看着这个老妇。

　　“你的爸爸妈妈呢？”男孩极力地思索着，但大脑里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答案，经过一翻努力后，他只能摇摇头，表情还是呆呆的。

　　“真可怜，你叫什么，几岁了？”

　　男孩好像终于听懂了，他游离的眼神定睛看向了面前的老妇，本是空白的脑海中终于出现了些许信息，“……苍穹，呃，五岁……”

　　“苍穹？呵呵，先进屋来暖和暖和吧，吃点东西，可能就想起来什么了……”

　　可是，除了知道“苍穹”、“五岁”之外，他竟对自己的身世毫无记忆，甚至不记得为什么会睡在月桂树下。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梦里的困惑，也是现实中的困惑，他一直寻找着答案，但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找回五岁前的记忆，也许那个奇怪的梦在暗示着什么，还有那轮月亮，是不是可以给他答案呢？

　　苍穹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虽然是个没有表情的孩子，他的眼神里却时常显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果敢，这便给他深蓝色的眼眸更添得了几分神秘。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对外界的感悟能力很强，但无奈天生不能自然流露情感，面无表情的他常被人误解为总在发呆。

　　以前，苍穹为了讨人喜欢，总强迫自己伪装些迎合别人的表情，但伪装得再辛苦也难掩造作之势，于是他不再刻意迎合了，除非礼数上的需要，他就任凭自己的脸冷酷无情。

　　即使这样，他的独特气质和冷俊的外表，还是赢得了许多少女的倾慕。

　　当天放学后，他被同班的江铃叫住了。

　　“你找我有事吗？”苍穹微笑着明知故问，他明白出于礼貌，有时一些形式上的事还是要做的。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女孩羞涩地低着头，痴痴地说道。

　　“我知道。”

　　“啊！”女孩猛抬起头，她没想到这个外表冷酷甚至显得木讷的人，竟然会这么敏感。

　　“我知道的。你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孩，能让你喜欢是很荣幸的事……”

　　女孩觉得苍穹那迷人的微笑和轻声细语简直就要把她溶化了。

　　“可是对不起，我对这种情感没有一点体验，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以，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苍穹的语气十分平稳，像是在处理别人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没关系，你不喜欢我不要紧，只要你还没有喜欢上其他人就够了！”

　　“不是这样的，江铃，我知道自己的事情，我是个怪人……”

　　“啊？”

　　看到女孩一脸的不解，苍穹迟疑了一下，虽然是为了她好，但还是决定不说出实情。

　　“我……你应该知道，我的情感体验能力很差……”他极不情愿这样评价自己，“对爱情这种复杂的感情，我想我一辈子也体会不到，就算体会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不，你只是没有碰到你喜欢的人！”

　　“也许吧，但至少目前是这样，江铃，你也不愿找个木头当爱人吧。”

　　“可是……，好吧，那我们做朋友吧，也许相处久了，你会喜欢上我的。”江铃强忍着被拒绝的伤感。

　　“朋友？”
　　听到这两个字，苍穹的心里像是涌上了一股暖流，他的身世和脾性，使得常人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他，只有收养他的奶奶对他关怀备至。

　　命运在他面前树起了屏帐，把他与外面的世界无情地隔开。即使有不少女孩仰慕他，那也只是作为一种偶像式的崇拜，根本不会给他亲近感。

　　袁苍穹：“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女孩：“为什么要谢我呢？——这么说你是决定……只把我当朋友吗？”

　　“啊？噢……”苍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这时，女孩已经克制不住悲伤，豆大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看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少女的眼眶中流出，苍穹就如同看到罕见的宝物一样，他不顾是否唐突，伸出手去抚向流过女孩脸颊的眼泪，让那颗泪流到自己的食指上，然后把手放在眼前观察。

　　这小小的一滴泪，据说是包含着人类至真的情感，只有情感强烈到让人再也无法承受时，眼泪才会带着情感的寄托，从眼睛里流出来，以此证明情感的真实和强烈。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眼泪呢？

　　苍穹从未体验过流泪。

　　如果他也有襁褓之时，也许他也曾嘤嘤而泣过，但他是没有五岁以前的记忆的。

　　他被唤醒后就再没有哭过，小的时候，即使遇到再大的疼痛，他也只是一皱眉硬捱过去，至于伤心，也同其他情感体验，根本无从发泄，除非压抑得极为不堪时，这种悲伤才会出于本能地被扭曲成愤怒。

　　伤心之处，不见流泪，只闻雷怒，谁也不会相信，一个乖戾的孩子其实想要表达的是唯有眼泪才能诠释的无奈。

　　“透明的，好凉。”他低声说道。

　　“什么？”江铃还在因为他抚摸了自己的脸颊而心跳未定。

　　“眼睛会疼吗？——流泪的时候？”

　　“啊？哦，不疼，但是心里很疼。——哎，好了好了，让你见笑了，我是个爱哭鬼。”

　　“流泪是因为心里已经承受不住那么多感情了，对吗？”

　　“哎呀，不要说那些难为情的话了，我会生气的！”

　　“噢。”苍穹暗想：难道流泪很难为情吗？但他没有再问。

　　“呵呵，你还真像块木头，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不过，别怪我说你，干吗总要那么冷酷呢？笑起来也好像不是真心的，他们总说你是发呆的白……”

　　江铃是个善良的女孩，她其实是想出于朋友的关心，提醒一下苍穹为人处事的态度，却一时忘记说话的尺度，她赶紧用手捂住了嘴，然后紧张地看着苍穹，探察她的口无遮拦是否造成了反向的效果。

　　苍穹却在心里暗笑，谁也不会从他的脸上读出他的心情的，更何况他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伤心或生气。

　　“天黑了，我送你回家吧，”苍穹故意结束关于自己的话题，“最近镇子里出现了猛兽。”

　　“啊，是呀，太可怕了，真希望警察马上抓到它！”

　　“就怕是个连警察也对付不了的家伙。”

　　“不会吧！我们镇里一直很安全的，从来没有……”

　　“别担心，我只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