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玉于怀》Cary

10、第 10 章

　　陆夫人做事十分迅速，请大夫的话说完，她便着手安排了。

　　宁晚玉回到房中，还没歇息都长时间，便听见了通传，言说来了人请脉。

　　大夫凝重的脸色她已经看了许多回，这次也并没有那么在意，反而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都说商人是重利轻感情的，他们惯会用花言巧语骗人，给了承诺却并不兑现。

　　她并不知道这世间的商人是不是都是这般，但最起码简短的接触来看，她觉得陆父和陆母算是好人。
　　之前她便有些怀疑，若是那种惯会坑人，又不讲信用的，怎会把生意做到这般大，人们会傻一次两次，却不会永远傻着。

　　而今天这件事，多少也解开了她心中的一个疑惑。
　　眼前是一池浊水，大多数人看见的是浊，但若不是因着有些清水冲淡了浑，那便合该是一池腐朽的黑水才是。

　　“小姐您这病……”大夫花了很长时间摸脉，斟酌着开口。

　　宁晚玉倒是大方些，这么多年她的病总不会心里还没有数。
　　“是从胎里带出来的，这么些年也习惯了，有话便直说吧。”

　　“您这病可不好治，老夫行医这么些年，也好像只在哪本医术上见过这种脉象。现如今我只能稳住您的身子，剩下的，老夫还要回去多翻翻医术。”

　　听见居然还有治愈的希望，宁晚玉有些惊讶。
　　她其实对这件事没有抱多大希望，她所希望的，也只是缓解每次病发时，从骨子中传来的寒冷与刺痛。

　　但这话她并没有说，眼睑垂下，遮住了眼底的光，轻轻点了下头作行礼。
　　“那便劳烦了。”

　　“哪里话。”
　　大夫起身，还了一礼，这才匆匆离开。

　　莲花和荷叶听见大夫那么说，脸上都带着喜色。

　　“这下好了，小姐以后也能如普通人一样了。”

　　宁晚玉脸上带着笑容，却并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件事并没有那般简单。
　　爹爹先前为她请过那么多大夫，总不会都说没有办法治。若真是这般，那到了这里便有方法，未免太过于凑巧了。

　　她一向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

　　但那么些年都是有办法却没有去办，大概是这件事做起来太过困难了些。

　　不过她并没有说扫兴的话，只是对荷叶吩咐着：“你去将那个方子和药钱记下来。对了，我记得之前陆家送聘礼的时候给我添了些陪嫁，是几家铺子，你将这些找一下。”

　　一般来说，娶亲的时候，若是想显示出对对方的重视，除了聘礼丰厚之后，也会为新娘子添一些陪嫁，让她的嫁妆看起来更丰厚一些。
　　陆家便这般做了。这也是莲花一直认为陆淮对她情深的原因，因此昨天她才会表现得那般不可思议。

　　荷叶领了命出去，莲花有些奇怪，“小姐，为什么要记药钱呢？”

　　宁晚玉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交代着：“以后我在陆府中用的银钱，你都记下来些。同时，陆家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大，肯定是有几分本事在的。这以后不仅我要学这些，你也得跟着学。”

　　“为什么啊小姐？学着记账做生意便罢了，那铺子现在是小姐的，自然是要有人打理的，可记账我便不懂了。现在小姐也算是陆家的人了，记这么清楚做什么？”

　　宁晚玉微微笑了下，“你只需要记着，别人给你的，你才能接着。别的照我吩咐去做便好了。去吧，问问陆公子中午在哪用饭。”

　　看着莲花嘟囔着走出门，宁晚玉脸上仍是带着微笑，看着窗外那棵马上就要开花的桃花树。

　　她想，便是到这里，她其实说起来也终究是一个外人。
　　她用得那些银钱可能对于陆府来说并不多，但为她花这么些钱，便是她是官家女，也难保不会招致一些没有脑子的人眼红。到时候不管本意是想攻讦她，还是想通过这件事为自己捞些好处，都大概很难说清。毕竟陆家的旁支并不少。

　　她的那位夫君，坊间听闻是花钱没有节制的，从屋内和浴池的布置上，她也能窥见一二。
　　这般奢华的生活自然是要耗费许多银钱的。

　　到时候账若是算到一块儿，她如何辩解呢？她的夫君会为她说话吗？

　　鸟雀盘旋在树枝上，“啾啾”地叫着，似是在准备搭窝过春天了。

　　宁晚玉的眼神在那两只鸟身上绕了圈，便收回了视线。
　　她和陆淮不管如何“情深”，这有些东西，还是在开始的时候便分开好。

　　*
　　若说宁晚玉心情不错，陆淮此时心情倒不是很美丽了。

　　果然，他昨天晚上并没有圆房的事，被下人告知了父母。
　　其实他也没想着能瞒过去，府上人多嘴杂，而且是这么大一件事，但这不妨碍他心情变差。

　　“你之前自己去下聘，还在成亲的仪式上那般表现，娘还觉得放心了些。那宁姑娘那么美，你终于算是收收心了，可没想到你新婚之夜便晾着人了。你可知道这样会对人姑娘的名声造成多大的损害？你这样两天后回门要怎么和宁府交代？你到底怎么想的？”
　　陆母听完这件事之后，脸上忧愁的表情便没有消去过，此时一句叠着一句地问着。

　　陆淮垂下眼。
　　这件事也算是临时决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因此这时候，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坐着。

　　陆母拉起他的手，“之前你说不想成亲，娘也便由你，那些姑娘的家世确实没有那般好。现在你娶了宁家幺女，娘看她相貌和才情都是出挑的，你便有什么不满意的，事已成定局，也合该好好和她谈谈才是。”

　　“我省得的，娘。”

　　陆母还想说什么，小厮便从外面跑了进来，还带着大夫。

　　大夫简单将宁晚玉的身体交代了下，还嘱咐：“宁小姐的身体好之前，万不可受孕，不然必定是一尸两命的事。”

　　陆母一听便有些焦急，但听到有办法治，也就舒了口气，打发人退下了。

　　“以前只听说宁家幺女如何如何，还并未曾听说过她身体不好的传闻。只是没想到宁家说是十分宠爱这个小女儿，现在看起来倒好像也就那般。”
　　陆母自言自语着。

　　陆淮眼神动了动，一瞬间也想了许多东西。
　　只是那些东西都被他掩在漆黑的眼底，半分没有透露出来。

　　“往后将她的病治好了便可以了。”陆淮在一旁说着，声音淡淡的。

　　陆母听了，不自觉点了点头，“以后便是陆家的人了，说什么也是不能亏待的。”
　　想到了什么，她脸上有了些疑虑，“你是不是之前便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不同新妇圆房的？”

　　陆淮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你这孩子，刚刚娘说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不反驳下呢？”

　　陆淮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些微微的慨然，“因为母亲最是看重我的子嗣。”

　　这话他倒是没说错。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有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出嫁的姐姐，但陆父陆母却只将目光盯在他身上。

　　大哥成婚到现在三年，与大嫂十分恩爱，但并未孕育子嗣。而二哥现在游历天下，不知在何处，成亲了没他们也皆是不知道。但爹娘他们看起来也并不如何担心，但每隔几天都要在他耳畔唠叨几句成婚和生子的事。
　　从小到大他都不曾解开这个谜题。

　　陆母怔了下，看向他的眼睛。
　　那里面太复杂，陆淮看不懂，甚至觉得那并不是看他的眼神。

　　但那复杂转瞬即逝，陆母很快恢复正常。
　　“之前你没成亲，娘自然是担心的。现在你娶了个好姑娘，娘也放心了些。子嗣的问题，便等到陆姑娘将身子养好了再慢慢来吧。”

　　想到了什么，她又交代，“但你切不可这般做了。便是她身体不好，你们暂时不圆房，却不能分房睡。”

　　陆淮闭了下眼，眼前显现出宁晚玉的身影。
　　他的眉微微皱了下，但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知道了，娘。”

　　从陆父陆母那里离开，陆淮并没有觉得一身轻松。虽然这件事解决地出乎他意料的简单，但压在他心底的疑问并没有解开多少。

　　十五被他派出去了，今日跟在他身边的便是十三。

　　“少爷，夫人身边的侍女差人来问，问你中午可要回去用饭？”

　　陆淮被提醒，心神微微一动。
　　“嗯，派人去准备吧。”

　　听见了大夫的那些话，他对那位夫人倒是难得多了几分宽容，毕竟不用圆房，不用同她做那档事，他自然是瞧人都顺眼了些，也能同人正常交流了。

　　宁晚玉那病，那油灯燃尽的身子，却还能撑下来昨日的仪式，也没有在今日倒下。
　　平日间听见这样的事，陆淮只是听听就过了，不会在他心中留下什么印记，最多会扣上夸赞一句这种精神。

　　可若是这人与他有关，这病又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到底不是病在自己身上，也不是痛在他身上。

　　陆淮多少觉得——
　　这病，若是能晚一些被治愈，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