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成为天下第一》饮北风

2、逃 凌云一上车

　　凌云一上车就吸引了其他乘客的注意。她一个十来岁的丫头，背着个大包裹，身边没有大人陪伴。坐在凌云对面的是一家三口，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窝在阿妈的怀里。坐在凌云身边的是一个眯着眼、面色阴沉的老人。
　　女人问凌云：“你的父母呢，怎么一个人出门？”
　　“不是一个人啦，车夫会关照我的。”凌云不在意地说。
　　“你要去哪？”
　　凌云也不知道，算命的让她上车就行，车夫会把她送到该去的地方。算命的这么说了，她就照做。
　　“我也不知道，要问车夫，”凌云掀开帘子，问，“车夫，算命的让你把我送到哪里？”
　　“黑风涧。”车夫说。
　　夫妻俩都露出惊奇的表情。黑风涧离万集县有百里远，一个女娃去这么远的地方做甚，莫不是被家人卖了？
　　女人立刻露出同情的表情，决定要尽力照顾这个可怜的女娃。她笑得这么开心，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了。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小男孩开始喊饿。女人拿出自己烙的葱花饼，想分给凌云。凌云出发前吃得太饱，现在还是撑的。她本来不想吃的，可是烙饼看起来金灿灿的，闻起来也香喷喷的，勾得她流口水。
　　“谢谢大娘。”
　　小男孩不乐意了。这是他的饼，阿妈怎么能给别人。
　　小男孩抢过干粮袋，护在怀里不肯松手：“这是我的，我不要给别人！”
　　女人被儿子弄得尴尬：“宝儿，这么多你又吃不完，分一块给姐姐吧。”
　　“不要！”
　　凌云对宝儿说：“我拿糖和你换好不好？”
　　烙饼好吃，糖更好吃。同样是个馋虫的宝儿立刻答应了，把整个干粮袋递给凌云，还说：“姐姐你随便拿。”完全忽视也要吃饭的父母了。
　　凌云的糖是算命的买给她的松子糖。宝儿没吃过这么又香又甜的糖，囫囵吃完了一块，眼巴巴看着凌云；“姐姐，我们再换一次好不好？”
　　凌云摸摸他的嫩脸蛋：“我已经吃饱了，不和你换了。”
　　看见宝儿失望的表情，她又说：“我不和你换，我送给你。”
　　“好耶！”宝儿立刻开心了。
　　第一次出远门，凌云异常兴奋，时不时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等到下午，她的兴奋劲过去了，无所事事坐在车里，和宝儿抛石子。
　　宝儿手笨，总是接不到石子，玩了几次就没兴趣了。凌云只好自己玩。
　　晚上他们歇在路边一座荒庙里。
　　车夫把行李卸下来后就去喂马。男人帮忙生了火。
　　老人面色阴沉，一路上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和他搭话。凌云坐在他身边，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结果老人其实是个热心肠的，他特意煮了茶，分给正在啃干粮的众人。
　　他笑眯眯地说：“喝茶解乏，喝点热茶吧。”
　　女人赶紧接了，连声道谢：“还是你细致，我们第一次出门，都不知道备点茶。”
　　凌云也接了，但她嫌茶烫，想放凉再喝，结果忘记了。
　　歇息时，凌云和宝儿睡在他的父母中间，两人合盖一张毯子。
　　宝儿睡不着，缠着凌云给她讲故事。凌云讲了她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江湖故事。说完了，她老成地叹一句：“江湖真好啊，对不对，宝儿？”转头一看，宝儿早就睡熟了。
　　凌云牢记算命的说的话，今晚不打算睡觉。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特意把冰玉拿出来，困了就冰一冰自己。
　　月上树梢，除了凌云，所有人都睡熟了。小男孩的呼吸平稳地喷在凌云颈窝里，弄得她痒痒的。暖烘烘的被窝让她睡意渐深，连冰玉也不能让她保持清醒了。她只好偷偷从被窝里钻出来，打算在门口看看月亮。
　　结果有人先她一步站起来。
　　是老人。
　　他佝偻着背，像一个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飘出庙门。
　　凌云被他吓到了，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自觉不是好事，所以偷偷跟在他后面。
　　老人钻进路边的树丛里，走了一段路，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见到等自己消息的男人。
　　“怎么样？”那人问。
　　“都妥当了。我给他们下了药，他们现在睡得正香呢。”老人说。
　　“好。”那人说着，抽出一把刀。刀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躲在石头后听他们说话的凌云血都凉了。她立刻朝荒庙跑去，想通知其他人。
　　跑回庙里后，凌云立刻去叫女人。
　　“大娘，大娘，快醒醒啊，有人要来杀我们了！”凌云压低声音喊女人，拼命摇晃她，扯她的头发，抠她的眼睛。可是女人丝毫没有反应。
　　凌云又去推男人，男人也醒不来。
　　庙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凌云吓得屏住了呼吸，她一时无策，只好躲在佛像后。
　　男人提着刀进来，根据老人的指示，先找到车夫，一刀插在他的胸口，结束了他的姓命，又各给了女人和男人一刀。
　　凌云浑身颤抖，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泄露一丝声响，眼泪疯狂地涌出来。
　　男人用刀挑开宝儿盖着的毯子。
　　老人叫了一声：“女孩不见了！”
　　“没道理啊，我给他们都下了药的，”老人又惊又怕，“她见过我的脸了，我们必须找到她。”两人立刻在庙里搜寻起来。
　　凌云吓得不会动了。
　　老人逐渐向凌云逼近，危急时刻，马高声嘶鸣起来，把两人吓了一跳，都跑到门外探查情况。
　　凌云趁机翻出窗去。她一刻也不敢停留，在林间疯狂地跑了起来。
　　凌云跑到喉咙干涩，肺部疼痛，大腿酸软也不敢停，实在跑不动了也要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直到她觉得两人绝对追不上她，她才停下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调匀呼吸后，凌云颤巍巍地站起来。她想回到路上。可是她走来走去，林子反而越来越茂密。
　　密生的树把月光分割，只有细碎的光点落在地上。凌云被黑暗笼罩着，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响动，远处传来被捕食的动物的悲鸣。
　　凌云又累又怕，不敢往下走了，找了一棵树爬上去。
　　目睹的惨案在凌云脑中一遍遍闪现。好心的大娘是死了，马夫也死了，男人也死了，宝儿不知道怎样了。
　　凌云很累，很想闭上眼睛睡一觉，也许睡醒了她就会发现这只是一个噩梦。
　　但她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