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9.病房 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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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李吉言睁眼时是一片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他转头，看到了坐在一边削着苹果的景黎离。
“嗯。”他出声，接着就想挣扎着下床。
“别下来。”景黎离头也不抬地警告，“你晕了三天，别动。”
“嗯。”李吉言听话地不动了，他咳嗽着说，“景医生，怎么是你在？”
“他们都忙去了。”景黎离言简意赅，“你最好少说话。”
李吉言闭嘴了。
没过多久，病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对，这次损失惨重，但是也获取了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现在有很多麻烦事。”
“确实，那个女人又趁乱跑了。”
“这也没办法，现场那么混乱，谁顾得上。”
门嘎吱响了一下，肖冰戚和顾北城进来了。
“吉言。”肖冰戚手里抱着文件，走近了病床，“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感觉……挺好的。”李吉言眨了眨眼，心道，只是心里空了一块。
“你哥的事现在在处理，放心，他的荣誉表彰都少不了。”肖冰戚安慰道，其实他也清楚这样的安慰无济于事，人都没了，要这些虚名又有什么用呢？
“嗯。”李吉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肖队关心。”
“还有就是……你哥的骨灰。”肖冰戚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李吉言接过盒子，愣怔的看着它。
他哥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现在却只能容身在这么小小的一处。
他的手颤抖着，大滴的眼泪不自禁地落在手背，被子，甚至盒子上。
他压制不住自己汹涌的情绪，曲起腿将自己缩起来，单薄的后背轻轻颤抖着，犹如秋风里枯败的落叶。
无声，又痛苦。
他们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样刻骨的悲伤，言语的安慰苍白又无力。
“李吉言，想哭就哭出来吧。”谁也没有料到，竟是景黎离先开口。
顾北城看向他，景黎离冲他勾了勾唇，示意他们先出去。
顾北城心领神会，把肖冰戚拉出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两个人。
景黎离走近一步，低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不必遮遮掩掩。”
“哭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李吉言悲恸，哭的放肆，带着无限悲凉。
“我的父亲，也是一个军人。”哭声渐小，景黎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没有见过你哥，但是我听肖队说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父亲，和你哥有点像，可能警察和军人这两个职业就是天然的有相似性吧。”景黎离自嘲般笑了一下。
“从小他就因为任务或者各种原因，缺席我的运动会，家长会，甚至所有的一切。”
“说不怨他是不可能的。”
“那次他答应生日的时候带我去游乐园，可是那天我等了很久，他也没回来。”
“我真的很生气。”
“但是半个月后当我知道他在任务中牺牲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他的死。”
“而是，他又一次爽约了。”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恨他，我迷茫，焦灼，痛苦。我自虐般地学习，然后跳级。”
“我想快点长大，证明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爽约。”
“我丢失了方向，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直到我妈拉住了我。”
“儿子。”景母坐在沙发上，这段时间她憔悴了很多，身形消瘦，长出了不少白发。她看着景黎离匆匆忙忙的背影，忽然唤道。
景黎离停下脚步，已经是少年的他身姿挺拔，隐隐可见日后的风采。
景母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又直白，“儿子，拥有的远比失去的重要。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了母亲的急速老去，她鬓间白去的发，她眼角的皱纹，都在无声地谴责我。父亲的逝去难过的不只有我，更悲痛地应该是她。可她的儿子也沉溺于悲伤，做出了种种失去理智的事。她只能强压悲伤，收起软弱，去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去抗下家庭的重担。”
“我自私又怯懦，只顾自己的想法，没有看到她的不易。”
“后来我理解了我的父亲，也走上了和他相同的道路。”
“李吉言，”景黎离认真的看着他，“曾经我母亲将这句话送给我，我如今送给你。”
“拥有的远比失去的更重要。”
“你失去了亲人，但你还有朋友，有可以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哥是为了让你，他唯一的弟弟，好好的活下去。而你的朋友，他们和你哥一样，也在意你，担心你。珍视他们，护好他们，带着你哥的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病房的门响了一下，景黎离走了出来。
“怎么样？”顾北城上前一步问。
“他睡了。”景黎离答道，“我们回去吧。”
肖冰戚正坐在长椅上看文件，闻言抬了一下头，“你们先回去吧，我守着就行。”
“好。”景黎离点头，他平时绝对不会讲这么多话，也不喜欢分享自己过往的经历，那显得他在示弱，可是遇到了和他同病相怜的人，他不由自主地心软了。
都是命啊……
沉默着上了车，他一路都没有在开口。顾北城回头，发现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车停稳，他也没有急着把他叫起来，这几天连轴似的转，警方那边缺人手去帮忙，调查，写报告，照顾伤员，景黎离一向雪白的皮肤上都生出了浓重的黑眼圈。
顾北城打开手机，偷偷转过身，拍了一张景黎离的照片。
光落在他的眼角，长长的眼尾缱绻，好似坠落人间的天使。
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敢泄露，只想着能够靠近他就好了。可是他生出贪婪，渴求着景黎离的美好，他的温柔，他的一切。
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让给别人？
当他在病房外听到景黎离说的一切时，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他从来没想到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有这些不为人知的伤疤。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穿到过去，把少年的他揽入怀，告诉他别怕，我在。
可是不行。
这是最大的悲哀。
“下车了。”景黎离醒来了，推开门，走入午后的阳光中。
“嗯。”顾北城拔出钥匙，开门下车。
回到招待所，顾北城想起了件事，他拍了拍景黎离的肩膀，“我去找上官，你去吗？”
“去。”景黎离思考了两秒，答道。
走至上官雪的房间，门虚掩着，传出点说话声，顾北城敲了敲门，说话声停下，接着一个冷冷的女音传来，“进。”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上官雪和白玲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上官雪抬眼，“坐。什么事？”
“火灾的事。那天你在里面出来那么迟，发生了什么？”顾北城单刀直入。
“其实也没什么。”上官雪凤眸微眯，回忆着，“那天我把一楼解决的差不多时，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了不对。”
工厂一楼，上官雪站在刚被击倒的一个人边上。
“队长。”一个队员匆匆跑过来，“一楼没什么了。”
“不对。”上官雪看到被拖过来的另一个人，一种矛盾感盘旋不去。
“什么不对？”队员不明白。
“等等。”上官雪灵光一闪，“糟了！”
“什么？”队员还是蒙的。
“你刚刚说解决的差不多了？”上官雪抓住他的肩膀，问。
“是啊。”队员说。
“情况有变，他们的支援提前来了。”上官雪严肃道。
“那我们解决了不也没什么了。”队员犹犹豫豫地说。
“不，有些漏网之鱼。他们疯狂地超乎你我想象，他们会鱼死网破，把武器和人都葬送在这里。”上官雪说道，“快去通知他们先撤。”
可是来不及了。汽油味弥漫在一楼，隐隐间有一股烧焦味。
“快走！”上官雪推了他一把，自己却飞速上了楼。
轰一声，大火烧起来了。
火星四溅，从顶楼烧起。上官雪一路点着人，确保大部分人都疏散出去了。然后在二楼的拐角遇到了李吉言，以及那个和他很像的男人。
彼时火烧的严重，浓烟滚滚，上官雪不得不遮住口鼻前行，她看见那个男人身上烧伤非常严重，但牢牢地护住了身下的人，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往前，缓慢但坚定。
他终于坚持不住，火快烧到他身上了，这时他抬眼，费力抬起手，招了一下。上官雪愣了愣，但紧接着肖冰戚奔了过来，她这才明白是找肖冰戚。肖冰戚凑过来，李诺言的声音断断续续，“带……带他走……以后……照顾好他……”
肖冰戚愣了一下，背起了李吉言，上官雪想帮忙，李诺言却吼道，“别管我了，快走啊！”
火势蔓延地太快，不过几秒功夫，高温已经波及这里。上官雪来不及耽误，只能离去，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被大火吞噬。
“事情差不多就这样。”上官雪叹了口气，“我也有个哥哥，我懂那种感情。”
“嗯。我不也是。你好好养伤吧，我们就先告辞了。”顾北城笑了笑，拉着景黎离走了。
一个多星期后，这里的所有事情都暂告一段落，李吉言也好得差不多了，景黎离他们该回去了。
肖冰戚和宁知闫带着人给他们送行，临走时，宁知闫忽然把顾北城叫了出去，回来时，顾北城和宁知闫都是一脸平静。
“走了啊。”顾北城冲他挥挥手，宁知闫笑了笑，'“以后来玩啊。”
“好啊。”顾北城揽过景黎离的肩，把人带上了车。
高铁开动。
景黎离睡着了，头差点磕到窗户上，顾北城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顾北城看着前方，想着心事。
秋日光正好，无风。
尽管隐隐之中有迷雾四散，魑魅魍魉藏起爪牙。
没关系，我心有所爱，披荆斩棘，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59.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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