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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酒小贼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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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垂,天地苍茫。
黛青色瓦砾下,铺着一层防风遮雨的茅草,结实又松软。
燕喜捡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卧下来,一手撑着脑袋,一手闲来无事,轻摇酒壶。
虽然没有月亮,但好在星河灿烂。
夜露微寒,燕喜时不时抿一口酒水,热辣辣的暖意便从腹中升起,游走在血液中。
这让燕喜有些微醺,她舒服的翻了个身,恰有清风徐来,不知名的药香味儿弥漫在空气中,端得是令人沉醉。
星光渐退,四野沉沉。
不知不觉中,燕喜将手中一壶酒喝了个干干净净,双手枕在脑袋底下,翘个二郎腿,悠哉悠哉轻轻地颠,就着醉意,一阖眼,便坠入梦中。
梦中是松木板铺陈的阁楼小屋,被炭火熏出暖香来。蛇尾轻轻拍打地面,发出阵阵闷响。燕喜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入梦境,自己一双灵活的腿脚就会化作一段蛇尾。
她更不明白的是,伴随着蛇尾而来的,还有一股子嗜血的冲动。
这冲动从灵魂深处荡漾开来,让燕喜没来由的烦躁,她行至窗前,窗沿上摆着只天青色小壶,壶里温着些果酒。
一手执壶轻荡,一手推开窗扉,山风裹挟着草木青涩的咸香涌入屋中,瞬间冲淡了松木暖气,燕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觉得心中烦闷稍稍平复了些。
一只铜铃悬在窗檐下,被风吹地左右摇摆,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响。
燕喜觉得好听,便靠窗扉坐下,吹着山风,伸手去拨弄那支铜铃。
铜铃触感冰凉,纹路硌手。
有男子沉稳的脚步声从回廊处响起,不疾不徐,却牵扯着燕喜的心,跟着缓缓荡漾起来。
门被吱呀一声开启,又轻轻合上,男子来到燕喜身后,若有似无的血香味儿徐徐散开,叫燕喜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燕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你醒了,”男子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润:“准备,什么时候走?”
燕喜一眼勾上男子的唇眸,略微一愣,继而莞尔一笑。
果然,还是他,那个昨天把她逐出梦境的巫觋。
巫觋面色微红,转过头去,看向燕喜手中把玩着的铜铃:“我今夜入钟山,明日回来,你若还在,我便教你酿这果酒。”
钟山……
燕喜听不得这两个字,就仿佛被重锤击中了心脏,一阵绞痛。
为什么?燕喜想不通,烦躁的甩了甩脑袋,举起小壶,灌了一口酒水。
这酒水,跟自己酿的那些个,并无差别,一样的寡淡。
巫觋将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若你等不及,也可去找乌云嫂嫂,我酿酒的本事还是她教的。”
“哦?”燕喜缓缓起身,贴了过去:“比起这酒水,我更想要……”
巫觋一转头,便掉进了燕喜的眼眸深处。
“我更想要,”燕喜用舌尖舔了舔唇角:“吃了你。”
巫觋脖颈处血液的味道很淡却很勾人,让燕喜忍不住细细深嗅。
入口定然香甜,燕喜想着,肚子就更饿了。
巫觋愣了一愣,转而明白过来,抬手向着燕喜眉间轻轻弹去:“你该静心。”
哎呦喂!
燕喜一个跟头从茅草屋顶上摔了下去,从梦中直直摔回到现实里。
“粗鲁!”
这一跤摔得不轻,燕喜腰疼屁股疼,哪哪都疼。
她龇牙咧嘴扶着腰站了起来,没好气的咕哝:“有本事现实中打一架,总在梦里面欺负人算怎么一回事。”
揉揉眼睛,见天色已经大亮,霞云四起,又是一个好天气,燕喜打了个哈欠,又愣了会儿神,这才感觉到有一丝丝的不对劲:这院子,似乎安静的有些过了头。
“欢招啊,欢招?”燕喜推开酒窖门,大声唤道。
酒窖窗扉紧闭,有些昏暗。燕喜闭上嘴巴,便能听见细微的声响,猫下腰来再仔细一听,这不是,欢招的酣睡声嘛。
声音不大,呼呼噜噜的,还伴随着含糊不清、吧唧嘴巴的声音,燕喜笑着摇摇头,从酒罐子背后把睡熟的欢招抱在怀里,走出了酒窖。
抬头一看,树上的弗离也睡得正香,四支小短腿儿提溜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好不惬意。
燕喜也不打算叫醒他们,便靠坐在树下,抱着欢招,轻轻抚摸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梦里的人。
也真是奇了怪了,从什么时候起,这人就经常出现在燕喜的梦中,每次还都不是同一个梦。
最奇怪的是,燕喜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阿嚏!”一声奶呼呼的喷嚏在燕喜头顶上方响起,将燕喜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弗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树上一跃而下。
“姊姊早安。”弗离显然是脑子还没醒,摇摇晃晃就往水池子旁边走。一捧冷水抚上脸颊,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姊姊!”弗离又炸了:“咱们着了那小贼的道了!”
这一声姊姊,喊得犹如晴天霹雳,硬是把燕喜怀中的忘忧兽惊得一个激灵。
欢招勉强半张开眼睛,就看见弗离已经找回了掉在月桂树下的棒槌,正踱来踱去,有气没地方撒。
燕喜无奈的摇摇头,劝了一句:“这偷酒小贼,还是有点本事的。”
“还会催眠,想来术法不低。”欢招打个哈欠,懒洋洋的坐在方桌上,梳整耳尖毛发。
“走走走,看那小贼又喝了咱们多少酒。”燕喜率先走进酒窖。
果然,角落里有两坛子酒已经空了,背后依旧被开了拳头大的洞口。
“轻敌了!”
弗离懊恼,将棒槌一丢,拉达着耳朵,赌气坐在一旁。
燕喜跟着坐了许久,忽而心生一计:“你俩把早饭煮了,我去借点东西回来。”
怎么说呢,既然他有本事让我们睡过去,那我便也有本事让他离不开。
给田间除除草抓抓虫,酒馆又赶着饭点开了张,赚些酒钱,燕喜心里有事,便也不贪多,看日头西下就早早关上院门,开始了新一轮的抓贼行动。
弗离守大门,欢招守后窗,燕喜自己也捡了根顺手的棒子,盘腿坐在酒窖里,一副任凭你上天入地,也要抓住打死的姿态。
果然不出所料,任凭三人如何努力保持清醒,在月落西山之后,还是纷纷着了道,如宿醉般沉沉昏睡过去。
直到一阵鸟雀乱叫,将燕喜从睡梦中惊醒。
天,已然大亮。
燕喜就这么四仰八叉的躺着,手中的棍子也不知滚到了何处。她挠了挠脑袋,又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这偷酒小贼,还真是有点本事。
燕喜这样想着,盘腿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着门被哐当一声踢开。她抬眼,就见弗离气势汹汹的立在门外。
呆毛直立,显然也是刚才醒。
“姊姊!”弗离大吼一声,扑了过来,抓着燕喜上下打量:“你也睡着了吧?那小贼有没有伤到你。”
燕喜沉声一笑,将指尖立于唇下:“嘘……”
弗离一愣,转而明白过来,捂着嘴巴点点头。
欢招也悄咪咪凑了过来,一人两妖蹑手蹑脚的在酒窖里翻找。
一坛,两坛,三坛……
好家伙,这小贼不但很有本事,也很有酒量。直到第五坛破了洞的酒罐子被翻出来,燕喜才松了一口气。
这第五坛子酒少了一半,却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燕喜呵呵一笑,转身找个抹布将洞给堵了,把酒坛子连同醉倒在里面的偷酒小贼一起抱到月桂树下,并顺手生了一把火。
这是,要将小贼给烤了。
欢招兴奋的上蹿下跳,帮着填柴火。
弗离则咽一声口水,盯着酒坛子:“会不会是只螃蟹精?醉蟹可好吃了。”
“想吃醉蟹,咱们待会下河抓去,这酒里面加了料的,不能吃。”欢招一边填柴火,一边提醒。
燕喜噗呲一笑:“这是隔壁老李头炮制的迷药。”
隔壁老李头,那可是个与众不同的猎户,他既不愿潜心剑弩,也不爱研究陷阱,独独爱捣拾迷药。
他把迷药涂抹在山果和家养兔子身上,然后等待野味来自投罗网。
还真就有山鸡野狐误食了迷药,被老李头捡回家。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老李头的迷药散发的极快,如果半天之内没能将给猎物绑了,那猎物便会自行清醒,潇洒离去。
为此,老李头伤透了脑筋,将那迷药配方一改再改,却始终不见成效。
所以燕喜才敢取了老李头的迷药,给每一坛子好酒里面都下点料,反正半天一过,也就没药力了。
“那就,”欢招舔了舔嘴唇:“那就不客气啦。”
火势差不多起来,燕喜一挥手,弗离与欢招齐手把酒坛子架在了火堆上。
木材噼里啪啦炸响,酒坛子突然在火堆里滚了几滚,变的不安分起来。
“它醒了!”欢招大叫一声。
弗离提起手边的木棍,跳到火堆边上,去压酒坛子。
燕喜则蹲在一旁,抬手拨了拨火堆,将火势添旺一些。
酒坛子倒是不再动弹,但在背面,堵洞口的抹布正被一点一点推开,酒水随即流了出来,遇火便着。
酒水汩汩外流,那火舌猛地窜起,将燕喜直直逼退两步。
“砰”地一声酒坛子炸裂,一道白光从火中窜了出来,往院门口奔去。