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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弗拉明戈 ...
后来我终于知道,它并不是我的花,我只是恰好途经了它的盛放。
——《东邪西毒》
1.
多伦多的晨风吹散星辰,一缕微光撕碎了夜幕,洒在少女火烈鸟羽毛般的卷发上。直到熟悉的闹钟旋律响起,燕皎才意识到自己又画了一个通宵的设计图。一张张翻过铺满桌面的图纸,全都中规中矩,连自己的预期都很难达到。
按掉嗡嗡作响的手机,顶着黑眼圈走出工作室,到客厅为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燕皎一边握着勺子搅拌,一边听着甲方发来的选曲,反复琢磨着设计需求。
她是做考斯滕设计的,而这将是她独立完成的第一项设计。
不知是什么缘故,伊藤老师并没有告诉燕皎此次甲方的身份,只说对方在花滑界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但想来事情关乎到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她必须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与认真。
“宵闇に爪弾き、悲しみに雨曝し花昙り……(逢魔近黄昏,我爱理不理,孤苦伶仃雨中淋,花繁却云蔽)”
手中的咖啡*因为过度的搅拌反抗地泛起了白沫,燕皎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双目微阖,思绪随着音乐愈飘愈远。
2.
夏夜,仙台。
暮色四合,昏暗的夜色笼罩大地,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身穿传统浴衣的男男女女在摊铺间穿行,欢声笑语。身边跑过几个小朋友,手中提着的塑料口袋中装着几条刚捞的金鱼。
少女凌乱的发丝缠了结,随意地盘着,过长的刘海遮掩了她光洁的额头,也遮掩了漆黑的双眼,巴掌大的小脸被框架眼镜挡得严严实实。身上颇具中国特色的校服已经褶皱不堪,看上去很是狼狈。
燕皎拎着一袋药盒,在喧嚣的夜市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充满仪式感的异国节日让她感到格格不入,起初只是想来买瓶安眠药,但眼下看来,却是迷路了。
活着,好累。只是呼吸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蓦然,一支烟花升起,在一声爆鸣声后绽放,然后落下,消散。仿佛是惊蛰的第一声响雷,唤醒了沉睡的花火,满空的烟花随之纷纷腾空绽放,璀璨夺目,落入少女清寂的眼里。
这样美丽的光景,她却不合时宜地悲观,轻叹烟花易冷,人生亦不过昙花一现。
冥冥之中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力量的指引一样,燕皎心念一动,蓦然回首,便撞入了一双凤眸之中。青年一身玄色的浴衣,领口印着几朵浅粉的樱花。
时间仿佛慢放了一瞬,燕皎的血液也随之凝滞。
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青年礼貌性地微笑颔首,转而继续看向河畔的烟火。
燕皎没有想到真的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羽生结弦,不是在比赛,也不是在商演。在这层朦胧的灯火覆盖下,他和普通人一样混迹于人群中。
他的五官比镜头中看到的还要好看,眉目清秀,有着干净的气质,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烟火的映衬下明暗交错。
她简直可以去代言锦鲤了好嘛?
右脚向前迈出一步,燕皎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头顶光环的小人在警告她——不要靠近,不要打扰,就当作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转身离开便好。却还是有不甘心的想法在叫嚣,充斥着整个胸腔都起伏不定……
3.
“御目通り ありがたし、闇云に舞い上がり上滑り……(得此一见,不胜感激,莽撞雀跃,肤浅轻率)”
将微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在唇齿间蔓延,燕皎睁开了眼睛。
那年明明是关键的高二下学期,她却像进入了迟来的叛逆期。成绩平平无奇,自怨自艾,轰轰烈烈地恋爱、分手、逃学、泡网吧。
机会偶然下她刷到了一段剪辑,青年容颜如玉,身姿如松,一身樱花般仙逸的华服,脚下的冰刃扬起细碎的冰花,踏春而来,抬眸一刹,让屏幕前的燕皎整个愣住。
虽然说来有些惭愧,但她的确是个很颜控的女生,而这位来自日本的花滑运动员不偏不倚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在那之后,出于好奇,她去了解了这位统治竞技花滑近十年的大魔王,羽生结弦。
传奇人物的命运似乎总是这样跌宕起伏、变化无常,他曾经两届卫冕奥运冠军,却在京张冬奥会上无缘颁奖台。
曾经辉煌的青春岁月,尖叫、呐喊、掌声、散落漫天的噗噗雨,如烟火般稍纵即逝,而今留下的只有烙印在身上的伤疤。奥运会一届一届的进行,至交好友也随之一个一个的离开了赛场,奔赴各自不同的人生。
方寸屏幕之上,聚光灯下的青年双眸闪着星点泪光,强忍哽咽地扯着笑,却难掩眼中迷惘:“我真的拼尽全力努力了,可能是没有回报的努力。”
戴着黑框眼镜窝在电脑跟前嗦泡面的少女眼睫颤了颤,自诩顽固的心不可否认地产生了细微的异样感。
忽然心生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积攒了十多年的压岁钱,孤身一人来到仙台。直到双脚踩在仙台的土地上,才产生了自己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的怀疑。
尽管来时是抱着仙台不大,兴许能够偶遇的想法,但当羽生结弦真的站在她的面前时,除了呆滞,燕皎再做不出其他出格的举动了。
大抵是被她盯得不自在,羽生结弦再次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望向燕皎,不解地歪头。
浑身猛地一怔,燕皎哆哆嗦嗦地向羽生结弦深鞠了一躬,鼓起勇气,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大步上前,用半生不熟的日语道:“谢谢你,羽生结弦,谢谢你选择了花滑。我听过这样一句话,纵使黑夜吞噬了一切,太阳还可以重新回来,所以……”
所以坚持下去吧,努力总会有结果的。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夜回到民宿,她没有依赖安眠药,竟也浅浅入睡,虽然只有两个小时的睡眠,也是难得的轻松。甚至想着或许命运是眷顾她的,或许她是手握逆袭剧本的天选之女,却未料第二天在外出买泡面的路上,见到了那段时间最不想看到身影。
狭窄的马路另一端,中年男人的脸上阴云密布,烦闷地四下寻找,四目相视,燕皎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然而因缺少运动而孱弱的身躯如何能跑得过一身蛮力的成年男性?她的手腕被毫不怜惜地狠狠攥住,拽得整个人一个踉跄。
“离家出走?你算是长本事了啊?跟我回去!”
仙台的确很小,小到她漂洋过海,也逃脱不出父亲的掌控。
挣扎几下没有挣脱,纵使心中再多不愿,燕皎终是垂下了紧绷的肩膀,不再反抗,一言不发地随父亲乘上回国的飞机。
现实不是言情小说,她到底还是回归了平凡的人生,却又变得有些许不同。怀着某种特殊的情愫,燕皎重返校园。通过一年半的不舍昼夜,熬过了高考,签约了多摩美术大学,精修服装设计专业。
回想那时琐碎的记忆里,松垮的校服、洗了还会再油的齐刘海、厚厚的课本、用不完的笔芯、写不完的试卷、太阳穴弥散的风油精味、头顶摇摇欲坠的电风扇……
说起来也不过是个浪漫脑女生的自我感动罢了,天真地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看到青年穿着她设计的考斯滕在冰上演绎。
咖啡杯轻轻搁置在桌角,燕皎莞尔,这样说的话真的要感谢羽生结弦了,给了她努力活下去的方向。
好了,杂七杂八的事情想得够多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待攻克呢。
4.
米津玄师的这首《Flamingo》颇为意识流,表面是在讲述一个爱而不得痛苦绝望到近乎癫狂的男人,深层却是米津玄师的自我宣泄,明知自己是俗世眼中不被认可的异类,却还是要挑衅般的坚持独属于自己的个性。
花滑圈一直很乱,甲方既然已是小有名气的选手,想来遭受的非议不在少数,选这首歌作为自由滑曲目,所要倾诉的情感便很好理解了。
炭笔划过纸面,描摹出人模轮廓,忽觉福至心灵,燕皎推了推老花镜的金丝框,坐在工作台前忙碌。再抬首,已是正午时分了。
倦意后知后觉地袭来,她按压着突突跳动太阳穴,本想着再喝杯咖啡提提神,几番斗争,意志却不敌困意,末了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长期的咖啡依赖导致燕皎的睡眠质量很差,不过睡了半个小时便转醒。
起来将草图细化后发给甲方审核,想到对方此时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一端,估摸着一时半会回不了信,燕皎随手披上了外套,出门点了份三明治带回了工作室。
刚刚忘了带手机,打开才发现对方的头像上显示着有消息未读。
这套考斯滕以浅粉色为基础,上身饰以秾丽的花纹与碎钻,袖口使用水光纱抽褶,增添飘逸感。左肩处不对称地露出表演者的锁骨与一小片后背。
火烈鸟的元素放在了表层,暗红渐变的雾面网纱、褶皱与鱼线制造出张扬的羽翼质感,自胸前延展至左肩上方,遮掩露出的肌肤。右肩原本的设想是刺绣,后又觉太过平庸,改用大片红与粉与白交织的仿真羽毛,环绕右侧领口,似层叠的火烈鸟绒毛。
如果面料选得好,做出来效果并不会差。
燕皎有些忐忑地点开甲方发来的语音。
“很惊艳的设计欸,不过聪美酱怎么突然用起了网纱?不会增大阻力吗?”
应该是害怕打扰到什么人,对面刻意压低了声音,燕皎依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多少次午夜梦回,那个声音都陪伴她左右。
是他,不会错的。
羽生结弦。
燕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不是欣喜,亦不是激动。
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惶恐。
苍天在上,伊藤老师竟然将羽生结弦这样的大老板交给了她?而且貌似两边都没有告知?这是算过度信任她,还是算欺骗消费者?
生怕被看出马脚来,燕皎翻出图纸,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犯什么低级的错误。好在她的专业素养还算过硬,手绘风格也一直有意无意地模仿伊藤老师,应该不会被发觉异常。
她努力调整心态,平和思绪,给对方回信:“我会控制网眼的大小与网纱的走向,尽可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羽生结弦很快回复:“好的。那么其余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辛苦聪美酱了!”
“职责所在。”
长舒一口气,燕皎将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那处有力的跳动,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现一丝茫然。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她想要询问伊藤老师,又怕太过唐突,终了还是将这份震惊压了下去,正准备投身于打版,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对方的尺寸。
想了想措辞,编辑道:“你现在还是在多伦多训练?”
“是的,有什么事要帮忙么?”
“明天上午十一点,有时间的话,让我的设计助理去蟋蟀俱乐部给你量一下各项尺寸吧。时隔半年,很多地方都会有变动。”
暗暗为自己的谎言道歉,收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燕皎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又隐隐有些雀跃地想着,一别经年,他是否也会认出她来呢?
5.
把多伦多的面料市场跑了个遍,补齐了库存,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乘地铁去往蟋蟀俱乐部的途中,燕皎难得对着镜子审视自己。镜中的年轻女孩脸上化着精致的厌世风妆容,眼尾和唇珠都刷了一层晶莹的珠光闪粉,看上去又美又另类。一头极其惹眼的粉色大波浪已经吸引来了许多侧目,她心中苦笑,这个大冒险的惩罚还真是够狠。
七月的多伦多正值盛夏,因为今天要跑的地方很多,她穿了一件清凉的黑色吊带背心,下身是阔腿黑短裤,本该清凉的穿搭,燕皎却已经手心渗汗。
果然还是很难做到不紧张啊。
摘下蓝牙耳机放回了耳机仓中,将被风吹乱了的法式刘海理顺,燕皎抬腕看了眼表,时间刚刚好。
推开冰场的玻璃门,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她怀中乱撞的小鹿逐渐平息下来。向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燕皎留在休息室等待。双手不安地绞着裤腿,她看着自己运动凉鞋上的镭射纸神游天际。
脚步声由远及近,燕皎下意识地抬头,无数次隔着屏幕触摸的那道身影,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青年分明已经三十出头,却依然有着青春的少年感,一身黑色紧身衣束缚着优越的肌肉线条,他的皮肤白而润泽,黑与白交汇之处,是迷人的锁骨。
“こんにちは咳咳咳!”本是为了缓解压力地问好,声带却因过分绷紧而破了音,咳得厉害。
“你还好吗?”
羽生结弦见状也是无措,忙叫工作人员帮燕皎倒水。喝了几口温水润喉,燕皎终于停下了咳嗽,这下紧张倒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尴尬。
借着坐在一旁缓气的机会,她偷偷抬起眼皮,瞄了羽生结弦一眼,后者的脸上除了真诚的担忧便再无别的意思了。
虽然失望,但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说到底,三年前短暂的相遇于羽生结弦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微乎其微的插曲罢了,那夜的灯光很暗,兴许他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自嘲地讪笑,燕皎起身开始为羽生测量。这一项再简单不过的流程,却让她险些背过气去。双手环过羽生结弦的胸膛时,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燕皎几乎害怕对方会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好在最终是安然无事地结束了测量,燕皎收起软尺,打开手机想要将刚测得的数据录入备忘录,却在解锁屏幕的瞬间怔住。
她的手机界面,俨然是身穿紧身衣的羽生结弦,这张图做了氛围处理,显得几分暧昧。
迅速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和便签本一股脑塞进挎包,燕皎若无其事地看向羽生,好在他应该是没有注意到。笑着想与对方道别,心底却响起一个声音:“要不要,试着大胆一点?”
这声音像是撒旦的低语,带着强烈的不可抗力,引诱她触碰高悬的禁果。于是鬼使神差地开口向羽生抛出橄榄枝:“羽生君等下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羽生结弦对于她的邀请有些惊讶,考虑到自己还有些关于设计的意见,便准备应下,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冲燕皎歉意地笑了笑,侧身接起电话,面色温柔。
那种温柔不似在镜头前的半真半假,让燕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满腔热忱骤然失去温度,缕缕寒意裹上紧绷的心脏。
“抱歉啊燕桑。”挂断电话,羽生结弦道,“家里面催我回去吃饭呢,有机会再一起吧。”
意料之中。
扯了扯嘴角,勾起职业式的假笑,燕皎点头:“没关系的,还是不要让家里人担心了。”
说罢不再犹豫地告别,转身想要离开,却在推开门的同时被叫住。
“燕桑曾经有去过仙台吗?”羽生结弦困惑地问,“其实从一开始就觉得燕桑很眼熟呢。”
感受到有冰凉的液体自眼角滑下,顺着修长的天鹅颈落入衣襟,燕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没去过……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大众吧。”
“这样啊……”
然后便再无下文。
燕皎并不奇怪自己会否定,她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喜欢一个人就想把他占为己有。但即使在想象中与那人相守一生,她仍然能够分清现实,眼下,她已知道自己与他绝无更深一步交往的可能,既然如此,那便不要留有毫无意义的希望了。
6.
“踊るまま フラフラ笑ってもう帰らない、寂しさと嫉妬ばっか残して……(摇摇欲坠地舞动着,笑着说已回不去,冷冷清清,唯有妒火在中烧)”
人类真的是贪得无厌的生物,尤其是在得到一点以后,就还会想要更多。
和羽生结弦分别以后,燕皎的生活过得一团糟,简直称得上是差劲了。两天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原本擅长的打版做得还不如刚入门的初学者,她甚至不敢发给羽生确认,反复重做,效果却不见好。
懊恼的眼泪模糊了视野,她用力将牛皮纸团作一团,歇斯底里地将桌上的所有东西推翻在地,心中的烦躁感仍丝毫不减。燕皎浑身脱力一般屈膝缩在墙角,将头埋在了膝盖之间。
“这算什么?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到工作,你的职业素养在哪里?”她哽咽着自言自语。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羽生结弦会已经有了家庭,只是人性的劣根使然,潜意识里选择性让自己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去想,活在梦境中久了,一下子接受不了现实罢了。
人生仿佛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因他而走出颓唐,又因他而重归昏暗。
想要寻回理智,自暴自弃的情绪却占了上风,她拨通了伊藤聪美的电话。
“もしもし,燕子?”
“伊藤老师好。”因为刚刚哭过,燕皎有些声嘶,“老师,我想放弃做设计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久,就在燕皎以为伊藤要选择冷处理时,女人知性温暖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可以和我说说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话到嘴边,又觉难以启齿,燕皎不语。
“你很有天赋,我也一直很看好你……这次委托的甲方,或许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嗯。”
伊藤聪美轻轻叹气:“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接手他新节目的设计制作吗?”
“老师是想作为对我的考验吧。”燕皎的声音有点闷,“但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毕竟考虑到你是yuzu的粉丝,怕干扰到你的情绪……你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了。”
这话倒是不假,她笑笑:“我知道,所以我想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清楚我到底为了什么而做设计。”
“是因为yuzu吧。”
“やばい,被老师看穿了呢。”唇齿间溢出细小的低叹,后脑抵在墙上,燕皎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落寞地道,“真的会很困扰啊,喜欢上了一个已婚的男人,原本就是一厢情愿的感情,更加无望了呢。”
“果然还是因为这个啊……”女人顿了顿,说,“抬头挺胸,姑娘,走到镜子前看看自己。你并不差,不属于自己的风景就让他过去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并不差。
回首二十载时光匆匆,她听过太多苛责与教诲,却从未有人这般告诉她,你并不差。
“真的,万分感谢了,伊藤老师。”燕皎的心情已平复了许多,“我会试着放下的。”
女人似笑非笑:“谢就不必了,你说的不错,你的确需要时间想清楚设计的意义何在。所以这次委托结束后,我不会再给你任务。”
任性而为的后果自然要承担,燕皎明白伊藤聪美的言下之意。提前出师难免会少很多资源与经验,却也包含着对她的信赖。
再度谢过老师一直以来的付出,燕皎挂了电话,环顾四周的狼藉一片,不免心生慨叹——一个人生活,耍性子的时候千万不要摔东西,因为爆发过后,收拾烂摊子的还得是自己。
八月末的风带着还尚未褪去的暑气,吹起少女雪白的裙摆,赤着脚走在草地上,燕皎迎风张开双臂。风温柔地托起她的身体,似乎闭上眼,她就可以飞往另一个世界。
当最后一颗水钻点缀在火烈鸟的羽毛上,燕皎与羽生结弦终于还是渐行渐远,那份赤诚的情感被她绣在了细密的针脚之间,也藏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有时她会悄悄问自己,放下了吗?
其实没有。
倒也不再纠结了,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且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她如是想。
7.
记得是在京张冬奥会“惨めな敗北”之后,那时的羽生结弦深陷泥潭,甚至产生了“努力或许是毫无意义的”这样的想法。是为了逃避独处时的自我问责,也是为了逃避妻子沉重的关怀,他躲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潮。
“纵使黑夜吞噬了一切,太阳还可以重新回来。”
嘈杂之中,羽生结弦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少女站在灯火阑珊处,衣衫脏旧却难掩眼神熠熠,白皙的面庞泛着月亮般的柔光。
即使知道就算没有那场相遇,自己也能走出混沌,他还是对那个不知姓名的陌生女孩抱有感激。
羽生结弦早已不再年轻,三十左右的年纪对于一个花滑选手而言,已然是deadline了。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对各方面舆论的谴责时,他都会在心中默默重复少女的话语。
宿命是很奇妙的东西,他们意料之外的重逢。
年轻女孩有着东方人的面孔,一头弯曲的粉色卷发散落肩头,黑色的吊带与冷白色的肌肤形成巧妙的反差,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燕桑曾经有去过仙台吗?”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羽生问。
女孩背影一顿,旋即道:“没有。”
居然是误认了吗?羽生有些遗憾地想着。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生活还是在继续。一如既往地训练、合乐,结束一天的忙碌后回到家,同妻子抱怨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偶尔想起那个夏夜,也只是感慨几句,滑冰真的太好了,活着真的太好了。
2026年,米兰冬奥会。
青年羽衣加身,似熊熊燃烧的火烈鸟,以破竹之势战胜了利欲熏心的资本家,实现了自我的涅槃。
面对娱记的长*枪短炮,尽管一身疲惫,羽生结弦依然笑着。他走过半生,看透世事冷暖,却仍心怀赤诚地热爱着这片纯洁的冰场。
发布会的最后,他感谢父母的栽培、教练的指导,感谢妻子的陪伴、粉丝的支持,感谢那年烟花之下,有一位少女轻声对他说:“纵使黑夜吞噬了一切,太阳还可以重新回来。”
“毎度あり 次はもっと大事にして……(今生承蒙厚爱,来生请多加爱惜自己)”
还是很感谢愿意留下足迹的读者。我知道自己写的很烂,尤其是到了瓶颈期,有的时候甚至会觉得“写得这么烂还要写,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渴求共鸣”,但只要看一看评论,就会感觉,“原来自己写的东西真的有被看到呢”。或许这就是写作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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