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幸福》落凡间

4、所谓小市民的烦恼 转眼，时间

　　转眼，时间已进入炎热的六月，屋外正是一片骄阳似火，晒得路人头晕脑胀，楚不凡站在绿馨孤儿院的大门口，一言不发的望着面前这个住了整整十年的地方
　　犹记得十年以前，刚遭遇家庭变故的自己被强行带到这里，那时的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转眼，他终于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关了自己十年的牢笼！！！
　　十年前，刚遭遇父母双亡变故的楚不凡，几乎成了一个得了自闭症的问题儿童，周围的亲戚竟是没有一个肯收留他，理所当然的，这里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那时，秋风萧瑟，寒冬将近，一切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楚不凡还记得当时的自己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衣，一只小手努力拉高放在舅舅粗厚的大手里，跟着他走进了绿馨的大门
　　如果说开始的他心里还存了一些好奇和希冀，那么这些在听到舅舅那一番让院长好好看住自己，别让自己逃跑的话以后，终于通通化作了泡影
　　当时的他还不明白，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为何却被当做洪水猛兽一般，让所有亲戚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还需要特别找人来看住自己？？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终于明白。。。。。。。。
　　最后再看了一眼绿馨孤儿院那高高的围墙，不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淡淡的一瞥过后，终于拖着行李，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有朋友，没有送别，他甚至没有和相处了十年的院长他们道一声再见
　　认识楚不凡的人都说他趋炎附势，没心没肺，危险来时他总是跑得最快，一旦谁愿意给好处了，他总是第一个毫不客气的收下，难怪在孤儿院从七岁呆到十七岁，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收养他。对这种评价，楚不凡从来也不反驳，只柔顺的听，柔顺的笑
　　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走出孤儿院后的生活，那是令楚不凡无限向往的自由自在，再也没有院长严格的教育、体罚、门禁和一堆奇奇怪怪的知识，再也没有无助、孤独、痛苦，或许他还是要继续忍受许许多多的无奈，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出去，那一切都是令他充满了向往，连曾经以为再也不会灿烂的阳光，也在今天看来格外的明媚起来
　　从楚不凡十岁开始，他已经学会自己去赚取所有的生活费，所以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因为少了孤儿院的帮助而饿死街头，就像今天少了孤儿院那间简陋的房间，他也照样不会露宿街头一样
　　楚不凡从小成绩优异，他可以一边毫不费力的靠着学校的奖学金读书，一边以各种令一般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方式赚钱养活自己
　　开始时，由于年龄太小，他只能装着帮自家父母看地摊的样子，带着自己做的手工艺品游走在大街小巷，收入微薄就算了，还经常要躲着城管和附近的混混，常常累到筋疲力尽，但他向来会在孤儿院的门禁时间到达以前回去，不是他害怕在外面过夜，实在是他怕极了院长那套体罚酷刑
　　等不凡的年龄渐渐长大，他逐渐学会了上网赚钱，倒买倒卖游戏装备，看准时机收购再出手，常常不费几分力便能赚上一笔零用钱，幸运的是，不凡从来不会对游戏本身上瘾
　　再长大一些，不凡又学会了以自己柔弱的皮相博取同情，引得学校附近开店的大叔大婶们纷纷请他到店里帮衬着做生意，旁人只当是他们自家的孩子在店里帮忙，倒也从没人说起过请童工之类的问题，也因为不凡做事向来勤快细心，常常能额外从这些人手里拿到一些零用钱之类，这些多余的钱他从来也不用，只小心的存了起来
　　直到现在，不凡的小金库虽不算丰裕，倒也足够他在外头熬上一段时间，不至于风餐露宿
　　现在的楚不凡只有一份简单的工作——帮学校后门口饭铺里的大叔做打扫和清理的杂活
　　刚走出孤儿院的不凡决定先去小饭铺把今天的工作做完，然后再回他的临时住处
　　小饭铺的大叔姓李，不凡一贯都叫他李叔
　　李叔今年四十多岁，独身，离过婚，据他自己说他有个和不凡差不多大的孩子，但前两年生病死了，故此他对不凡格外的好，每月的工资总会多塞个几十一百的给不凡，那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里满满都是慈祥的笑意，每每看得不凡浑身都暖洋洋的
　　但是，李叔有个十分要人命的爱好，那便是——赌博
　　据说李叔的前妻就是为的这件事离开李叔的，李家早期也算是小康上游，却因为李叔一场豪赌输了大半，原本的小洋房变成了二手房，一百平的小饭店成了50平的小饭铺，李夫人一气之下丢下丈夫孩子一走了之，至今渺无音讯。李叔一个人撑着饭铺把儿子养到了十六岁，期间再不敢去豪赌，只偶尔手痒的时候稍稍玩儿上一两把。
　　眼看着小李越长越大，李叔原想着好日子总算快要来了，谁知这时候小李突然开始生病，并且还是场大病，吓得李叔赶忙拿出所有的积蓄直往医院里猛砸，到最后，小李的医疗费和父子两人的生活费，拖得李叔不得不开始砸锅卖铁，一边偷偷抹眼泪，一边拼命求医生给自家孩子治病，岂知。。。。。直到最后，小李还是因为李叔无力支付过于庞大的医疗费用，最终放弃治疗，离开了人世。。。。。。。。。。。。
　　所幸小李走后，李叔后来借到了钱，重新开起了小饭铺，但失去儿子的打击让他终日都是闷闷不乐，直到楚不凡考入这里的学校，李叔一见不凡那柔弱又有些可怜的样子，一下子便想起了自己才离世不久的儿子，于是二话不说就把不凡请回店里当起了杂工，并且把饭铺近三分之一的收入全当成工资发给了不凡，余下的，除去生活费和还债，全成了李叔的赌资
　　李叔的小饭铺虽小，但好在地理位置不错，学校每天都会有学生三五成群结伴跑来这小饭铺吃饭，虽然那所学校算不上什么贵族学校，但好歹也属于私立学校中小有名气一列的，多数学生的口袋里都带着不少零用钱，这样一来，李叔的生意还算挺红火，李叔每每会在中午那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楚不凡既然都收了人不少工资，自然那段时间就少不了要到店里帮忙
　　楚不凡现在就读的这所学校规模大，人又多，所以大部分到小饭铺吃饭的学生都不认得不凡，偶尔碰上几个脸熟的，也都只装作不认识。不管不凡是不是真的优秀，要让那些家里都小有资产的学生们说自己和一个饭铺里打杂的人认识，还是不免让他们觉得丢了面子
　　加上工作时的不凡总是戴着一顶鸭舌帽，一副厚厚的无度数边框眼镜，一身肥大的灰色T恤，还围着一件超长的绿色格子围兜，那样子也实在让人无法将他与学校里成绩优异又常常不见踪影的优等生楚不凡联系到一起，
　　但！！凡事总有特例，大部分人认不出来，不代表就真的没人认出来，认出他来的人大部分装作不认识他，不代表所有人都装作不认识他，比如现在面前这一位，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特例
　　楚不凡前脚才刚踏进小饭铺的店门，后头就紧跟着传来一声软腻却尖酸夸张的抱怨“诶呀~~~~~咸死了！！！”接着又传来“啪”一声筷子拍打桌面的声音，楚不凡知道，麻烦的人物今天又来了。。。。。。。。“楚不凡！！你们这家店是怎么回事啊！！现在的盐不要钱还是怎么地，想咸死我啊！？”显然，那原本甜腻的女声有意抬高了音量，引来了周围一片瞩目
　　楚不凡放下手里的随身旅行袋，三两步走到那道声音的来源处，微微低下头道“真抱歉吴小姐，要么我给您换一份，可好？”不凡脸上柔顺的笑容不卑不亢，却又恰到好处，这点让一旁其他客人暗自欣赏起他来
　　那坐在椅子上的女生望着楚不凡的笑脸，明显愣了愣，随即立刻更为生气的吼道“做的这么难吃你还让我继续吃！？难不成是要我帮你家店里试吃成品来了？”
　　这一生吼，弄得周围部分客人开始疑惑，随后低头再尝了尝自己盘中的食物，皱眉暗忖：虽然称不上特别美味，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啊？
　　眼见有人脸上露出疑惑，店内在座一些知情人士立刻开始小声八卦起来
　　“喂，看你这表情，该不会你不知道她是谁么？”
　　“谁啊？”
　　“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吴瑶呀~~~~”
　　“诶？？就是那个吴瑶！？难怪这么漂亮~~~~~她为什么找这家店麻烦？”
　　“嘘~~~~~~你小声点！我告诉你啊，她不是找这家店麻烦，是找那个人麻烦~~~~~”
　　“啊？？为什么？？”
　　“诶呀笨！你就没瞧出来，那是我们学校拿了两年全校第一的学生会副会长楚不凡呀！”
　　“楚不凡！！他？？？怎么会。。。。刚才听吴瑶这么叫他，我还以为是重名呢~~”抬起头悄悄打量不凡一眼“他这个样子，和穿校服的时候实在差太多了啊~~~~~”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楚不凡其实是个穷鬼，他这两年的学费啊都是靠的学校的奖学金来支付的~~~~”
　　“那和吴瑶有什么关系？难道吴瑶也想要奖学金！？”不是吧~~~~吴瑶可是富家女出生。。。。。
　　“说你笨你还真这么笨！你忘啦，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是谁？”
　　“额。。。。。。你是说。。。。吴瑶是因为凌子轩。。。。。”
　　“对啦！因为我们学校那些老古董订了个破规矩，只能成绩最好的两个人来任学生会的会长和副会长的职务，楚不凡转学来以前一直都是吴瑶和凌子轩，楚不凡一来，吴瑶立刻就被挤出了前二的位置，何况这么久以来，楚不凡和凌子轩两个一直都是并列第一，吴瑶怎么挤也挤不进去，她能不急么~~~~~”
　　“哈！听说吴瑶一直都暗恋凌子轩~~~~”
　　“什么暗恋啊~~人家倒追凌子轩的事情学校谁不知道~~~”
　　“其实这样也好呀~~~~吴瑶追不到凌子轩，我们才有机会不是~~”
　　“你啊~~你敢追吴瑶么，我看她那火爆的脾气，追到了你还不得把她当大佛供着，比起她，还我还是比较喜欢。。。。。。。。。。。”
　　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不凡在心底无奈的苦笑，但面上柔顺的笑容却丝毫不变“既然吴小姐不满意本店的食物，那这一餐饭，本店就不收您的费用了，请吴小姐走好”微微点了点头，楚不凡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什么！？你这是赶我走么？我在你这里浪费了这么久时间，你现在让我没吃饱就回去！？你按的什么心，是想让我饿晕了没办法好好上课么你！？”
　　这时候，店内的骚动总算把原本在后面厨房里烧菜的李叔引了出来，他一见是吴瑶，两道粗狂的眉立刻拧到了一块儿，原想说些什么，却被楚不凡抬抬手阻止了
　　“那吴小姐的意思是？”不知道她今天又想干什么
　　“陪我一餐饭，其余免谈”
　　李叔一听，赶紧搓搓手道“那好！我这就去给你做！”
　　“不要你做！”吴瑶厉声一喝，转头望向楚不凡“要他给我做！”说完，唇边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想想便知，她定是打算到时饭菜上来了，再好好批判耻笑不凡的厨艺一番
　　李叔差点没当场跳起来，却见楚不凡温和的点了点头，竟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下来，随即转身朝厨房走去了，李叔跺跺脚，转身悄悄狠瞪了眼吴瑶，赶忙也朝着厨房跑去了
　　这时候周围的议论声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还有几个好事的，竟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拉校内的狐朋狗友一块来这儿凑热闹
　　吴瑶见他们这么做倒也不生气，反倒希望他们多拉些人来，好让楚不凡待会儿更加丢脸
　　小小一家饭铺，转眼便座无虚席，店门口还在不断有人朝这里聚集过来，那热闹非凡的拥挤，就快赶上超市搞大减价那时候的景象了
　　一分钟后，李叔由厨房走出来，一见自家店里忽然多出那么多人，险些没把下巴掉地上，半天才想起到楼上把店里多余的凳子全搬出来，一桌一桌添位子，并开始帮新到那些人点菜，但这些人明显都是吃饱了专程看热闹来的，大部分都没要什么吃的，只要了几杯饮料了事，李叔虽心里气愤，面上到底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无奈的再次跺跺脚，转身又跑厨房去了
　　片刻不到，厨房里慢悠悠飘出一阵诱人的香味，坐在店里的学生们不由悄悄咽了口口水，一双双眼睛全都好奇的朝厨房的方向望去
　　只见楚不凡单手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饭，一盘菜，一碗汤，简简单单，却透着分外诱人的香气，他端着托盘的动作翁翁当当，自然而优雅，只几步的距离，却让在座很多人看傻了眼，待到他将手上的东西缓缓放到吴瑶面前，众人才终于回过神
　　楚不凡的托盘才刚放下，吴瑶的抱怨马上响起“我又没说我要吃这个菜，你都不问我的吗！？”
　　“奥~~我想吴小姐大概忘了，您的要求是陪您一餐饭，至于这个饭到底是什么饭，您可没有要求”
　　“。。。。。。算了！总之，要是这个菜不好吃！你就得给我重做！”
　　“没问题！”再次微微点了点头，不凡脸上只淡淡漾出一个柔顺的笑容
　　吴瑶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拿起一旁的筷子，李叔焦急的看着，满头全是汗水，不凡体贴的递了一块毛巾给李叔擦擦汗
　　桌上简单一道炒菜，一碗汤，却是香气四溢，莫名引人食指大动，周围一些学生再次偷偷吞咽起口水，不凡见吴瑶只慢慢的吃，似乎没有立刻发作的意思，他温和一笑，轻轻对着店里其他客人道“这道菜乃是本店的招牌菜肴，还有其他客人想尝尝么？”话音刚落，立即引来一片回应，情况似乎有些失控起来，李叔傻愣愣的看着，不凡却只淡笑着转身，继续炒菜去了
　　说是招牌菜，李叔端出来的菜肴却是花样百出，每一盘皆是色香味俱全，众人睁大眼盯着那些看似简单实则精致的菜肴，只想每一盘都拿来一尝其中滋味，却不好意思一人独占，最后，有人提出干脆把桌子并一并，把菜都放一块儿，这样每个人都能尝尝这些菜的味道了
　　主意一出立刻引来一片赞同之声，众人三两下将桌子并排放到一起，连吴瑶都按捺不住跟着大家一起把自己的菜放到桌上，一道道开始品尝起其余菜肴
　　待到最后，所有到场的都开始一个劲往嘴里塞东西，早把来小饭铺的本来目的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到李叔一脸无奈的告诉大家：由于小饭铺食材不足，今天的营业到此结束，大家下次请早，众人才在一片不满的叹息声中纷纷结账离开
　　最后一个走的，自然是吴瑶吴大小姐
　　李叔见吴瑶还坐在小饭铺里不走，赶忙跑上去道“今天这顿饭就不收你钱了，你。。。。。”
　　“李叔！后面厨房里很乱，麻烦您去收拾一下好么？”一见李叔这架势就知道他想赶人走，不凡可不想再挑起这位大小姐什么奇怪的脾气，光打发她一次就够累人了
　　李叔犹豫再三，见不凡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只好听话的往厨房去了
　　李叔一走，吴瑶立刻板起一张脸，沉默半响才问道“那些菜真是你做的？”
　　楚不凡好脾气的微微一笑，轻点头应了声“是”
　　“你。。。。。。为什么那么好吃？”
　　一听吴瑶如此直白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不凡有些惊讶，随即绽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呵呵。。。因为现在是夏天，你们总去吃一些油腻的食物，要么就是冰品，其实那些东西一点也不易于健康，我不过是作了一些比较清淡的食物罢了”当然里面也加了些不凡独创的，让人比较容易下咽的调味品
　　吴瑶还想说什么，店门口却忽然出现一人，打断她的发言“楚不凡”
　　吴瑶和不凡同时回头，门口站的人竟是学生会会长，吴瑶的心上人凌子轩，两人同时发出疑问“凌会长，你怎么来了？”
　　凌子轩淡淡瞥了眼店内的一片狼籍，随后将目光转向不凡“楚不凡，校长找你有事，跟我来”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吴瑶眼见自己的心上人这样忽略自己，不甘心的咬紧下唇，顿了顿，“腾”一声站起身，朝着凌子轩的背影追去了
　　楚不凡没有立刻跟上去，只转身和厨房里忙碌的李叔打了声招呼，再出来便看见一脸不满的凌子轩和吴瑶等在门口，他朝两人抱歉的笑了笑，这才终于跟着两人向学校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