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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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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的池希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父亲是第一次称池希阳为“臭小子”,不由分说地在床边用力摇着他。
白色的视野受到无数次的撞击,一瞬间,池希阳以为降了石子雨。
池益财拍着池希阳的脸,“起床!”
“吵死了!”
池希阳嘟囔着翻了个身,看向床边的闹钟:6点10分。
梦中被叫醒的滋味真不好受,池希阳怒火上涌,他用枕头捂住耳朵,并不打算理会父亲。
池益财等不到儿子的回音,也烦躁起来,“池希阳,你给我起床!听到没有!”
雨点般的拳头不断落在他的脸上,脸颊火辣辣地一阵疼。
他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把枕头扔在父亲身上,大声吼,“你到底要干嘛!”
池益财看到儿子居然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他的声调也抬高起来,隐约带着愤怒,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子。
“这个小子还不给我起来练琴!今天是周一,白天要上课,晚上要补课。这个时候你不利用起来好好练琴,那你工作日的时间你不是都荒废了?”
“我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还让不让人活了?”
池希阳每天写作业写到半夜,早上起来还要练钢琴才能吃早餐。
池益财看着头发睡得一团乱的儿子,怒气更甚,“就知道睡觉,一点自控力都没有,就你这样,什么时候时候才能成功!”
池希阳冷笑一声,对着父亲翻个白眼,“没人想成功,爸,您要想当歌手,您倒是自己练去啊。自己一把年纪没什么本事,就知道虐待自己的儿子……”
池希阳的话还没说完,父亲的巴掌就重重落下,他一下子失去平衡,撞到门框上去。
还没完全从睡意中醒过来的池希阳,挨了这突如其来的打,一时有些晕眩,眼冒金星。
“你敢用这种语气对你爸说话,我今天非得狠狠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礼仪伦常!”
池益财随手操起架子上的棒球棍,发狠地打着池希阳。
池希阳反应不及,硬生生挨了两棍,身上顿时肿起两道血印。
王婉宁在门外看到丈夫殴打儿子,痛得心如刀割,但面对盛怒之下的丈夫,她不敢上前劝阻,只能带着哭腔劝和。
“别打了!别打了!儿子今天还要上学的!”
池希阳怒火上涌,眼睛烧得通红。他虽然叛逆,但还是有些畏惧凶狠的父亲。在乱棍之下,他不敢还手,也无力还手,他只能躲闪着。
缠斗间,池希阳从房间躲到了客厅,池益财拿着棒球棍追打着。
情急之下,池希阳从桌边拿起一个花瓶,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瓷片碎裂的声音尖锐,让池益财一怔,停下了手上的棒打。
池希阳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他的怒火爆发出来,发狠地砸着家里的摆设和椅子。
“行,你让我练琴,那我就练给你看!你看啊!这样练行不行!”
池希阳把茶杯摔向钢琴,琴盖被砸得一声闷响。
池益财一下子火冒三丈,他指着儿子大声吼出来,“你给我住手!”
池希阳抓上自己的书包,重重地摔上门,离开了家。
他心里很难受,鼻尖很酸,父亲从来没有冷静对话的时候,动辄打骂。
他坐在车里,此时因为极度悲伤让他不停啜泣着。
老天也配合他的情绪,竟然下起了雨。
池希阳从小就学钢琴,他今天去考级,考乐理知识,可是没考过。
司机叔叔去接他,看他心情不好,安慰他,“我第一次考交规的时候,也没过,开了这么多年车,居然没过,于是我重新认真学习就过了,你还这么小,难道你想让你人生的第一次放弃来得这么早吗?”
池希阳经过司机叔叔的开导,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池益财一到家,他还来不及拖鞋便发作,“池希阳,电视关了。”
写完作业,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池希阳转过头来,“什么事?”
“考试而已,重要的是放松一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考得不好也无所谓。”
说着说着,池益财暴跳着抬高了嗓门儿。
“只要顶得住鸡毛掸子和衣架轮流打就好。”
池希阳吓得浑身发抖。
“从今以后你都不要弹了。”
池希阳突然开始掉眼泪,走到钢琴前面给钢琴鞠了一躬。
“你陪了我这么长时间,但是我爸说以后不让我弹了,我对不起你。”
池益财瞬间就明白了,池希阳是喜欢弹钢琴的,但是又管不住自己想玩的心。
于是柔声道,“你想弹就弹,不想弹就算了。”
池希阳宣布,“今晚不和池益财说话。”
池希阳强忍着泪水离开了家,低着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不想回家,去面对严厉高傲的父亲和懦弱没主见的母亲。
当务之急是找水喝,他现在只想拿着碳酸饮料喝个痛快,干燥的风一吹,嘴唇火烧火燎的,嗓子眼好像早已经糊住了一样。他打算找商店,随便买点什么喝。
他摸了摸自己的书包,发现父亲为了管住自己的课余生活,早就没收了自己的钱包。
他低着头慢慢地走着,心烦意乱地踢着脚下的石头。
池希阳在街上转悠了一个晚上,能长时间舒服待着的百货商店、书店,一过晚上十点就都关门了。
他在车站区域靠着墙壁坐下来,马上就有保安员过来问话。
“这个时间你在干什么?是初中生吗?”
“我……”
“等等,你等一下!”
身后传来怒吼声,他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拼命往人多的地方跑。
每次撞到人,都会飞来一声骂,“赶着去投胎啊!”
他从肯德基餐厅旁边冲过去,几乎本能地跑向路灯少的地方。
渐渐地,人声远去了。
他在一家茶餐厅的门口坐下来,人走累了,腿也麻了,无奈肚子也饿了。
当啷!听见空罐子轻轻滚动的声音后,蹲着的他抬起头。
昏暗之中,一对绿色的圆眼睛在闪烁,是一只毛发寒颤的干瘦小猫。
这是一栋老居民楼,离大马路稍远,并排着好几家熄灯的餐馆。
“猫,过来。”
他小声说,听到它回应了一声沙哑的猫叫。
他从书包掏出一盒巧克力,那是喜欢他女孩送的,他剥开糖纸递给小猫。
小猫用鼻尖来拱,确认气味,然后嘎吱嘎吱地吃起来。
这是一只漆黑的猫,只有鼻子周围和脚尖是白的。他看着小猫,把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
此时池希阳已经在乞丐窝呆了三天。
想必爸爸早已动员了一切人力和资源,可是目前为止,他们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池希阳暗暗自喜。
就让池益财后悔和揪心去吧,饿死也不回家!
一阵夜风吹过,身边那群流浪汉的身上传来一股难闻的臭气。这气味实在难以忍受,像是热带森林里散发着的腐臭,又带着一点甜丝丝气息的花卉似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啊啊,好讨厌这个味道……”
生在富豪家,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长大的池希阳,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
“好想回家。啊,肚子好饿……”
想起自己的裤子口袋里还有剩余的巧克力,黄色的盒子里本来装着满满当当的巧克力,但是离家出走这些天里,每当觉得饿的时候,他就会掏出一颗来吃,虽然吃得很省,但现在也只剩下一颗了。
如果是以前,池希阳才不会把区区一颗巧克力放在眼里,但现在他却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吃。他咕嘟咽了一口唾沫,最终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颗一定要留到最后才行,除非是真的快要饿死了,否则绝不能动它。
——
麦莉非常心疼妈妈仅有的那点积蓄,看着电灯坏了而漆黑的家里,她颇为浪漫地点起了蜡烛写作业。
这时,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她有种不安的预感,于是连忙拿起了听筒。
“麦莉……”
不像池希阳平时的声音,换做是平时的他,应该会说个冷笑话当开场白。
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有些嘶哑,又好像很沉重,几乎听不清他讲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非常紧张。
“叔叔!你去哪里了?知道我们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大家现在都非常担心你……”
电话里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啊……好痛苦……我要死了,快……快来……”
情况相当严重,池希阳一定是处于困境之中。
“你在哪里?你有危险吗?发生了什么事?你没事吧?”
不过这么问也无济于事。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到后来几乎听不见了,反而是背后汽车的声音。
“我目前的情况……不方便详细说明……”
“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我们家附近的大望公园。”
“知道了。”
“你来的时候,给我带……面包和牛奶。”
“面包?牛奶?你要这些干嘛?”
“面包和牛奶……当然是要吃啦!不然还要你来干嘛?”
池希阳这副德性,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反问我。
“你受伤了吗?”
“没有……”
“好好好,我马上来,你在那里等我。”
她放下听筒,飞奔出家门,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牛奶和面包。
池希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他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境地?
现在他还能说出气人的话,说明情况还不是很危急。
不过池希阳这个人,就算是火烧到屁股也是悠哉游哉的。
不久,麦莉就到了一块刻有“大望公园”字迹的大石头前。
她在公园里转了许久,连只狗都没有遇到。
“叔叔……”
她四处张望,终于发现前面的长凳上躺着一个流浪少年,旁边有只流浪猫不停地对他摇着尾巴。
应该不是叔叔,所以她就径直走了过去。
小女孩身上穿着套黄色加绒睡衣,头戴着一朵小花黄,踩着粉色的麦兜猪保暖拖鞋。
可她刚要经过,那流浪少年却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麦莉”。
居然真的是池希阳!他看起来极度疲劳,麦莉连忙上前将他扶正。
麦莉坐在长凳上仔细看池希阳的脸,被他现在的样子给吓坏了。
才三天没见,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只见他的双颊浮肿,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两只眼睛都累得发红,脸色像病恹恹的月亮一样苍白,就好像患了重病的少年。
“面包呢?”
饿到两眼昏花的池希阳,第一句就是要吃的。
“唉,当人真累,可以不用吃饭那该多好啊……”
他打开纸袋,拿出面包开始狼吞虎咽。
看着他就像逃难少年似地猛啃面包,麦莉突然好心疼,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你这是几天没吃东西了?”
“嗯,从前天开始。”
“你这是怎么回事?”
池希阳眨了眨眼,非常得意地说,“我和爸爸吵架离家出走,在乞丐窝呆了三天,愣是没让我爸找着。”
正当他们从公园出来欲要转身前往回家的方向走时,突然有个身影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先是一怔,而后抬起头来。
认出对方的池希阳瞬间被惊得目瞪口呆,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拦在他们身前那人咧嘴一笑,“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原来是江海市首富的孙子啊,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呢,你的命对我来说很值钱哦。”
方强笑眼弯弯地朝惊慌失措的池希阳走进一步,手里拿着一块毛巾。
预感不妙的池希阳为了躲避方强,正欲转过身去,却被行动迅速的方强一把抓住,继而感觉一阵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