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62、（2）

　　明明从福建回台不过是一衣带水，却偏要绕远的，从香港转机。
　　在香港经停换飞机，俐君是要人，被带到要人休息室喝咖啡。女招待当然认识她，一脸笑过来讲国语，讲得比法文还难懂。俐君只得直接和她们开白话，要了一杯拿铁。
　　上次那个阴魂不散的记者片刻就赶了过来。
　　“俐君小姐，大陆玩了一圈，有什么感受？”
　　俐君有准备，淡淡说了几句。——刚到大陆那几天的确被吓到，俐君知道自己在香港台湾日本和星马都正当红，到处都传唱她的歌曲；但万万想不到，在黑漆漆蓝麻麻的这么一大片红色热土上，那些年轻人们望她的眼神就好像望着一尊神像；但是又是客气的，除了眼神之外，众人和她讲话交际，都分外谨慎，说出来的话第一次听觉得新鲜有趣，听久了才发现千篇一律；俐君暗自揣测这样社会下人类压抑深重的痛苦，但一想到父亲和弟弟的泪眼，又觉得普天之下，何不如是。

　　但同记者说的，换了另一套：“大陆的风光秀丽，政府也有诚意做交流。”
　　香港记者似乎对这套好的回复并无不满，只是恭维，“像俐君小姐这样的华人之光，去到哪里都是蓬荜生辉的。”
　　俐君略松一口气。却听对方扔来一个炸雷，
　　“俐君小姐对日前李曼青在美国割脉的事情有何评论？”
　　张俐君只觉脑袋嗡嗡响。
　　惊讶的表情出卖她所思所想。
　　“呀，难道俐君小姐在大陆，消息不通，所以还不知道这个新闻？”记者来了兴趣，打蛇随棍上。
　　促不及防，张俐君如何套个好回答？只知道反问，“曼青怎么样？是否平安？”
　　记者用不知道什么情味的眼神看着俐君，然后把包里的杂志递给她。
　　俐君抓过来看封面，完全顾不及明日日报上会写“张俐君为李曼青失态失语”还是什么别的天杀的内容。

　　封面上是张医院外景，人影模糊，红圈圈出二楼某个窗口。
　　来不及翻开内页，空中小姐过来通知俐君登机。
　　俐君直接将杂志抱在手中不放，。
　　记者饶有兴味地目送了仓皇的俐君被半牵半拉带离的身影。

　　下了飞机，克然来接。
　　一钻入车里，俐君就哭起来。
　　克然抱着她的头，“是为了曼青的事情？”
　　俐君点点头。“曼青也好，我自己也罢，怎么都活得这么辛苦，不得自由？”
　　克然叹口气，“李曼青一割腕，全台湾男人女人的心都要碎了。你看好，《乱世红颜》这次拿定金马奖，冯小凤没戏唱了。”
　　俐君哭累了，摇摇头，“曼青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如果说张俐君是华人之光，有中国人处就有张俐君柔肠百结的歌声；而李曼青则是从一出道开始，就毋庸置疑人所皆知地成了华人第一美女。
　　李曼青的美，是那种一群女明星站在一起，所有人都一眼看到她的美；也是那种会叫人只要看到了她，就会移不开眼睛如痴如醉的美。影迷们爱她，她演的电影随随便便坐在房间里面喝茶聊天也能有豪华的票房；文化人也爱她，为她创造了了无数正面侧面无法无天的溢美词句；导演们也爱她，哪部电影只要李曼青点头，二话不说，摄影机一天二十四小时绕着她拍，把其他女演员视如敝履。
　　但李曼青的美，也是她的困局。
　　李曼青和张俐君同年，当下都是二十八岁。
　　从十七八岁到二十七八，都可算美人极盛的巅峰之时。但毕竟人慕少艾，二十八岁的李曼青还能美下去？还能美多少年？
　　悄然地，冯小凤、张惠君……一大票以青春杀人的后起之秀演了大导演的电影，报刊上不客气地拿李曼青作比较。这个说前辈美人迟暮，那个说后辈演技可畏。

　　这些威胁，都还算是小事。最最触霉头的，还数李曼青那狼藉不堪的恋爱故事。
　　有个文化人说，李曼青最美之处，就在于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张俐君听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把香港加台湾排得上前十的男明星列举一遍，竟没有一位不是李曼青的裙下之臣。通常的路数是，李曼青跟男甲亲密，男甲便回去跟自己的影后未婚妻分手，回来求婚。但李曼青已经转了兴趣，和男乙过从甚密；男乙为此而把自己貌美如花的女朋友甩掉，但是此时李曼青又和男丙合作电影擦出了火花；男丙就忙着和传媒澄清自己同绯闻过的香港小姐并无往来，此时李曼青已经回头，重新投入男甲的怀抱；此时刚以为可以同男甲复合的影后自然又遭冷遇……

　　张俐君最初也是在这样的链条中和李曼青成了好朋友。
　　香港的某个影坛大哥，追了张俐君一年多。张俐君带李曼青一起和大哥吃了个饭，大哥竟春心大动，从此转移目标。李曼青自然看不上此人，此人直郁闷得杀来台湾，将男甲乙丙的某一任弃妇娶回香港示威，方才善罢甘休。
　　张俐君并不似那些影后或者香港小姐般恨上了李曼青；反而因为某些缘故，同李曼青愈来愈要好，成了影歌圈内著名的闺中密友。

　　李曼青愈玩愈烈，终于在去岁惹了大忌。
　　新近和她传出绯闻的某男，也是一位英俊儒雅的电影明星，但却是有妇之夫。妻子是清白人家，知识女性，温良独立，向素深受影迷和传媒好评。
　　俐君有时肖想，或许再过上十年二十年，这样的事情，便也司空见惯了吧？
　　但在如今的影歌圈内，道德不堪，却是一条可以杀人的罪名。勾引有妇之夫的严重程度，不是圈内男女明星之间的分分合合可以比拟。一时间舆论哗然，沸反盈天，外加之前被李曼青甩来甩去的众多圈内男星女星，一应落井下石；连同了正主，亦出面表示，站在自己爱妻一边，绝不对李曼青的热情有所回应。

　　千夫所指之下，李曼青为躲避舆论，躲去了美国。
　　而俐君也已经从报刊上读到，台府想要请她回来参与今年的金马奖颁礼；李曼青本来不愿。但某部以封杀相威胁，才致使伊人自割手腕，险些酿成悲剧。

　　李曼青的作风暂且不论；但张俐君联想起自己及家人，也一样被人所迫，不得不屈服于威慑部门；一时之间，怎不珠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