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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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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我忏悔。”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满头白发的青年突兀的出现在了教堂的门口,而那天也理应是费奥多尔神父单独做祷告的时间,神父是个虔诚的人,经常会在无人的时候独自留下来对着上帝祈祷,神父同样善于倾听人们的苦恼,正常状的费奥多尔神父会大方的露出慈悲怜悯式的微笑,这是他职业生涯中学会的第一个表情。
一个让他照着镜子也可以牵扯着面部肌肉连带着眼神都展露出“神父”应该有的姿态,这是绝无仅有的演技天赋。
这个村子里人人都相信费奥多尔神父悲天悯人的善良,但谁又能想到这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人,会是一个心怀恶意的人。
他从出生起就一个心怀恶意的罪人,碰到遇到苦难的人、正在遭受痛苦的人,总是无法遏制的想抒发他们心中的恶意,这种想法在他少年时期甚至是幼年时期总是萦绕在脑子里,社会在他身体里灌输的伦理道德在与之抗衡,直至他每次产生恶念的时候,胃部就会反复抽搐,痛意在鞭打他的灵魂。
如果是在平日费奥多尔神父愿意听所有迷失教徒的忏悔。
他听过许多人的忏悔,对爱情的不忠,克制不住的偷窃,无法摒弃的嫉妒,以后作恶后辗转反侧的恐惧,这些恶的一面像是人无法剥离的完整,这是人劣质的一面。
人们对他的信任不外乎是他听到忏悔时也毫不动摇的悲悯神情、抑或者是人们从中窥探到了他的毫不在意,毫不在意他们究竟是犯了什么错,犯了多大的错,是如何滔天大罪,又仿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是什么多大的罪,他的心立于众人之上。
人只有在无法承受内心抨击的才会忍不住寻找倾诉的渠道,人类的倾诉欲是一个难解的疑题、人类的孤独也是,而在他们眼里善良的神父无意是最好的选择。
而这位在下雨天突兀的出现在教堂门口的白发青年,或许也是一位倾诉自己罪孽的忏悔者。
即使他出现的极不自然,即使他身上满身白色的布料被血染红。
“那么先生您想忏悔点什么。”黑发紫眸的神父相当自然的接过了话茬,他手里还拿着摇摇欲坠的油灯,或许是在那么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和虚弱的手腕,看上去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将它折断。
“您是神父吗?”白发的青年踏入在雨天显得静寂又神圣的教堂,而站在上帝神像下的青年好似被一袭阴影裹住了神父的白袍。
果戈里的语调上扬,看上去他对这位神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他从不压抑自己,信仰的自由不需要任何拘束。
“您看上去可真不像一个神父。”
“那么,您也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需要忏悔的信徒。”费奥多尔依旧笑着回复他,看上去并没有对他的话感到生气。
“神父,上帝会宽恕所有的人吗?”白发青年解下身上的白色披风,上面看上去已经污浊一片,不仅下摆潮湿还连结着血水,为了防止不让衣服上的水把教堂的地弄湿,他将衣服卷起来搭载木椅子上。
费奥多尔发现窗外的雨好似没把他淋湿,除了椅子上那个见证过他确实只身站在雨里的证据,白发青年除了外面斗篷里面还穿着法国时尚圈最近流行的双排扣西装紧紧的勒住了他的腰,撞色阔腿裤上眼熟的配色像是隔壁的马戏团小丑,或许他的头顶上还曾佩戴过一顶绅士帽。
费奥多尔的视线从上面掠过,柔软的白发仿佛没有被外面这雨淋湿过,白发青年捞起身后扎起来的辫子垂落在胸前。
“会。”费奥多尔淡淡的收回了视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只要您毫不作伪的和上帝承认自己的过错。”
“那么我亲爱的神父,请容许我在此讲述我的经历。”他此刻的表情又正经了起来,比起那些经常往返教堂的绅士看上去还要有那种沉静庄重的氛围,起初这人在他的眼里,像是一个没有控制器的炸弹,一个疯子,一个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家伙。
一个同他一样的怪物,而这个同类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逐渐变得冷静起来,费奥多尔依旧平静的站在他的面前,难得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的兄弟*,准备聆听他的一段人生。
被放置在讲坛上摇曳的烛火,被从窗外吹来的寒风肆意的侵略着,在这个昏暗的室内,这点烛光只能让他隐约的从阴影中摸出他的轮廓,以及那头亮丽的、在月光下也显得耀眼的白发。
“神父,您知晓吗,我从一开始也是名虔诚的信徒,甚至我的父、我的母在我诞生第二天就带我去教堂洗礼,唯恐我死后无法上天堂。”为了表明其真实性他抬手从左往右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费奥多尔垂下眼皮就能看到他洁白的睫羽以及一道即将贯穿眼睛的伤痕,在那瓷白的肌肤上就仿佛是一个无法掩盖的瑕疵。
费奥多尔在恍然间仿佛看到了一转而逝的金色,等醒过神来就再也寻不见。
神父对于聆听此事已经有了非常多的经验,他笑了笑并没有打断他的自述。
“令人悲痛的是他们在我不过少年时期就意外逝世了,他们抵达了信徒口中的天堂,我却对此十分悲伤,神父,这恐怕比世纪难题还要令我苦恼了,但我无法阻止这股痛苦。”明明嘴上还说着丧亲之痛,脸上却还是带着一副笑脸,费奥多尔却不觉得有任何的违和,他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丝毫的痛苦,甚至让人怀疑痛苦这个感情是否能从他的身上体现。
他在撒谎,当着上帝和神父的面前。
“我的父母去世了,我很痛苦。”
这是他的第一个谎言。
“之后我倒是过了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虽然因此流浪了一段时间,但是善良的马戏团团长答应收留我一段时间,那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人,他一定会上天堂的。”白发的青年像是回忆到了那段时光嘴上的笑意像是裹了一层蜜,眼神认真好似真的在祝福那个团长。
费奥多尔却从中品味到了古怪的味道,他熟悉人的情绪,尤其是恶的那边,因为总有人会向他倾诉那些肮脏的东西。
第一直觉告诉他,面前的青年,他又一次的撒谎了。
“马戏团团长很善良。”
这是第二个谎言。
“而在那个马戏团里,我遇到了曾经的主人。”他的嘴里绕过主人这两个词,听上去很生疏,或许他的主人曾经允许他用其他的代词。
“噢……或许我应该称他为亲爱的挚友,他会喜欢的。”
他曾经是个奴隶。
有个或许很亲密的主人、应该可以将他们互为称挚友。
“因为他残忍的驯养了我,为了自由我不得不违背一些意识,而从现在来看我或是成功了,又或许是又陷入了他的陷阱,他总是这般聪明也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他如今的眼神毫无着落点,就好像是陷入了回忆开始不自觉的找着过去的人的身影,费奥多尔在他扬起脸的时候,看到了暴露在他眼前的是一只金色的眸子,漂亮的像是琥珀。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后悔呢?”费奥多尔恳切的询问。
“我?后悔,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是个神父,总是能毫不留情的一针见血,这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天赋,就和您的演技一样。”白发青年古怪的说道。
他忽然乐不可支的举起了还沾着血迹的手,他垂下眼睛白色的睫羽遮住了那只金色的眼晴,他的表情在此刻变得格外的虔诚,动作小心翼翼的抬起手,亲吻了那一抹血迹,就好像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痕迹。
“我亲手掐断了他的脖子鲜血直喷两米,您相信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人居然拥有这种能力!”他说完忽然又冷静了下来,看着那个丝毫不为所动的神父。
“我忏悔完了,上帝能宽恕我吗?”
费奥多尔在他不可思议的表情下点了点头。
“神父……不,先生您不是也知道吗?我满口谎言甚至找不到片刻的真实,哈,难不成将故事编撰到符合上帝的喜好他就会原谅你?”
费奥多尔:“那么您已经被您心中的神原谅了。”
“亲爱的先生,我在最开始就对您撒了谎,我从一开始就不信神,东正教也不是我的信仰。”
“那么您的信仰呢?”
白发的青年笑了笑,金色璀璨像是遥远天边的日光,他举起了双手,极尽夸张的笑着。
“已经被我掐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