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玉于怀》Cary

13、第 13 章

　　宁晚玉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未大亮。

　　这个晚上她睡得出奇的好，夜间的咳嗽只有少许几次，和以前连绵不绝，还未入睡多久便会被咳醒形成了些对比。因为睡眠质量好，她醒得也就比平日间早了些，而且还并没有睡眠不足的困乏感。

　　其实到了半夜，汤婆子已经有些冷了，但她周身还是暖烘烘的，也不知是陆淮给她的那块暖玉的功劳还是因着不大的空间内躺了两个人。
　　但不管是为何，宁晚玉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鼻尖不自觉埋到了被子下，想多贪眠些，等到侍女准备好洗漱的东西之后，她再起来。
　　可她听着房外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明明是已经忙碌起来了，但却都在门外等着，并没有人进来。

　　她后知后觉，睡在自己身边的人该不会也没起吧？
　　实在也不怪她不太敏感，她爹爹每逢上朝的日子，鸡打鸣的时候，已经在去皇宫的路上了。

　　便是不上朝，普通人家也有许多规矩，男子是不被允许贪眠的。但她此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陆淮做事其实并不受许多约束。
　　他既没起，便不会让侍女进来伺候他洗漱，那些下人便只能在外面候着。

　　她睁开了眼，一时间吓了一跳。
　　陆淮的面庞只离她咫尺，呼出的气息甚至吹到了她发间，带着一缕发丝微微起伏着。

　　宁晚玉连忙往里面了些。
　　这时她才发现，明明她晚间睡觉应该是十分规矩的，此时却往陆淮那边过去了不少。

　　本以为是陆淮往她这边来，却没想到是她越界了。
　　这让宁晚玉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下。

　　挪开了些距离，她这才好好打量起了陆淮。

　　他紧闭着眼，可能是做了些不让人开心的梦，因此眉头紧皱着。
　　这让他显得有些凶，但不得不说，确实如她的两位侍女所言，是比见过的其他公子哥都好看些。

　　她想到了之前旁人同她说的，陆淮说自己要娶这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以前她单单认为陆淮如传言中所说那样，是个好色的人，但不长的接触中，她发现或许不是这般。

　　也可能是因为他太过于貌美，所以觉得这世间的人都配不上他。
　　高傲又高调，像是她曾经见过的那只小猫一样。

　　想到这里，她唇角带了些笑。

　　眼睛转了下，她想到了那些话本，上面有个故事便是小姐亲醒了公子，他们的感情便又上了一层楼。
　　她决定照做。

　　宁晚玉微微欠起身，慢慢接进了陆淮的脸颊。

　　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拉进，呼吸可闻，宁晚玉微微走神，她甚至觉得，这个距离让她数陆淮的睫毛有多少根，她也应当是数得清的。
　　但随后，就被这个有些幼稚的念头逗笑，继续俯下身子。

　　而正当她马上就要碰到陆淮脸颊的时候，陆淮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般，慢慢睁开了眼。

　　相较于宁晚玉，他睡得并不如何好。
　　夜间宁晚玉时有咳嗽，每次都会惊扰到他。且宁晚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往他这边凑。

　　以前都是他独享一张床，相比之下，他自然是被挤得有些难受，甚至怀疑宁晚玉是不是故意的。

　　而好不容易睡熟，却又在梦中觉得有风拂过脸颊。
　　这让他十分烦躁，睁开眼的时候只想将侍女训斥一通。

　　但没想到睁开眼，便见一张脸在他面前放大。
　　他一惊，伸出一只手揪住了面前那人的后颈，让宁晚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动作撩动了宁晚玉的头发，让她的长发从身后滑落至身前，垂在他耳侧，遮挡了些光。
　　环境变得昏暗，适合接吻。

　　宁晚玉垂眸向他靠近时，他只瞧见那长长的睫毛一扫一扫的，明明还没挨着他，却让他觉得心中像是被小刷子刷过。

　　感受到自己后颈的力道，宁晚玉抬眸，见陆淮睁开了眼，绽开了一个笑容。
　　“夫君，你醒了。”

　　陆淮瞧见她抬眸，眸中尽是欢喜。她说话的气息拂过了他唇角，让他心中顿时起了一阵酥麻。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暗沉。

　　但宁晚玉并不懂这些，只觉得本来揪着自己后颈的那只手，变成了微微攀着，而大拇指在她颈侧摩挲，让她多少觉得有些不舒服，身子微微颤抖了下。
　　她察觉到陆淮的目光游移在她唇角，以为他是想让她继续，她想，这种事不能露怯，于是抿了抿唇，稳住了身子，继续低头。

　　而陆淮这时却猛然间偏了下头，她的唇落在他发丝上。

　　陆淮推开她，掀开帷幔，唤了侍女进来。

　　宁晚玉瞧着他脸色，只见他神情淡淡的，也没有表现出喜欢，也没有表现出不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完全照搬书中的内容，此时自然是好奇有没有效果的。
　　在被伺候着梳洗的时候，宁晚玉不时便往陆淮那里偷偷看一眼。

　　她自以为隐蔽的动作，陆淮其实都知道，他绷着脸，心中打了个突。

　　他想，宁家幺女不会是对他产生了感情了吧？
　　那倒是有些麻烦了。

　　在他预想中，宁晚玉下嫁，必然会不愿意，所以必须给她下马威，也就是成婚那天他本来应该做的事。
　　虽然后来出了些差错，但想要达到的目的应该达到了才是。新婚之夜不见新郎官，怎么想都是件屈辱的事，换做他是绝对不可能给那人好脸色看的。

　　所以在他现在看来，宁晚玉的状态，应该是虽不情愿，但不敢随意造次，和他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
　　平日间例行公事一般问着对方的状态，面子上过得去便可以了。

　　可想到昨日宁晚玉替他穿衣时的模样，还有今早她的那副情态，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他做表面夫妻的样子。甚至还好像对他用情至深。

　　他并不需要一个很爱他的娘子，毕竟若是沾上了感情，那便永远没有安宁的时候了。她会想要干涉他的生活，做什么事都要插一手，要面临无穷无尽的争吵。
　　而且，若是有了感情，就像是今早一般，她会想要同他做那些亲密的事。

　　陆淮对那事是有些洁癖在的。两个人唇齿纠缠，交换口津，汗液又沾在床单和被子上，想一想便让他眉头紧皱。

　　他垂下眸，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去试一试对方心中的念头。
　　若是宁晚玉真的对他产生了不必要的感情，那他只能想办法让她打消这种念头了。

　　陆淮穿戴整齐，十五从外面走了进来，“少爷，昨天那个丫鬟……”

　　“知道了，去书房再说。”陆淮简单命令着，十五便不再开口。

　　他的目光在宁晚玉身上点了下，见她没有其它反应，便换了个话题。
　　“明日回门，回门礼已经备好了，其中有一件需要你亲自去库房看看，没有问题再装车。”

　　宁晚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现在心情不错，觉得从陆淮的反应来看，早上那件事是自己做对了，那她以后是该要多多学习，多做些事的。

　　陆淮没有用早饭，和十五一同出去了。
　　宁晚玉一人用完了早饭，往库房走去。

　　那里侍候的下人已经被打了招呼，见了她，热情地行了一礼，将她迎了进去。
　　推门进去，她便瞧见了一个半人高的东西被红布盖着，静静摆在案几上。

　　那下人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
　　他用丝巾将自己的手裹起来，然后慢慢揭开了那层红布。

　　宁晚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那是一只猛虎，栩栩如生，用整块玉石雕琢而成。

　　且不说那半人高的玉石本就难得，那工匠的技艺也十分精巧，那猛虎长开了口，似乎是在嘶吼着。

　　初时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宁晚玉就被那闪着光的玉石迷住，情不自禁便想走上前去仔细看看。
　　没人不爱玉石，那些沉淀这岁月的颜色，在阳光下透亮无比，那熠熠的色彩，是宁晚玉小时候梦境中最美的东西，也是长大后她最喜欢的东西。

　　小厮在旁边哈着腰：“夫人仔细瞧瞧，可有什么不妥的，若是不满意，便再从库房中挑一件差不多等同的。”

　　宁晚玉眼睛直愣愣的，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
　　她瞧着眼前的玉雕，只觉得有些太贵重了，她爹爹大概不会收。

　　但想想，回门礼这种东西，是不能退的。而且送的东西越贵重便越表现出夫家的重视，她爹爹瞧见了应该会高兴吧。

　　她将那玉雕细细瞧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

　　那小厮行了个礼，又是将礼单递给了她，“这是少爷拟定的，夫人可有什么需要更改的？”
　　宁晚玉看着那礼单，只觉得有些眼花缭乱的，甚至有一些她连名字都没听过，并不知道是什么，她理所当然觉得这些东西，有些多了。
　　“已经有了玉雕，其余东西便减半吧。”

　　那小厮有些为难，只说这需要和陆淮商量。

　　宁晚玉并没有为难他，只是点了下头，目光又是过了一边礼单。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抬头看了眼那玉雕。

　　她听荷叶说过，一些商人的规矩很多，并且那种生意越大的，越是迷信。有些人家会认为女儿回门会给娘家和夫家带去不幸，因此会准备一只鸡来辟邪。
　　她觉得这些是无稽之谈，因此也就没放在心上。

　　而她看着眼前这块玉，突然想到了这件事。毕竟这颜色，说起来若是用来雕刻一只威武的大公鸡，倒也十分合适。
　　想来陆家应该也是听过这种传闻，或是足够开明，并不屑于这种说法，也不屑于去做这件事。相较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们更相信靠自己的力量去得到一些东西。

　　又或者是陆家给足了她重视，并不认为她会带来灾祸或是不幸，而是觉得嫁入了他们家，对他们是一件如虎添翼的事。于是便雕刻了老虎，来让人看清楚他们的态度。

　　宁晚玉瞧着那玉，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了陆淮为什么坚持让她亲自看看。
　　不论陆家是如何想的，她都看见了，也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