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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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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处西南,明城在西北,两处隔了十几座城池,齐祎随着舅舅的马车一路紧赶慢赶,终在十几天的时间里到达了泉州。南方潮湿,齐祎只觉得浑身湿漉漉的哪里都不好受,刚去的那半个月,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大夫诊断为水土不服的皮肤过敏,又悲催的在闺房内躺了半月。
不过这段时间,舅妈的探望,自家妹妹的关切,倒是让齐祎觉得这个泉州似乎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以住下去。家人,还是很温馨的嘛。
这个妹妹是舅舅唯一孩子,舅舅妈体弱,生下这一胎后身体越发虚弱,不易再有身孕,否则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但舅舅与舅妈感情深厚,舅妈本想让他立妾,延续个子嗣,但舅舅不肯,就这样过了十三年。令汐与自己同年出生,但比自己小了两个月,两人年龄相仿,因此也是有很多的话聊,令汐听说自己要有个姐姐,开心得很,每日都要与齐祎有说不完的话。
齐祎病好后,便在县府内每日同自己的妹妹罗令汐一同上早课,齐祎自从家道中落,住在农户时,怎么能够听得这些诗词,家中拮据也是不能买书看,现在又重新有了机会,越发肯学,时时书卷不离手,有一段时间舅妈说这祎儿啊,竟是个读书痴儿。早课时间频频得教书先生夸奖,将小姐们的功课汇报给三姥爷时,三姥爷倒也很是欣慰。
齐祎之前喜练字,虽然三年荒废了,但好在功底深,勤加练习倒也捡了回来,写得一手梅花小楷,如疏影波纹浮动,自成灵动之派,隐有潇洒之境。
正是冬至时节,泉州竟然久违的下起了雪,虽然不大,飘飘落落的降到屋檐又转瞬即逝,但对于罗令汐来说,这可是这十三年从来没有遇到的事,南方湿热,怎么会见到下雪呢,一下子无比兴奋,拽着齐祎来庭院看雪。
“小祎你快看,我这十三年还从来没有看过雪呢,平时都是只能在话本诗词里看到,没想到今年竟然亲眼看到了,我好开心啊!”
齐祎也欣喜,看着庭院里的雪霜,虽然比以前在明城看到的漫天大雪差的有些远,但齐祎想,在那里是不是也在下雪呢,父母此时此刻是否也在看着明城的漫天飞雪呢,同一时间,不同地方,这雪花也是建起了人们在异地的共同桥梁吧。
雪易逝,情不断。
突然地,有一丝伤感。
齐祎兴致大起,回屋搬了个桌子放在庭院中央,摆上笔墨纸砚开始写起了含雪的诗词起来。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
一时间诗词随着满天的雪花,纷至沓来,写了一首又一首。罗令汐站在旁边,惊叹不已,看着看着不觉抚掌称好:“小祎,你好厉害啊!”
正是傍晚,三姥爷办完公,回到县府路过庭院处,正看到此景,却觉得有些有趣。笑着对身后的行生说道:“呦,我这两个孙女啊,又不知在搞什么花样,走,看看去。”
行生笑着应是。
“爷爷!”罗令汐大老远就看到了他们二人正朝这走来,挥着手臂招呼道,“快看小祎,在写诗呢。”说着拿起了身旁一沓纸张,瞧这自豪的模样,旁人见了还以为是她自己写的。三姥爷接过,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细细看了,之后竟高兴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拍了拍齐祎的肩膀,赞叹道:“祎儿果真是我家才女啊,如此年纪,书法有这等造诣,实属不易。令汐啊,你可要好好向你的姐姐多学习学习。”说罢,轻轻敲了敲罗令汐的额头。
“哦。”罗令汐撇撇嘴,朝齐祎吐了吐舌头,两人相视一笑。
“行哥哥,今日你又被留下来不能回家了?”罗令汐看着三姥爷身后的男孩,调侃问道。
齐祎也看向他,那男孩约么十六岁左右,也是稚气未脱,模样清秀,细眼高鼻,一身黑衣平白显得有些少年严肃,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
“是啊,”行生略显无奈状,“师傅太宠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今日跟师傅说,我就干脆住这算了,还能免费给你们看门。罗小姐说如何呀?”
一句话惹得所有人都发笑。
早前听说三姥爷有个得意门生,叫行生,原来就是他。
三姥爷是知县还管衙门,平日里衙门里无论大小案件三姥爷都会带着行生,行生天生聪明机敏,又有眼色,很得三姥爷喜爱。有时还会让他来县府讨论案件,教他办案应做事宜,早就有传言说行生是三姥爷的接班人了。
三姥爷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呀,就爱胡闹。我还有事要与行生商议,今日天冷,你们别老是在这院落中站着了,当心着凉。”
“放心吧,姥爷,我们这就收拾收拾回屋了。”齐祎乖乖答道。
三姥爷点点头,便着要带着行生走了,这时有张纸被寒风吹落在了地上,行生见状弯腰去捡,递与齐祎。
“谢谢。”齐祎接过道谢,看向他,却正好四目相对,他眼睛笑盈盈的,瞳孔格外的亮,齐祎突然僵了,不敢多看,赶忙转过头,假装收拾桌面凌乱的纸张。
明明冬季寒风,不知为何还有些热。
在泉州齐祎很少遇到什么人,平日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屋子里看书,也不是不想出去玩,只是自己如今毕竟算是寄人篱下,还是少给人添麻烦的好。男子更是屈指可数,就是平日里有时会遇到三姥爷的得意门生在县府。
齐祎正在沐浴,心下越来越觉得奇怪,手臂从盆中抬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齐祎齐祎啊,你在想什么啊!”
随后将脑袋埋在了木质浴盆里,想自己清醒清醒,自己也与他没说过几句话,怎么这段时间老是想他?
这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来着正是李嬷嬷的声音:“小姐,在吗?”
“嬷嬷等一下,我这就来。”齐祎听到后起身穿衣,心下奇怪这个时间段李嬷嬷不是该回家了吗。难道今晚有什么事?
齐祎开门,却赫然发现一柄匕首正横在李嬷嬷的脖子上,李嬷嬷身后的来人一身夜行衣,面纱遮面看不清面容,李嬷嬷惊恐万分的表情下满是愧疚:“小姐,小姐。”话还没说完就被要挟她的人一掌打晕了过去。齐祎刚想呼救,只觉颈间一阵剧痛,顿时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耳边隐隐听到了哭泣声。齐祎只觉得脖子还是酸痛的很,她缓缓睁开眼,揉了揉颈间处,等视野慢慢恢复,才发现屋子里竟然全部都是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手臂脚踝被绑着,一个个蜷缩在角落。
她这是遭遇了绑架案?
果然耳朵听到了一男声:“头儿,我们这回可是大获全胜啊,二十多个漂亮妞,卖了可能得不少好价钱啊。”
“可不,要那县令多管闲事,呵呵,这次我们把他的孙女都给绑了,看他还能嚣张成什么样。”
拜托,到底是谁嚣张啊?齐祎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听这话头,看来本来是想绑架令汐,结果成了她。
齐祎扭头,眼睛环视着这屋子,四周密不透风只有一处门,屋子内也没有窗户,听刚刚的声音屋外怕是守了不少人,自己一介女子肯定敌不过。动了动手脚,绑的可真紧实,麻绳粗糙,齐祎觉得再动几下,手腕怕是要磨破了皮,四周也没有利器可以割断绳子,这可怎么办呢?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仆从慌慌张张的跑来,三姥爷皱眉:“何事?”这是他家的仆人,一般从来不会来衙门找他,今日见他这么着急,家中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小姐失踪了!”
“你说的是?”
“齐小姐,齐小姐失踪了!今早主母发现李嬷嬷躺在齐小姐屋子门口,听李嬷嬷说,她昨夜受人威胁,来人哄骗了齐小姐开门,将她劫持走了!现在都过去四五个时辰了。”
行生听罢觉得不太对劲:“师傅,这怕是跟你现在破的连环人口失踪案有关。”
三姥爷面色凝重,重重点了点头:“不错,前几日我们抓了他们的副指挥,现在挑衅挑到我府上了!这群宵小之徒,真是胆大包天!”三姥爷气极,猛地拍了一下桌角,“行生你继续在这与衙役一同商讨,我速速回府一趟。”
“是,师傅。”
她,没事吧?行生心中隐隐浮上担忧。
却说齐祎在这黑漆漆的屋子地上挪啊挪,终于蹭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小姑娘身边。
自己这么看了一圈,也就身旁这位小姑娘临危不惧,没有哭哭戚戚的,想必要是想逃出去,这个小姑娘的冷静也许还能帮得上忙。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齐祎。”齐祎开口。
坐在她旁边的女孩抬头,咧嘴一下:“我叫柳志。”
这一开口差点没把齐祎吓个半死,那么有雄性的声音,你跟我说这是个小,小姑娘?
她看向那个柳志,胡子邋遢,分明就是个男人啊。
光线黑漆漆的倒是没让看守的人看出来,这里面其实还混了个男人进来。
“你,你是个男的?”齐祎压低声音,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是,”柳志点头,“身体是男人,心里是女人。”说罢又咧嘴笑。
……
齐祎无语。
应该是看见齐祎一副五雷轰顶的模样,他自己找话聊:“你也是被绑架来的啊?”
齐祎点头。
“哎,我也是。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人敲晕了,一醒来就在这个破屋子里了。”
齐祎问道:“你来这多久了?”
柳志仔细想了想,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里根本看不出来,白天黑夜一个样子,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里究竟过了几天。”
齐祎泄气。
“不过据我的观察,门口守的人有时候一个,最多的时候三个,吃饭的时候会有一个人进来给我们松绑。”
“你还观察的那么仔细呢?”齐祎惊喜道。
“那是自然。”柳志自豪的挑挑眉,“我毕竟是要逃出去的嘛。不过据我这段时间观察,这群小姑娘整日哭哭啼啼的,哎,怕是不出几日,人也没出来,眼睛也坏掉喽。”他摇摇头看向齐祎,眼中浮现赞许目光:“就你这个女娃娃不哭不闹的,我就看你最顺眼。”
齐祎呵呵干笑了几声:“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击掌同盟。
齐祎觉得身上颠簸不已,头昏昏胀胀的,悠悠转醒,自己又换了一处地方,耳边还有架马车的声音。突然就明白了,这群狗贼在转移阵地,防止被绑架的人看到地形,便在饭菜中下了蒙汗药,将所有人转移到了马车上。这是要去哪里?
那自己与柳志的逃跑计划岂不是落空了?白白观察那么久了。
柳志?柳志呢?
齐祎突然紧张,直到在马车最深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个饭桶让他吃那么多饭,现在睡得跟个死猪似的。马车这么晃,都晃不醒他。
齐祎蜷缩在角落,看着马车里的姑娘们,这么一起绑架案,看这人数还是个大案子,也不知道三姥爷现在破的如何了,是不是在救她的路上呢。
马车外这时一顿骚动,齐祎将耳朵趴在车厢细细听。
“什么?后面有官府追兵?”
“你怎么做事的?”
“废物!”
……
三姥爷他们真的来了?齐祎大喜,刚想再细细听一会,车厢猛地被打开了门,由于长时间没有见到光,齐祎一下子被刺的睁不开眼,就被粗暴的拉下了马车。旁边的人阴恻恻的说道:“我们手上握着那老头子的孙女呢,他要是逼得紧,实在不行,杀了这女娃娃,要死一起死!”
齐祎见状说道:“我要是说你们抓错人了,杀不杀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你们信吗?”
脖子上突然就橫上了一把刀,举刀的人恶狠狠的说道:“你少给我耍什么花样,我去府上亲自抓的你,我能不知道!?”
原来就是他,齐祎腹诽。
突然脖子一阵刺痛,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刀锋流下来,耳边依然是那人声音:“不给你点厉害我看你都把人当傻子呢。再多说一句话,我割了你舌头。”
这玩意真来真的。
齐祎连忙摇头,不行,脖子架刀上呢,连忙摆手,哎,手被绑着,无奈,只得狠狠抿住了嘴,以示自己绝对不会说话。
看这乖巧的样子,那人冷哼了一声,放下了刀。
看着马车在自己面前越行越远,完了,这下自己连个同盟也没有了,自己还真是一如往常的贯彻着要倒霉就倒霉到底的习惯。
那人捏着自己的手臂走在前面,齐祎吃痛,觉得那片手臂必然被他捏的青紫一大片。她紧紧的跟在那人身后,心想,这人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
这是片树林,落叶枯枝踩在脚下,“嘎吱嘎吱”的响,正如她现在的心情,脆弱的不行,好像前面那个人一不开心也会就那么“咔嚓”一下折断她的脖子。
等等,前面那个是什么?齐祎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点,那不是柳志的发簪吗?
齐祎立刻向四周望去。
“你东张西望什么?”前面那人停下了脚步厉声喝道,手臂再一次吃痛。
“我,我想去出个恭。”齐祎脑子一转,略显难堪的说道。
那人瞪了她一眼:“快去快回。要是耍花招,我打断你的腿。”
“不敢不敢,我马上就回来。”齐祎急忙摆手,立马装的无比无辜。
说罢捂着肚子急匆匆的向那发簪处跑去。
下坡果然一个熟悉的胡子邋遢的男子在那里。
齐祎大喜:“柳志?你怎么会在这里?”齐祎看着他,“还穿着他们的衣服?”
“我一觉醒来发现你不在车里,打晕了车厢里看守的人,偷换了那人的衣服溜下了车。”柳志洋洋得意。
齐祎点头称赞:“还得是你啊,柳大哥。”
“快别说了,你快往前面跑,到时候我会发出声音,将他往你相反的方向引。”
齐祎顿时感激万分:“柳大哥,大恩大德,如有机会,小女子一定会报答的。”
柳志笑的开心:“有你这句话,我信你!”
齐祎跑向前面,没有一会听到身后柳志的声音:“来人啊,那女的跑了!”
却说那人听过柳志的声音急忙赶来,见装扮是“自家兄弟”也没有起疑心,忙问道:“她跑哪里去了?”
柳志随意指了个方向:“那边,快追!”
那人咒骂了一声,随即向柳志指的方向飞奔过去。
这片树林齐祎根本不知道通向何处,东南西北这些方位自己更是不认识,就这样跑了一段路后,实在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那人应该追不上来了吧?
齐祎周围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木,哪里走过哪里没有走过自己根本分辨不清。看来自己摆脱了他们,也还是没有脱离危险,如何走出这片树林才是重中之重。现在看天色已经有些傍晚的趋势,自己可要快些走出去,要不然到了晚上更加麻烦。
太阳随着时间一点点西斜,月影缓缓爬了上来,这是冬季,白天本来就短,到了夜晚冷风刺骨,齐祎又冷又累,扶着一棵树坐下,想要休息一会。
“咔嚓——”
齐祎立刻耳朵立了起来,什么声音?
“可叫我找到你了,呵!你今日死定了!”
这个声音让齐祎汗毛都立了起来,又是那个狗贼!
完了,声音从身后传来,齐祎扭头,看向刀锋正朝自己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